在书房一坐就是一下午, 到了暮食的点儿,祝明璃终于把大纲理出来了。
诗词歌赋不准有,废话也少说, 越干越好。考点、分析、思路、范例, 每一点都要够简明。祝源本还在为著书而小激动, 被祝明璃通通否决后, 心已凉。这本书没有任何他可以发挥才情的地方,比策论还要费脑。
祝清倒是觉得小妹思路明晰,大有获益,不过坐了一下午,各种动脑, 也是精疲力尽。
到了暮食, 两兄弟蔫蔫地过来吃饭,唯有祝明璃因为又连办两件大事, 神清气爽。
祝源酒也不喝了, 舞也不跳了,吃了暮食, 妹婿也不想交好了, 回房瘫着。祝清见状, 也不想独自谈话, 跟着撤退。
王音娘略微尴尬:“大郎就是这般性子, 妹婿莫怪。”
沈绩反而觉得这样直来直往挺好,摇头道:“不碍事,我也略感疲困, 正好回房歇息。”为显重视,祝家要让新婚小夫妻留宿。
他回房,祝明璃也回房, 把今日写的手稿誊抄一遍后才睡下。虽然婢子们手脚利索,但在祝府住着还是没有沈府居住体验好。
翌日一早,二人就起床动身,早早赶回沈府。
沈绩还有应酬要跑,而祝明璃也要正式进入宴会筹备阶段了。
两夫妻各有任务在身,都不是闲人。
马车上,祝明璃最后确认沈绩需要宴请的宾客名单,又问了他正式上任的日期,心中有数后,二人进府后便分别,全然不似去祝府时的“亲昵”。
先到沈老夫人院子里请安,禀明:“阿娘,我今日就开始筹备宴席,宾客单子若是不再改动,我便要着手下帖了。”
沈老夫人没想到她一回府就开始忙碌,颇为体恤:“诸事不必太过着急,仔细累着身子。”
祝明璃却不这么想,她要快点把宴会办了,火锅底料方能面世。有了“案例”,才好和选定的三家酒肆商谈。待火锅底料打开销路,入账数额又扩大,余钱充足,便能发展畜牧场了。
一环扣一环,都在她的计划内,得踩好时间点。
办宴虽有以前小宴的经验,府内人手也专业了起来,但这次宴会规格不小,仍旧需要费心。再者,她还要从这几日抽出时间和七娘去济慈院,选定孤女送到田庄让阿八教导。最冷的时候马上到来,农学科普手记也要写出来。
很忙,但都是在做实事,祝明璃很开心。
沈老夫人见她精神奕奕,便不再相劝,又将单子拿来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差错:“就这些了。正逢年关,归京人多,辛苦三娘了。”
祝明璃想到前世自己态度冷淡,凡事不管不顾,整日窝在房中隔绝一切,老夫人依旧宽和相待,她的神情又柔软几分:“谈何辛苦?阿娘不要怕劳烦我,您心情好,身子硬朗起来,我也开心。”
祝明璃大多时候都是公事公办,柔软的时候也很克制,这还是她头一回这般模样。沈老夫人心头一酸,摸摸她的头:“你这孩子,可是回门受委屈了?”
好吧,祝明璃也不知道沈家是怎么回事,沈老夫人一个,沈绩一个,都觉得她会受委屈。实话来讲,除却自己为难自己,还真无人能给她气受。
她笑道:“当然不是,只是回家后想起阿翁,心中酸楚。阿娘定要保重身子。”不要再落得病逝的结局了。
老夫人动容,点头承诺:“好。”
出了主院,祝明璃往三房走,正好和换衣出府的沈绩擦肩而过。
沈绩:“辛苦。”
祝明璃:“共勉。”
到达三房,先拆发髻,再换上舒适的衣裳,最后喝上一口热茶,浑身舒坦,撩起袖子开干。
第一步,打开系统界面,兑换图纸。
第一张,铁铧犁。这是在曲辕犁的基础上改进,加装熟铁钢刃,大大提高犁地效率。虽然看上去只是很小一步,但距今时代还要发展两三百年才会问世。
第二张,长钺钁头。即铁锄的形状上进行改良,用于耕牛缺乏的田地深翻土地,“久旱时,田肉深,独得不旱”,此种工具深翻过的土地粮产比其他田地更高。
第三张,下粪耧种。在现有播种工具耧车上进行改进,耧斗后别置,筛过细粪,开沟、下种、覆粪,一气呵成。
对着系统给的图纸画,全靠描,祝明璃绘画天赋不高,要画的一模一样还是废了会儿功夫。再三确认没有差错后,才把系统给的纸烧毁了。现代的纸和现在的完全不是一种质感,可不能露馅。
然后再将画好的图纸对照着,重复画了几张用作备份。
看着手里的成品,祝明璃心中大为满足。这些制式至少还有两百多年才会出现,此时农书较少,不够全面,《农器谱》这样的农具专著更是没有现世,时人对于土壤、气候、肥料、农具等的认知还不够完善。
只要她做出来了,周边田庄多少也会受到影响,前来打探。再远一点,春播时会视察农事、水渠的京兆也会留意。但要真正推广开来,尚需时日。
