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沈俊点头,声音沉下去,“为了夺舍,献祭了三千个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僵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难道她……”沈俊的声音发紧,“被人盯上了?所以才被做成……皮?”
听到她的话,晓茵的身体像被看不见的铁鉤猛地贯穿,剧烈一抖。
她嘴唇颤抖,却只吐出气音,没有成形的字。
“不。”
“他们要的……是她的彻底绝望。”
她慢慢抬起眼,瞳孔蒙著一层死灰般的水光,却被她生生箍住,没让它溢出来半分。
“我一开始……根本没看懂。”
“我以为他们只是馋她的皮囊……以为只要我把她剥乾净、献上去、任他们玩烂,就能换一条狗链子拴著的命……”
“结果……”
沈俊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哑:“那你们……就没想过逃?或者……拼一把?”
“逃?”晓茵像听见最下流的冷笑话,重复这个字。
她嘴角歪了一下,笑容比哭还难看。
“往哪儿逃?这个世界从头烂到脚,全是他们的眼。他们看你一眼,你就已经在他们的下一局棋里了。”她声音低下去,像被自己的话勒住脖子,“反抗?”
“你以为我没试过?”
最后一个字陡然拔高,像刀尖划过玻璃,刺耳一瞬,又瞬间塌陷。
“试过……试过太多次了……”她像在跟虚空里某个早已死透的自己对质,声音碎成渣,“每一个站出来的人……每一个敢抬头、敢咬牙、敢喊一句『不』的人……”
晓茵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仿佛又一次看见那些画面。
“…全死了。”
“死得比狗还贱。”
话音落下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吊坠上那道裂纹仿佛在无声地扩大。
她忽然背过身,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角,指尖沾上一抹湿亮的泪痕
“…好了,不说了。”
沈俊站在原地,看著她单薄的背影,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晓茵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转过身,从隨身的布包里摸出两张泛著暗青色灵光的捲轴,又从外套內袋里掏出两只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里装著的下品精血在烛火下泛著沉沉的暗红,像凝固的蜡。
她把这些递到沈俊面前
“这是黑市的传送捲轴,可以连通外城的传送阵,也可以从那边的任意位置回来,只是每次激活都需要消耗一瓶下品精血做引。”
她顿了顿,目光从捲轴移到沈俊脸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商量的认真:”
“黑市在异空间里,属於里世界,一共三圈。外城是边缘,內城是中间,最里面的主城区……我们这种人连边都摸不到。传送阵只能送我们到外城,內城的阵太贵,我们得自己进去。而內城对我们这些外围的,每次停留最多六个小时,超时就会被结界直接扔出来——扔到外城,或者更远的地方,没人知道,你进去之后一定要注意时间……”
“我知道了。”沈俊接过捲轴和那小瓶精血,手指有点抖,“我们等下就就这样激活传送捲轴进去?”
“嗯。”晓茵点头,手握捲轴,手腕一翻,精血洒出去,墙面立刻洇出一道暗红传送阵。
阵边缘像活物一样缓缓翻卷,暗光里隱约有风声,像远处有人在低声哭。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后,別乱说话,別乱看。跟著我走就行。”
沈俊深吸一口气,把捲轴和精血塞进內袋,点了点头。
晓茵挎著包,先迈进去,身影被红光一口吞没。
沈俊紧跟著,脚刚抬起来,忽然想起刘浩昨晚那句“出门去哪儿记得和我说”。
她连忙转头,从床上抓起手机。
周茜茜这双纤细白嫩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发了条定位加一句话,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跨进红光。
………………
红光一闪。
天旋地转,像被人一把扔进老式洗衣机,搅了三圈才吐出来。
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一条破败得过分的长街中央。
双腿一软,膝盖差点直接砸地。她慌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掌心贴上粗糙剥落的墙皮,指尖立刻沾了层灰黑的粉末,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那两团雪白隨著急促的呼吸晃了晃。
房间里还能靠腰腹发力维持平衡,可一到外面,这对突兀的什么就拉扯著肩膀往下坠。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鼓起的弧度,瞬间觉得脊背发凉生怕一个不稳就往前栽,摔个狗啃泥。
……刘浩平时就是顶著这玩意儿到处跑?这他妈也太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试图走两步找回一点平衡感。
笔直的主干道空得让人发慌。
没有车,没有行人,只有风卷著塑胶袋和灰尘在地面打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远处有人在低声磨牙。
两侧的高楼外墙剥落得厉害,裸露的水泥斑驳发黑,窗户大多空洞洞的,有的还掛著几块碎玻璃,在风里轻轻晃荡,像缺了牙的嘴在无声咧笑。
很像香港老电影里九龙城寨的翻版,只是更死气沉沉,没有一丝人气。窄巷两侧挤满了低矮楼房,招牌歪七扭八,霓虹灯有一半是坏的,剩下的在白天也倔强地闪著中文、英文、韩文混杂的字——“快速修復”“精血提炼”“无痛提取”……字跡模糊,顏色褪得发灰,像隨时会彻底熄灭。
“別摸著墙,来我这。”
晓茵把沈俊拉到身旁,风衣拉链拉到最顶,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她瞥了沈俊一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狼狈:“她身子软,你可能是会有点不习惯,习惯就好。走吧。”
“好……”,沈俊咬了咬下唇,脸颊微微发烫,跟著晓茵往前迈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这里是主干道,外城最『安全』的地方。”晓茵说著,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把她再往路中间带了带。
“街上怎么没人?”
“都在巷子里。”晓茵声音很轻,几乎被风盖过去,像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