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拧开了泪闸,秦淮茹的抽泣声顿时汹涌起来。
“孩子不知撞了什么邪,嚇成这般……”
她嗓音里浸著化不开的苦涩。
经这一闹,今年这年算是毁了。
如今她连门都不敢出,生怕撞见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即便旁人只在背后议论,她也觉得万箭穿心。
见她这副模样,何雨水更急了:“平日活蹦乱跳的孩子,好端端怎会被嚇著?”
她心里始终觉得棒梗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全院大约也只有贾家与何家兄妹会这般想了。
“全是郝建国那挨千刀造的孽!”
贾张氏猛地啐了一口,咒骂声炸雷似的响起。
秦淮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她何尝不清楚事情与郝建国毫无干係?当时情形歷歷在目,那人確实未曾碰过棒梗半分。
只是此刻,她终究没出声反驳。
何雨水闻言沉了脸。
她没料到郝建国竟对孩童下这般狠手,心头那点嫌恶又添了几分。
眼下却顾不得这些,只连声劝道:“总这么拖著不是办法,得赶紧送医院瞧瞧。
早诊断早安心,万一耽搁出大病可怎么好?”
她催得比贾家任何人都急,不知情的怕要以为出事的是她自家孩子。
“可……家里实在掏不出钱了。”
秦淮茹惨澹地摇头,“这些日子开销流水似的,家底早空了。”
何雨水立刻挺直腰板:“那便募捐吧!街坊邻居都晓得你们家艰难,好好说道说道,大家总能体谅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全然忘却了上次为贾家张罗捐款时掀起的 。
瞧著秦淮茹眉眼间仍凝著愁绪,何雨水只道她还在忧心棒梗的事,忙开口劝慰:“秦姐別担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总归能想法子筹些款来帮衬的。”
话音未落,她便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
门帘落下,屋里先前还满面愁云的贾张氏同秦淮茹相视一眼,脸上霎时绽开了笑意。
贾张氏心里更是盘算得响亮:有人愿意捐钱自然是好,只要款子能凑起来,他们贾家手头便能宽裕许多。
何雨水果然是个“实心肠”,几乎叩遍了院里每一户的门,言辞恳切地替贾家说情求援。
可听了她的来意,各家各户脸上都浮起一层掩不住的厌烦与无奈。
大伙儿心里明镜似的:这何雨水怕是糊涂得不轻,脑子都快被水泡发了。
给棒梗捐钱?做哪门子白日梦!
“没閒钱!”
“赶紧走远些!”
“贾家自个儿不是咬定棒梗没病吗?没病还治什么治。”
“还让我们掏钱?我自家日子都紧巴巴的,你怎么不先接济接济我?”
阎解成几个更是不客气,骂骂咧咧地將她轰了出去,那架势像在驱赶什么晦气东西。
偏生何雨水还不死心,一遍遍翻来覆去地替贾家说好话,那些车軲轆话听得院邻们耳朵都快起茧子。
“咱们好歹同住一个院子,总不能眼睁睁见难不救吧?再说这事传出去,外头人会怎么看咱们院?”
贾张氏这时也蹣跚著走到院中,配合著何雨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嚎哭起来,边拍地面边拖长调子数落日子多么艰难。
“老贾啊,你睁眼瞧瞧!你走后咱们家过的是什么光景……如今遇了坎儿,院里都没人肯伸把手啊!”
“我这命……苦得像黄连哇!”
大年下的,被这两人一闹,全院人都觉得心头堵得慌,活像硬吞了只苍蝇,膈应得浑身不自在。
自然,何雨水这番折腾也不是全无收穫。
傻柱、易中海,连后院的老太太,多少都给了点钱——不给也不行,贾张氏那哭丧似的动静实在刺耳,大过年的,谁听了不觉晦气?
可这点钱在何雨水眼里,简直是杯水车薪。
眼见其他住户始终无动於衷,她眼珠一转,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又掉头往郝建国屋门前凑。
外头的喧闹郝建国早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料到何雨水真会敲到自家门上来。
他压根不打算理会,任那门被敲得咚咚响——敲坏了正好,赔钱便是。
何雨水捶了好一阵,手都捶疼了,里头却毫无动静。
她只好停手,却仍隔著门板不依不饶:
“郝建国,你就不能发发善心吗?贾家都难成这样了,年都过不安生,帮一把怎么了?”
她搬出那套自认在理的逻辑,继续絮叨。
“再说了,棒梗弄成现在这样,还不是被你嚇出来的?多少你也该担点责任,赔些钱才对。”
屋里,郝建国简直要被这糊涂蛋逗笑了。
“滚远点。”
他躺在炕上,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先前贾家自己亲口说的,棒梗没病。
怎么转眼又演上了?演给谁看呢。
真要有病,照之前说的,该直接送精神病院去。”
这话飘到门外,贾张氏心里猛地一哆嗦。
棒梗绝不能进那种地方。
可若现在改口说孩子没病,岂不是自打嘴巴?她张了张嘴,一时竟噎住了声。
贾张氏立刻收声,把场面全交给了何雨水。
何雨水正要说话,郝建国却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
“要我说,贾家恐怕还藏著家底。”
这话让何雨水顿时急了。
“怎么可能?郝建国你也不想一想,贾家要真有钱,日子会过成这样?连棒梗生病都捨不得治?”
“郝建国,我跟你保证——要是贾家真有私房钱,我这辈子都不嫁人!”
“我都发这样的誓了,你就不能帮他们一把吗?”
