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生存指南

第50章


    “……沈令衡, 沈令衡!”队友的呵斥声将他拉回神。
    沈令衡抬起胳膊,重重擦掉面上的汗,猛拉缰绳, 冲回场中。
    身体随着马匹不断起伏, 余光却不由自主瞟向楼台, 只是那里早已没了祝明璃的身影。
    就在刚刚, 婢子从后而来,附耳对祝明璃说了几句。
    祝明璃赶紧放下吃食,转头出了看台,往外疾走,来到外面食摊遍布的地方。
    她作贵女打扮, 并不想暴露自己东家的身份, 再着急,也只能装作买家身份靠近食摊。
    此时食摊已经卖空了, 全仰仗祝明璃安利的第一位小娘子。府中女眷把四袋很快消灭, 又各有认识的好友熟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推介, 便有仆役一波一波地过来买货。
    问题就出在这里——祝明璃交代第一次回食肆拿货, 是在卖掉三成的时候。婢子牢记于心, 片刻不敢忘, 一直在算卖出去的数量。
    谁料这些仆役紧跟着接二连三来买货, 明明还剩八成,一眨眼,只剩四成了。
    人总是喜欢凑热闹的, 眼见这食摊面前围了这么多人,也都跟着围过来,把摊子堵得水泄不通。
    这一围, 货就卖得更快了。
    摆摊的婢子都是铺子里十分得用的人手,本不应手忙脚乱,但等她一个一个算账收银后,已头晕脑胀。
    书僮和车夫在远处树荫下等着,闲着无事儿都快睡着了。
    他们和婢子约定,该出发运货时,婢子就高举手,挥几下即可。谁知摊子被人围住了,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该不该走。
    等得久了,书僮干脆跳下驴车往这边来。没能挤进人群,吵吵闹闹的,他说话婢子也听不清。
    直到钻到后方一看,好嘛,推车下面的竹篓就剩个底儿了。
    这才赶紧回去叫老翁驾车出发,但来回路程长,等回来了,客人早就散光了。
    仆役买不着东西,回去总是会被主家责怪,于是便责怪起婢子。婢子只能连连道歉,把所有人都哄好了,光摆个空摊子虽奇怪,但也不敢收摊。
    情急之下,只能让旁边卖饮子的阿婆看一下木车,到楼下找到祝明璃的婢子。
    这下可是大失误,这个月的工钱怕是要扣了。
    等祝明璃一来,她便紧赶着认错。
    祝明璃拦住她的话,只是问:“钱盒呢?”
    婢子愣了下,从车下掏出木盒,放在台面上。
    此时四周客不多,无人注意二人动作,祝明璃便上手掂了下。
    好家伙,这一场赚得可不少。乘以四,加上前几天卖粉丝赚得银钱,作坊修缮的钱有了,书肆也能分点经营资金……一夜清空资产的她,又绝地反弹,重回富裕了。
    祝明璃道:“账目都记好了吗?”
    婢子点头。
    祝明璃让她们记账,是不需要识字的简单法子。薄纸压在台面上,旁边放着炭笔,一个客人卖多少,就化几道。有回头客,便在竖道后画几个圆。
    祝明璃一眼便扫到一行特别长的,想必正是那位贪吃的小娘子。
    京城贵人多,她脸熟的也只有沈令仪的友人和沈令文的同窗们,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有没有听过甄美味的名头?芋头片赠熟客,她却第一次吃,看来营销范围还是不够广。
    等会得让人去给她仆役送上贵客卡,刷个熟脸,想必以后会来食肆订餐。
    “是我想岔了。”祝明璃并未责怪婢子,“本以为试尝都是一包一包买,哪成想这些人只需别人一句话,就买这么多过去尝。只安排你一人,确实忙不过来。想必其他四个摊位也是一样,得加派人手。”
    她陷入了惯性思维,对照的是以前比赛时买爆米花可乐的场面,却完全低估了这些有闲有钱贵人们的消费能力,一买直接买一堆。更有甚者都不吃,只是觉得别人婢子捧来的,他们也要跟上。
    这边客流量集中且爆发,短时内远超食肆,那么食肆那边的人手便应该紧着这边用,货品也是。
    她问:“有客听你卖完后,有说先订下吗?”
    婢子点头,手指点到薄纸下方的竖道:“有,十份。”
    祝明璃果断做出决定:“第二、三、四队全部出发!”
    转头吩咐婢子:“让他们回来的时候,带上四名婢子,驴车位置不够也没关系,人一定要坐上来。同时,让阿青去沈府将之前送过货的仆僮唤出来,乘驴车过来。”
    等送货驴车全部回来后,人手足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惹客人不耐是做生意的大忌。
    四名仆僮也不必待命来回送货了,而是分别派一名到食摊上。
    先把订下的数量清出来,等新客来了,便可帮忙抱着送货或卖货时与他们攀谈,推介一下食肆“送货上府”,客源又能铺广一些。
    这些看球的和国子学生徒、路过朱雀大道的官员应当重合不多,都对食肆不熟。当然,也可能是吃过芋头片,并没有想到看球时可以带上,所以也来买。
    做生意的,不可放过任何一个拉新客的机会。
    有东家在,婢子慌乱的心跳渐渐平息,终于恢复镇定:“那之前那些恼了我的客人该如何赔罪呢?”