好在她有书肆,以后做大做强了,名声有了,买书者众多,自己印点还怕没有渠道推广吗?不过雕版是真贵,若是有钱到直接收购制书坊就好了。
第一件事完成,遣人将图纸送到田庄。
第二件,宴会筹备正式启动。
除了沈老夫人有宾客单,家里小辈也没少写。沈令仪因为小宴和姐妹们重新热络起来,递的单子宾客数量不少;沈令文带饭上学,结交了一众“吃友”;沈令衡打马球的队友因为冬至大胜冰释前嫌,此次也在邀请名单里。唯一一个没写什么宾客的,就是沈令姝。平日玩耍都是泛泛之交,别提请来沈府做客了。
祝明璃叹一声,以后要让人多盯盯沈令姝,注意她的心理状况。
总之,请的客不少,不能她一个人忙碌,大事嘛,全府上下都要参与。
总动员不能少。
由于沈令文在上学,所以动员会安排到了暮食后,这段空白时间,全用作事宜安排的撰写和农书写作。
写一会安排,又总结点科普知识,不能太超前,得拿捏好度。
两边交替进行,还能换换脑子。
热茶不缺,无人打扰,祝明璃效率很高。
中途还抽空给严七娘写了封信,同她约定好去济慈院的时日,顺道把收徒章程拟了出来。阿八是技术型人才,管理上欠佳,她要帮忙考虑。孤女怎么算口粮,能帮着做什么活计,怎么教,都要拟个大概。
下午过了一半时,宴会细则已写好。农书起了大纲,等待填充。
细则已定,分工便可确定了。
祝明璃先把三个小的叫到院子里来。
沈令仪知道是为宴会后,跑得很快。她知道办宴最耗神,尤其是大宴,一心想着帮忙。
沈令姝闲着也是闲着,来得也不慢。叔母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她想正式道谢都寻不着时机。
沈令衡竟然也出奇地利索。木材铺的定制生意开了个头,没人拿章程,他自己和掌柜一起琢磨了个出来,不太像样。之前来找祝明璃,遇见了三叔只能折返,如今叔母唤他,他有求于人,自然跑得快。
沈令仪距离最近,最早来,但到了院门口迟疑不前,直到有一名婢子出来,她连忙将她招过来,低声问:“三叔出府了吗?”
婢子:“郎君一早回来换了身衣裳,便离开了。”
沈令仪松了口气,这才大胆进去,找到祝明璃。
沈令衡第二个到,上次他敏锐察觉到了沈绩想揍他的冲动,因此一直避着沈绩,今日实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在院门口探头探脑,沈令姝从身后走近:“你这是做什么?”
沈令衡一抖,转头:“嘘!”
沈令姝不解,正要开口,就听沈令衡道:“三叔万一在呢?”
沈令姝有点懵:“那叔母唤我们来所谓何事?”难道是夫妻二人与小辈们一起会面,谈心说话?太可怕了!
院内,祝明璃估摸着几人的路程,沈令仪到了有一段时间,他们还没到,略微困惑。
走到可以看到院门的地方,果然见到了两个脑袋。
她不由失笑:“你们三叔早走了。”
忽然开口,二人吓了一跳,待听清楚她话中意思后,才讪讪迈进院门:“叔母此言何意?”装傻充愣。
祝明璃无视死要面子的沈令衡,对二人招招手:“过来吧。”
二人进了厢房,在书桌对面坐下,第一次来,不习惯。
沈令仪倒是熟门熟路:“再上两盏茶。”叔母这里的东西总是格外可口,连茶也是用干花闷的花茶,喝完满口留香,等会儿得要讨些带走。
祝明璃翻到任务分工那页:“接下来府内要办宴,宾客众多,我无法事事兼顾。既然是沈府的宴,你们也各有宾客,须得助我一臂之力。”
三人都没啥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祝明璃把写着各自分工要点那张纸发给他们,内容详尽,堪称事无巨细:“各自看一下。令仪,你负责女眷接待。”沈令仪性子沉静,行事端方有礼,做此事很合适,也能练练胆量。
“令姝,你负责仆役调度。”当天流程繁琐,从入府车马牵引到入席布菜,各个环节都需要仆役,踩好点不犯错很重要。沈令姝房里留下的下人大多都是先前二房的,她平日不与其他婢女往来,无从比较。经此一宴,就能明白何为有度、有礼、办事合宜。
祝明璃不会伸手到她房里调人贬人。与旧事旧人割舍,是她的课题。学会放手,只能她自己来悟。
“令衡核查布置。”府中及席间陈设皆须精致,不能落了脸面,就连婢子的穿着打扮也须留意。这些事最为繁琐细致,正好磨磨他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