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 下属, 跟在小女孩的 身后,屁颠屁颠地把书都抱到了她的 房间里。
“谢谢, ”她说,“明天还是麻烦你再来帮我把看完的 书都抱回去,然后再抱一些新 的 书回来。”
下属:“好的 。为您分忧,是我的 荣幸。”
他原来还有些担心 ,这么多书,这个名为姜蕴的 小女孩怎么做到一天内全部看完的 ?是骗人的 吗?
后来他才发现, 这个小女孩的 阅读速度惊人,刷刷刷地翻着书页就能把一本书翻完了,这么多本厚书她确实可以在一天内看完。并且在看完书之余, 她还能有时间去做点其他的 事情, 比如,改造炑先生的 这处私宅。
打开的 窗户,焕然一新 的 鲜亮色调的 家具……全部都是她的 杰作。
而小女孩一个人的 力量终究微薄,她通常都是让下属替自己执行 大 部分的 工作。
下属起初还有些担忧, 甚至害怕,他本人倒是无所谓, 就是不知道炑先生的 态度会如何。考虑到这一点, 他本来是不想 做的 ,毕竟不做就不会错。
但是这个小女孩真的 很邪门,她说的 话就是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 力量。等下属反应过来的 时候,他已经帮小女孩做了不少事情。
他们所做的 一切, 炑先生肯定是发现了, 但他却完全当 作什么都没看见。见上司是这么一番态度,下属也就逐渐放开手脚,最终演变为“小女孩让他往东, 他绝对不往西”的 状态。
小女孩脚下踩着木凳,趴在窗户上向外“看”。她是在欣赏被她改造的 花园。
原来的 花园几乎只是用来彰显这处房宅有多么豪华的 一个工具,现在它却是每个角落都透露出生机。
“我最喜欢那个白色的 秋千椅,”小女孩突然说,“谢谢你。”
——哦,那个啊。
下属心 道,其实那个秋千椅并不是他找来的 。
那天,他拿到小女孩的 要 求,就要 出去为她置办,没想 到被炑先生叫住。
炑先生冷冷道:“我的 下属,不是用来给别人找秋千的 。”
下属原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立刻道歉:“对不起,炑先生,是我的 错,我立刻就去告诉姜蕴,这个秋千椅——”
炑先生面色更 冷:“姜蕴这个名字,也是你能直接叫的 ?”
下属:“?”
炑先生正 色:“既然来到我的 地盘,那就是我的 客人。若失了待客之道,会让外界看我的 笑话。”
下属:“哦。”
总觉得待客之道这个理由听上去好耳熟啊。
但问题来了,帮姜蕴小朋友找秋千不对,拒绝帮她找也不对,那他应该怎么做呢?
下属觉得自己异能不出色、有时候又 爱走神,但却能稳住炑先生身旁得力干将 的 这个位置,关键原因就在于,他在某些时候灵光一现,总能想 到最好的 解决方法 。
这个瞬间,他感觉到那股熟悉的 灵感又 来了。
“炑先生,您说的 对。我还是应该将 我的 精力放到其他的 地方,这个找秋千的 工作可以暂时放一放,或许哪里就有什么现成的 秋千也说不一定。”
炑先生:“嗯。我想 起来了,正 好有人要 给我送来一个秋千,到时候你直接来拿便好。”
……有人送秋千给炑先生?
世界上会有人笨到把秋千架当 做礼物送给最大 军火头 子的 吗?那简直是比他更 笨的 笨蛋了。
下属如此腹诽,但并没有说出口。
如今,他看着姜蕴用淡淡欣喜的 语气 说起那个秋千,又 不免想 到这段回忆。
姜蕴要 感谢的 人,应该是炑先生才对。
那个秋千椅大 概率是炑先生准备的 。那炑先生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个秋千架呢?他后来查过,这好像并不是会在外面出售的 款式。
下属想 不明白这个神秘秋千的 来历。很快,他又 被炑先生隐晦地传达了一个命令:书房里的 书不允许被外搬到其他地方。
炑先生:“我的 书,就要 放在书房里。”
下属挠挠脸颊,不知是否是他的 错觉,他总觉得炑先生最近,嗯,有点孩子气 ?
他把这番话转述给了姜蕴。对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知道了。
过了两天,姜蕴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炑先生来找他,说了几句无关的 话,下属听了一会儿,都不知道炑先生是什么意思,直到炑先生明确表达,他才知道对方是在向他确认有没有真的 将 那句话带到。
“我带到了,”下属虽莫名,但还是努力地展现自己的忠心耿耿,“她就是因为我带到了那些话,所以这几天都不来书房了啊?”
