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许大茂像是屁股底下著了火,怎么也坐不住。
他拽著何雨柱的袖子,死拉硬拽,非要拉著人出去打弹弓。
“柱子哥,走嘛走嘛!你答应我的!”
这小子这两天像是换了个人——以前院里仨孩子凑一块,他永远是那个被排挤、被欺负的倒霉蛋。
现在可好,昨天柱子哥陪他堆雪人,今儿上午又拉偏架,俩人一起收拾了贾东旭。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他快乐疯了,恨不得把何雨柱供起来。
何雨柱甩开他的手,指了指里屋:“急什么?等会儿。先把老太太送回去。”
聋老太太腿脚不利索,裹著小脚,在雪地上一步一挪,走得颤颤巍巍。
何雨柱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动作轻柔,步伐沉稳,一直把她送到后罩房门口,看著她进屋坐好,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还得刷碗。
这年月没有洗洁精,全靠碱面和一把硬毛刷。
何雨柱挽著袖子,在冰冷的水里“哗啦哗啦”地刷著。
碗还没刷完,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嚎哭声。
“哇——哇——!”
是何雨水。小丫头嗓门大得惊人,穿透力极强,隔著两道门都能把人耳朵震麻。
何雨柱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碗一摞,擦乾手。从灶台上端起早上热好的小米汤,快步走进里屋。
许大茂就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他走哪跟哪,眼珠子黏在何雨柱手上的碗里,嘴巴还不停歇。
“柱子哥,这米汤能餵饱么?看著清汤寡水的。”
“小妹妹咋老哭啊?是不是饿了?”
“柱子哥,咱啥时候去打弹弓啊?我都等不及了!”
何雨柱被他吵得脑仁疼,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闭嘴。没看见妹妹哭了吗?过来帮忙看著点。”
“哎哟!”许大茂捂著额头,呲牙咧嘴地凑到炕边,好奇地探头去看何雨水。
看了两眼,他撇撇嘴,小声嘟囔:“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
“啪!”
又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比刚才那个更响。
“哎哟喂!柱子哥你下手真重!”
许大茂疼得直叫唤,立马改口,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看!真好看!小妹妹长得真俊!跟仙女似的!”
炕里边,陈兰香靠在被子上,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俩小子,基本上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小时候关係多好啊,形影不离。
自从贾家搬进来,自己这儿子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汤,变了——不爱带大茂玩了,一门心思巴结那个贾东旭。
也情有可原。
孩子们都喜欢找比自己大的、厉害的玩。
刚开始,柱子为了巴结贾东旭,把自己的小零嘴都省下来给人家吃。
陈兰香当时没觉得有啥——正常,不给点好处,人凭什么带你玩?
可后来就变味了。
小零嘴满足不了贾东旭的胃口。家里吃个肉包子、肉饺子,总会莫名其妙少那么点。
不用问,肯定是儿子拿出去给了贾家那小子。
陈兰香就当贾家日子不好过,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馋。
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始许大茂还溜溜地过来找,俩小子偶尔也带他玩。
后来不知道为啥,许大茂每来找一次,就被欺负哭一次。
贾东旭那小子阴坏,总挑唆柱子动手。
下手越来越狠。
后院老许家为此找了不知多少次,甚至上门骂过贾家——可没骂过。
贾张氏那张嘴,又臭又硬,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歪理,能把人气死。
后来许大茂就不在院里玩了。
赵翠凤心疼儿子,能带,基本上都带著他去上工。
陈兰香说过儿子好几次,让他別跟贾东旭学坏。
不听。
还振振有词:“娘,你不懂!东旭哥说许大茂坏!是坏小子!我们不跟坏小子玩!”
陈兰香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养了个傻子,分不清好赖人。
何大清为此也揍过柱子几顿——棍棒底下出孝子,可这法子对柱子不管用,转头还是跟贾东旭混。
她觉得孩子还小,三观没正,再大点应该能明白好赖人。
没想到,自己生个娃的功夫,儿子像是突然开窍了,变聪明了。
还不是一般的聪明。
找大夫救自己,打架知道使坏,今儿个甚至还救了赵翠凤一命——不然依赵翠凤那护犊子的性子,中午那盘火腿,能往外拿才怪。
她家大茂自打挨欺负以后,基本上没在这几家吃过饭。
中午那火腿,就是人家示好呢。这人情,她得记著。
正想著,外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何家嫂子,在家吗?我是后院的翠凤啊。”
声音不大,带著点试探。
“在呢,富贵家的,进来吧。”陈兰香扬声应道。
门开了,一股寒气涌进来。赵翠凤裹著棉袄,手里还拎著个小布包,走进来隨手关上门,径直走进里屋。
她没先管许大茂,而是快步走到炕边,探头去看何雨水。
“哎哟,这小丫头真俊啊!”
赵翠凤脸上堆著笑,声音放得很轻。
“这眉眼,这鼻子,以后肯定像你,是个大美人胚子。”
“借你吉言。”
陈兰香笑了笑,“只要不像我家那口子那张驴脸就行了。”
“呵呵呵……”
赵翠凤想到何大清那张总是板著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完,她才转头看向缩在炕角的许大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没良心的,吃饱喝足了,就把娘忘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没接话。
“你是来接大茂回去的?”陈兰香问。
“不是。”
赵翠凤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嫂子,是这么回事。我下午要去一趟娄家,那边有点活计。这孩子带著不方便,我想著……能不能让他跟著柱子一起玩会儿?嫂子你也帮忙看著点。”
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两家因为孩子的事闹得挺僵,基本不来往,见面也就是点点头打个招呼。
现在突然开口求人,脸皮再厚也有点发烫。
陈兰香没直接回,转头看向何雨柱,把决定权交给儿子。
“柱儿,你下午有事没?愿意带著大茂玩不?”