贾张氏深深看了何雨水一眼,心里也觉得古怪:这姑娘怕不是真糊涂了,竟为了贾家的事上躥下跳到这般地步。
不过她乐见其成,立刻配合著哭诉起来,一声比一声悽惨。
郝建国被何雨水那赌咒逗笑了。
一辈子不嫁人?就凭这糊涂脑筋,嫁了也是祸害別人,不如单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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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发誓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捐款?哼,肯给贾家掏钱的,怕不是脑子不清醒。”
郝建国声音洪亮,四周早已聚拢不少邻居——何雨水来找郝建国要钱,这等热闹谁肯错过?至於让他们出钱,门都没有。
人群里正站著先前捐过款的壹大爷等人,这话无异於当面扇了他们一记耳光。
几人顿时出声斥责,可郝建国连眼皮都懒得抬。
何雨水无计可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时,一声惨叫从后面传来——秦淮茹推著轮椅上的贾东旭,慌慌张张衝到贾张氏面前。
“妈,坏了!您收著的那个包袱……不见了!”
贾东旭脸都白了,声音发颤。
“包袱?什么包袱?”
贾张氏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藏钱的包裹她平日极少碰,根本没往那儿想。
见母亲懵然不解,贾东旭急得冒汗,却不敢当眾明说——何雨水正號召大家捐钱呢,这时候自曝家底,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就是您藏起来的那个!那个包袱啊!”
他瞪著眼,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话。
周围人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
许大茂看贾家这般模样,心里痛快,故意凑上前搭腔:
“哟,贾家还藏著什么宝贝包袱呢?”
他嬉皮笑脸地添了把火,“贾东旭,瞧你急的,难不成里头是金银珠宝?”
这话本是隨口挤兑,说者无心,听者却猛地一颤——贾张氏突然尖嚎起来:
“什么?丟了?这怎么可能?!”
那声音又锐又慌,活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她也不哭穷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腿脚利落地冲回屋里。
大伙儿面面相覷,满心疑惑都被撩拨到了顶点。
许大茂自己也愣了——难道真被他说中了?
贾张氏此刻如同失了魂一般,在屋里疯狂翻找。
柜门抽屉全被她扯开,杂物噼里啪啦摔了满地,她却浑然不顾,只顾弓著身子往各处角落摸索,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没了……怎么没了……”
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摄去了心神。
整间屋子几乎被她掀了个底朝天,连墙缝床底都没放过,可那个要找的布包依旧不见踪影。
贾张氏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抽空了,双腿一软瘫坐在一堆狼藉里,拍著地面嚎哭起来,那哭声悽厉得像是天要塌了。
院里的人早已聚到贾家门外,探头探脑地往里头张望,都被这场景弄得面面相覷。
“张家婶子,你这是闹哪一出啊?”
许大茂挤到前头,抻著脖子问道。
“把嘴闭上!没人拿你当哑巴!”
傻柱猛地瞪向许大茂,眼神凶得嚇人,拳头也捏紧了。
许大茂脖子一缩,訕訕地退后半步,没再吭声。
易中海皱著眉头瞥了他一眼。
在他看来,许大茂这就是存心添乱。
换作平常,易中海根本不愿再沾贾家的事——先前那场 还没散尽,这时候再往前凑,旁人不知会传出什么閒话。
可眼下贾张氏疯癲成这样,他这个院里的一大爷终究不能完全装看不见。
“都少说两句。”
易中海沉声开口,又转向地上那团人影,“贾张氏,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好歹说清楚。”
贾张氏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仍旧捶地哭嚎,眼神涣散。
说实在的,瞧她这状態,易中海心里也有些发毛,生怕她又像上回那样突然扑过来。
经过那次,他確实落下了点阴影。
郝建国揣著兜站在人群边上,慢悠悠地嗑著瓜子,一副专心看戏的模样。
“看来是发现包袱丟了。”
他心里门儿清,贾东旭刚才嚷的“包袱”
指的是什么。
不过他一个字也没多说,只静静瞧著。
贾家就算闹翻了天也和他无关,全是他们自己折腾出来的。
郝建国的目光往旁边扫了扫,落在满脸焦灼的何雨水身上。
他倒是有点好奇:要是这姑娘知道贾家丟了一大笔钱,会是什么表情?毕竟不久前,她还拿自己的亲事替贾家做过担保。
就在这时,贾张氏突然又爆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嚎。
那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门口好几个看热闹的都被嚇得往后连退了几步。
“先前说棒梗中了邪,现在贾张氏也这样……莫非贾家真沾了不乾净的东西?”
“难说啊,你听她又开始喊老贾的名字了,该不会……又把那位给叫回来了吧?”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越说越觉得贾家透著古怪,甚至有人悄悄往后挪,生怕沾上晦气。
就连先前还跟大家讲“世上没鬼”
的阎埠贵,此时脸上也露出几分怯意。
这贾家,確实邪门。
“贾张氏,你有事就说事,光哭有什么用!”
刘海中背著手走上前。
他本来也不想管,可见易中海已经开了口,自己这个二大爷若不出声,反倒显得矮了一头——这他可不愿意。
贾张氏早已乱了方寸。
被刘海中一问,她猛地抬起涕泪纵横的脸,嘶声喊道:“哪个杀千刀的贼偷了我的命根子啊!我的包袱……我的包袱不见了!”
那叫声悽厉得仿佛要將喉咙撕破。
那个包裹里藏著的可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省下来养老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