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下意识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阴暗的巷口像一张张开的黑洞,油烟、劣质香水、潮湿霉味和陈年尿骚混在一起往外涌,浓得像能捏出水。阴影里確实有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靠墙抽菸,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鬼火。
他们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卡了块烂肉,偶尔咳出一声,带出点血腥味。
他们瞥过来一眼,眼白泛黄,又很快移开。
再往前走,一个巷子里传来女人断续的尖叫
不是惨叫,是那种痛到极致又爽到发抖的、破碎的呻吟。沈俊忍不住偏头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背靠生锈的垃圾桶,两条细白却布满针眼的腿。她一只手撑著桶沿,眼神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枯井,嘴角淌著长长的口水,顺著下巴滴到胸口。
垃圾桶旁滚著一个用过的针头,针尖上还掛著一滴暗红的血,在昏黄的路灯下闪著光。不止这一个。
再过去几步,又一个巷子。
空气里全是汗臭、铁锈和腐烂的甜腻味,熏得人胃里翻腾。最刺眼的是,这些人……大部分都长得很好看,不像是这个阶层的人物。
女孩皮肤白得病態,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只是眼底没了光
男人轮廓锋利,身材匀称,腹肌线条清晰,可衣服破洞里露出的却是青紫的针眼、抓痕和旧疤,像被反覆拆开又粗暴缝合的玩偶。
就在这时,她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个金髮外国女人,靠在墙边,被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身后啃咬著脖子。她没反抗,反而侧过头,冲沈俊笑了笑。那笑容空洞又诡异,眼里全是米粒大小的瞳孔,像两颗黑洞。
她勾了勾手指,舌尖舔过乾裂的唇,似乎在无声邀请:来啊,一起。
沈俊头皮一麻。
而这种感觉越来越多。
每一条巷子深处,似乎都有眼睛在暗处盯著她们。
有人靠墙打针,眼白翻起
有人抱著空瓶子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咒语。
那些目光黏腻、贪婪、麻木,像无数只手在暗中抚摸她的后背。
晓茵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別看,他们都是这个城市的末路之人……”
沈俊喉咙发乾,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撞,像要从胸口跳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晓茵没回答,只是拉紧她的袖子,继续往前走:“別碰任何东西。这里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两人脚步加快。巷子里的声音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
断续的喘息、破碎的呻吟、针管砸落地面的脆响、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低笑,像无数只手在暗处拉扯她们的衣角。
沈俊感觉后背发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黏稠的蛛丝上。
再往前,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个人。
有的蜷成一团,有的四仰八叉,分不清是睡死过去还是已经没了气。苍蝇在他们脸上嗡嗡盘旋,落在眼皮、鼻翼、嘴角,没人驱赶。风一吹,带起一股腐甜的腥臭,沈俊胃里翻腾,差点吐出来。
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明明主干道笔直,没多远,可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脚,异常漫长。
胸前的晃动、腿间的陌生感、还有那些从巷子里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下一下扎进皮肤。
终於,
主干道尽头的灯光亮起。一座灯火通明的列车站矗立在眼前,霓虹站牌一闪一闪,映出三个血红的大字:內城方向。
晓茵停下脚步,低声说:“把吊坠掛上。”
“好。”沈俊从包里摸出周茜茜的魂晶吊坠,链子冰凉,宝石却温热。
她把链子绕过脖子,吊坠落在胸口,贴著皮肤的那一刻,白皙的锁骨仿佛被点亮,泛出一层柔和的微光,像月光下的珍珠。
晓茵点点头,牵著她的手往车站內走。手心全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设施陈旧得像上世纪的绿皮火车站。
铁轨生锈发黑,站台边缘裂开几道口子,风一吹,灰尘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空气里混著机油、陈年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堵得鼻腔发疼。
没有检票员,没有售票窗,甚至连广播都没有。只有一条铁轨静静躺在巨大的隧道口前,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旁边站著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笔挺的领带,墨镜遮眼,双手合十放在小腹,站得像根钉子。
他转过头,目光从墨镜后扫过来,先落在晓茵胸前的红色水晶上。
“探员:刘晓茵,目的地:內城,次等座收费:中品精血一標准瓶。”
然后目光移到沈俊身上。死死盯著她,又好像盯著她胸口的宝石。
时间仿佛凝固。
沈俊心跳如鼓,手心汗更湿了。
晓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机械而冰冷:“探员……周茜茜,已核准。目的地:內城,次等座收费:中品精血一標准瓶。”
晓茵胸口猛地一沉,像卸下千斤重担,神情瞬间鬆懈,额头细汗滑落。她抬手,从兜里摸出四瓶中品精血,递过去。瓶子在灯光下泛著暗红,瓶壁还残留著点温热的触感,像刚从活体里抽出来。
“头等舱,两人份。”男人接过,看了一眼瓶底標记,点点头。手掌忽然冒出两张金色车牌:头等舱1a、头等舱1b。他机械地让开一步:“祝您旅途愉快。”动作乾净利落,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放行后,他又恢復原样,双手合十,继续站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登上列车。车厢里出奇乾净,和外面的破败判若两个世界。座位宽大柔软,像高铁头等舱,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窗户乾净得能反光,座椅扶手上没一点灰尘。柔和的暖黄灯光洒下来,让人瞬间有种虚假的安全感。
沈俊和晓茵对视一眼。
沈俊小声,声音都在抖:“姐……你不会也不知道用她的魂晶这条路能不能行得通吧?”
晓茵坐下来,声音平静,却带著点后怕的余韵:“这不是成了吗……”
“已经安全就別想太多,车程大约四个小时。头等舱很安全,你可以歇会儿。进內城的人虽然大多守规矩,但后面的车厢……我们两个女的,还是不安全。”
“……”沈俊刚坐下,身体还没来得及放鬆,就听到左边铁轨上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辆车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