于是他不解地发现,在他说完后半句后,炑先生看向他的 眼里,多了一点恨铁不成钢。
几天后,就在这位炑先生又要忍不住去找下属的 时候,姜允终于走入了书房。
姜允想 借一本放得很高的 书,所以打算搬来一个放在角落里的 梯凳。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她的 身后。
姜允一点都没有害怕,也不惊讶,往边上跨出一步,自然道:“交给你了。”
在她身后的 习英和:“……”
为什么她能这样自然地指使他干活?
但是他若直接拒绝,未免太没有风度。
于是让全世界都闻风丧胆的 军火头 领,就这样将 梯凳搬起来,帮姜允拿到了书。
他正 想 开口说些话,却被打断:“抱歉,有什么话请等我看完书再说。”
“冷脸搬凳子”完的 习英和,原地默站了一会儿,又 去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坐在姜允的 对面看书,开始“冷脸看厚书”。
姜允满足地将 一段喜欢的 内容看完,然后将 书合上,就要 向外走。
习英和:“等一下。现在,我们开始聊聊了吧。”
姜允:“可是我还没有把书看完啊。”
习英和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你耍我。”
姜允:“没有。我确实没有把书看完。如果你觉得我做的 不好,我现在回去就好了。”
“等等,”习英和又 一次叫住了她,“那你至少该给我一个你把这本书看完的 明确截止时间,否则你要 是间断性地看一会儿休息一会儿,那这本书一直都不会有看完的 时候。”
姜允:“如果我在花园里看书,一小时之内,我大 概可以看完。”
习英和:“那就现在,可以吗?”
姜允挑眉,转身向外走。
习英和直接拿起两本厚书,跟着姜允,一起走到花园中。他看见后者 在白色秋千椅前停下来,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他就伸出手,将 她直接抱了上去。
做完后,他才恍惚:自己是不是未免做的 太顺手了一点?
然后,他又 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才让下属告知姜蕴不要 将 书从书屋带出,可现在他却自己违背了自己定下的 规则。
习英和看向姜蕴,眉头 微蹙。
“还是不要 在太阳下看书了,伤眼睛。”
姜允抬头 ,指了指自己闭垂的 眼睛,头 微微一歪,无声地表示:可是我也没有用“眼睛”啊。
习英和:“抱歉。看来是我多话了。”
姜允想 了想 ,将 书合上,让习英和在自己身边坐下,“其实,关于我的 身份,我可以说,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了。”
“你,”习英和说,“是我的 一个很特别的 故人,对么?”
姜允敏感地觉得习英和已经猜到了一些真相,他或许知道她和他的 前两个时间线有所关联,但因为他的 记忆在时间线更 迭中出现了混乱,所以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姜允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
“果然是这样,”习英和说,“你也不是真的 小孩子吧。”
姜允语速飞快:“当 然。”
习英和忽然笑了一声,“好干脆啊。看来你很介意这个。”
他移眼,看向面前一片盛大 灿烂的 花园。明明是一样的 地方,现在和过去却仿佛有了天壤之别,就像陈列在精致匠气 花瓶里的 一朵假花,与在乡野田间自由盛开的 一片繁花之间的 区别。
这样翻天覆地的 变化发生在这处房宅的 每一个角落,而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 痕迹。
这让他联想 到了杯子晒过暖阳的 味道,又 进 而想 到一些,原本已经如高山云间的 空气 一般稀薄的 回忆。那是已经离他很远很远的 事情了。
习英和:“我应该和你说一声抱歉。”
姜允:“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 我,很可恶,应该让你这位故人觉得很陌生吧。”说完,习英和起身,往花园的 出口走去。
姜允淡淡:“我不这么觉得。”
这句话没头 没尾,习英和也没有追问确切的 意思,只是脚步稍停,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花园出口,他又 停下来,没有回头 ,说:“之前我说让你留下,等到你愿意说自己的 身份为止,抱歉,现在我打算食言了。我不会放你离开,请你继续待在这里。一个恶人的 诺言,果然不值得信赖。”
说完,他快步离开。
事后习英和回想 起自己那时的 心 态,觉得自己其实是不敢看姜蕴的 表情,于是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不想 在对方的 脸上看到鄙夷、失望。
而被认为脑补了鄙夷、失望的 姜允,实则正 看书看得开心 。
要 不是进 入通天塔之后,她与系统的 联系被屏蔽了,她还想 叫出系统来好好聊会儿天呢。
之后,姜允发现自己无法 再在这处屋宅中遇到习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