许大茂的小脸上瞬间写满了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何雨柱。
如果何雨柱不答应,估计他又得被他娘锁家里,那滋味可不好受。
“可以啊。”
何雨柱点点头。
“反正我下午也没事,只要大茂愿意跟著我就行。”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
许大茂急吼吼地喊起来,生怕他娘反悔。
“娘你快走吧!柱子哥都答应了!我保证听话!”
赵翠凤狠狠戳了下儿子脑门,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小兔崽子,这刚和好,就赶你娘走?白养你了!”
“那麻烦嫂子了。”赵翠凤转头对陈兰香客气道。
“不麻烦。都是半大小子,皮实著呢,用不著我多看著。”
陈兰香摆摆手。
“那……柱子。”
赵翠凤又转向何雨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哥哥,得带好头。好好带大茂玩,可不兴再欺负他了,听见没?”
“放心吧,婶子。”
何雨柱一脸认真。
“我肯定护著他。”
赵翠凤看何雨柱一脸诚恳,稍微放了点心。她又弯腰叮嘱儿子。
“大茂,你跟你柱子哥好好玩,別乱跑,不要出院子,听到没?外面不太平。”
“知道了娘!”许大茂有点不耐烦地挥挥手——他现在巴不得他娘赶紧走,好去玩弹弓。
“你这孩子,巴不得你娘走是咋地?”赵翠凤拉下脸,作势要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许大茂“呲溜”一下躲到何雨柱身后,探出个脑袋,“娘你不是有事么?赶紧去吧!別迟到了!”
赵翠凤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儿子啥时候跟柱子这么好了?好像也就昨天柱子陪他堆了个雪人,今儿个帮他出了口气。
这孩子,真是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
但这是好事。
带著去上工,儿子没人玩,闷得慌。锁家里,儿子自己玩,话越来越少,她甚至感觉儿子是不是憋坏了,都快自闭了。
现在好了,柱子愿意带他玩,这小子立马成了跟屁虫,话也多了,眼睛也亮了。
“嫂子,那我走了。晚上回来再接大茂。”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別耽误东家的事。”
“大茂记得听话!”赵翠凤最后摸了摸儿子脑袋,才转身往外走。
“知道了,娘!路上小心!”
这次许大茂没不耐烦,声音喊得响亮。
等赵翠凤走了,许大茂立马从何雨柱身后钻出来,迫不及待地拉著他。
“柱子哥,快走快走!打弹弓去!”
出门前,陈兰香不放心,又交代了一句:“柱子,就在院里玩,別上街,外面乱。”
“知道了,娘!”
两个小子刚出门,就看见贾家大门口蹲著一个人。
贾东旭。
他像条守门的恶狗,双手抱膝,眼睛死死地盯著何家这边,眼神阴鷙。
看见何雨柱和许大茂出来,他“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许大茂!”
贾东旭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你给我过来!”
许大茂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何雨柱身后缩。
贾东旭往前走了两步,指著许大茂,又指了指自己的裤子,脸上露出淫邪的笑。
“你过来,也让我偷个子!让我爽爽!”
这是早上许大茂对他做的动作,他这是要报復。
“傻子才过去!”
许大茂躲在何雨柱身后,探出个脑袋,衝著贾东旭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你个大笨蛋!”
“小王八蛋!”贾东旭气得脸都扭曲了,“今儿个非割掉你的雀雀不可!”
他一边骂,一边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带著一股狠劲。
许大茂声音发颤,紧紧抓著何雨柱的衣角:“柱子哥……他……他好像疯了。要不我们回屋吧?”
“没事。”何雨柱站定,拍了拍许大茂的手背,“有我呢,別怕。”
“柱子。”贾东旭停在两步外,死死盯著何雨柱,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你今天真要护著这小王八蛋?你忘了哥对你的好了?以前咱们多铁啊,你怎么跟他混在一起了?”
“嗤。”
何雨柱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对我好?你是指天天教我欺负人,还是指骗我东西吃?贾东旭,以前是我瞎了眼,把狼当狗养。”
“胡说!”
贾东旭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辩解。
“那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给我的!我又没逼你!还有许大茂,也是你自己打的,跟我有什么关係?是他自己討人厌!”
“还真是跟你娘一样一样的。”
何雨柱摇摇头,眼神里的厌恶更浓了。
“死不认错,满嘴歪理。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找打!”
贾东旭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说他坏可以,但说他娘不好,那就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大吼一声,也不管何雨柱比他高比他壮,猛地衝上来,抡圆了胳膊,一拳朝何雨柱脸上打过来。
拳风带著呼啸声,这一拳要是打实了,鼻子得开花。
何雨柱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就在贾东旭的拳头快要碰到他鼻子的瞬间,他同样一拳打出。
没有任何花架子,就是直来直去。
“砰!”
拳头对拳头。
一声闷响。
“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开,响彻整个四合院。
贾东旭像是被铁锤砸中了一样,捂著右手,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他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何雨柱。
他不敢相信。
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傻柱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