    祝明璃却道:“来迟了卖光了是常事,你不停赔罪,已是尽力。”先安慰了一下被骂的婢子,又问,“你还记得那些人的面容吗?”
    婢子当然记得,毕竟是一个个赔罪并承诺一会儿就有新货送来。
    “到时候新货来了,另一人负责卖给新客,你就负责从旁协助,见到了熟面孔,立刻上前先将货给他。记得解释一下这是之前订货的,即使他们并没有订,也不会大声宣扬,这般紧着先给他们,气也该消了。”
    婢子牢牢记住,在心头盘算。
    “另一边想必也是同样光景,现在货还没来,你把我刚才说的都给她们讲一下,可好?”
    祝明璃若是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说过去,就很可疑了。
    婢子连忙点头,推车安了木轮,一推就走:“那我这就过去。”
    此时已有人朝这边看来,祝明璃不便多停留,先于婢子一步走开。
    回场时,必先经过楼台下方,许多人的仆役婢子都在这儿候着,祝明璃路过时稍微提高了音量,对自己的婢子道:“等会儿你留心些,订下的芋酥不能让别人抢先了,等那食摊一上货,你就过去。”
    仆役之间自有一套人脉网,刚才没买到芋酥的下人路过,见到熟人,就会叹一句:“卖空了,小郎君怕是要责备于我。”
    现在听到祝明璃的话,十分惊讶:等会还有货呢!而且还能先订下,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于是赶紧蹭着边儿上楼,招手把熟人叫过来,如此那般地说了一番。
    祝明璃知道做生意多少都会出状况,并没有因此破坏心情,反而关注忙乱出错背后的原因:卖得太好了!
    看来以后要多往娱乐活动旁边挤,百戏、蹴鞠是不是都能去摆个摊儿呢?她对这些不太了解,回去得问问长安城四处乱跑的沈令姝。
    长安人对马球的热度极高,几朝的圣人都无比痴迷,虽平日马球赛不如大型节日时声势大,但也能卖一些,看来这边要常设一个食摊了。
    祝明璃一边走一遍规划,满脑子都是爆金币的声音。
    走到边上,忽听一阵激励嘶鸣声,伴随着观众的哗然,祝明璃连忙快步走到看台边上,朝场下望去。
    只见刚才还僵持不下的赛事,不知发生了什么,竟发生了口角。赛场上越来越多的小郎君汇聚在一起,想动手又不能明目张胆推搡,只能紧擦着对方跃过,或侧身转臂躲球杖,或假借击球虚攻对方马头,气氛一触即发。
    刚才还抱怨无趣的观众们这下惊了,想看激烈争夺,也不是这种激烈呀。
    有人错过缘由,忙不迭问:“这是为何?”
    旁边喜欢看球的郎君解释道:“那队内部先有了口舌之争,打起马球来便带着怒气,不管不顾的,彻底激怒了对方,于是就这般了。”
    祝明璃正在找沈令衡时,就见对方伸手往下一指:“喏,看见那个没?沈家三郎沈令衡,球技不错,但性子实在是混球一个,有他在的场,总是少不了口角。”
    正在找自己“好侄儿”的祝明璃:……
    为保证球场足够光滑,讲究的会“洒油以筑球场”。
    眼见着那颗五彩斑斓的木球轻盈地飞向己方的球洞,沈令衡这队连忙调转马头,飞驰而去拦截。对方又跟着追击,浩浩荡荡跑马还不忘互相别劲儿。
    超长时间的拉锯导致双方体力都不支,这一下,瞬间引燃了球场。
    也不知是谁的马先撞上别人,接二连三,人仰马翻。幸好都是熟手,马匹自己跪地减弱冲击,骑马的人也知道借力翻滚。
    就这么横七竖八滚了好几名小郎君,木球突破重重障碍,直飞入洞。
    对方“得筹”,负责插旗的人小跑过去,取一面旗子插在得筹一方。
    “好!”
    “终于又得一筹!”
    看台响起喝彩声,祝明璃一看旗子,沈令衡这队竟然一球未进,对方已进了三球。
    再看地下躺着的,七人有五人都是沈令衡这队的,实在是……太败士气。
    祝明璃还未找见沈令衡的影子,就听到旁边人继续刚才的对话:“你不是说那沈三郎球艺好,为何一筹未得?”
    他的阿兄虽然不认可沈令衡人品,但对他球技还是肯定的:“也不知他今日怎么了,我瞧着脾气还是一样差,没换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