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英和坐在皮质的优雅沙发椅上, 他将椅子转向桌的另一面,看向墙上的巨大横幅, 上面所写 的“烽枭”二字,笔锋凌厉冷峻,如焰如刃。
他微微出神,想到 了很多东西 。
身后 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是那个不知死 活的家伙来了。
习英和的手 在椅子扶手 上轻轻敲击,悠悠转过身来。
……
人呢?
一点急促的跺脚声在地上响起。
习英和的视线下移,终于看到 了对方的样子:她是个女生, 有一头青绿色的发。
最 关键的是,她只微微比桌子高出了一截,看上去完全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
习英和觉得 稀奇, 心脏莫名有种 他自己 都说 不出原因的兴奋。
小女孩这时才抬起头, 慢条斯理地,看向他。
这时,他才发现,小女孩是闭着眼的。
这一双紧闭的眼睛, 却让他想到 了大海,以及从眼眶里流出的泪水。
习英和一时间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此时, 将小女孩带来、站在门 边的下属看到 眼前的这一切, 完全懵了。
他原本是觉得 这个小女孩有些邪性,除了突然出现这一点,她全程淡然冷静的态度,就很让人称奇了。毕竟别说 是小孩, 哪怕是成年 人, 都不会敢只身前往炑先生的住处。
炑先生是恶魔,他所住的地方自然就是地狱了。
但这个小孩却完全不怕,并且由 他带来见炑先生的这一路上, 她甚至非常闲适地打量着这个家宅里的一切陈设。虽然他也不知道她明明都没睁开过眼睛,究竟是用什么看的。
并且她不止是“看”,而且是没有一点不自在,自然得 仿佛像回到 了自己 的家。
这个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真的是炑先生的贵宾?
“你好。”
下属一怔,低头看向小女孩。
还不到 自己 腰线高的小女孩仰起头,很有礼貌地说 :“请问这里有客房吗?”
下属一头雾水,但姑且点了一下头。
“有没有采光比较好的?”
下属更困惑,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嗯,那就好,谢谢你。”
下属:“……呃,不客气?”
下属原本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比如小女孩其实是个用异能刻意伪装出小孩模样的神秘大佬,又比如这个小孩其实是炑先生失散多年 的女儿。
但他又很快否定了其中的许多想法 。尤其是关于女儿的那个猜想,虽然炑先生很年 轻,可再怎么样也不会有这么大一个女儿。倒是兄妹会比较合理。不过从未听说 炑先生有什么家人,肯定是他想多了……吧?
在将小女孩带到 炑先生面前之时,下属心里那些原以为不太靠谱的猜想,达到 了顶峰。
他从来没见过炑先生这么失态的模样。
明明在沙发椅完全转过来之前,炑先生眼里带着淡淡的嗜血与凶戾,明显是打算狠狠收拾一番对方的。但当 他一看到 这个小女孩,这些情绪就通通烟消云散,甚至竟然还有几丝可疑的脆弱和温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下属瞳孔地震,大脑里几乎如同被龙卷风呼啸而过。
-
啊,习英和真是会享受。
在姜允跟着旁人走入炑先生的钢铁私宅,“看”到 这一路上的陈设布置,再被带到 对方的书房,“见”到 对方以沙发椅背背对着自己 时,心中如此感慨。
这处房屋里的每一处角落,都透露出低调的奢华,而他所坐的那个沙发椅,光是看椅背,就知道做工极好,坐上去一定很舒服。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房屋里多是黑灰色调,并且没有多少光照,看着就让人有一股压抑的感觉。
相比较而言,她还是更喜欢后 来习英和那一处写 着“天地一粟”的中式庭院。
如果一定要她为自己 选一个“鸟笼”的话,她还是会选那个庭院。
当 然,什么样的笼子都困不住她。
“你……”
习英和的干哑嗓音拉回了姜允神游天外的思绪。
“我 们,是在哪里见过吗?”
姜允:“你觉得 呢?”
习英和微抿唇,语气沉下来:“你说 你是我 的座上宾,应该是你向我 介绍你的身份。”
姜允依旧淡定,“既然你不知道我 是谁,那么接下来的话也就不必说 了。”
说 完,她转身要走。
“站住。”
习英和瞬间开口,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讶异和懊恼,又很快恢复如常,“我 的地方,不可能让你来去自如。既然你说不出自己的身份,那就留下,等到 你愿意说 了为止。”
他原以为对方会有反抗,没想到对方直接丝滑地对着站在门 口的他的下属道,“请为我准备一间客房,我 要采光好的。”
这番言行自然流畅得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下属则是有些为难地看向他,等他给出指示。
习英和:“……”
理智告诉习英和,他应该拒绝这个女孩的要求,不然显得 他很没有气势。
但是,他又不想就这么放她走。
嗯,现在再说 让她走,显得 自己 朝令夕改,反而更没有气势。
完全忽略了其实可以给女孩安排一个很差的住处,甚至直接将她关入黑屋的习英和,自认为自己 作出了理智的判断,保持着矜贵的样子,“就这么做。”
下属:“……啊、噢噢。”
姜允干脆地跟着下属一起离开,十分潇洒。
等走到 了房间门 口,下属蹲下 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那个,你刚刚问我 那些问题,是因为你早就知道炑先生会让你留下来?”
这个小女孩莫不是成精了吧!
“我 什么都不知道,”姜允说 ,“这里有花园吗?”
“有,”下属挠了挠脸颊,“但如果没有炑先生的命令,你暂时不能走出这个房间。”
姜允毫不意外,她垫起脚握住门 把手 ,“那么,晚安了。”
-
“……嗯,我 知道了。”
习英和抬起手 ,让汇报工作的军火商退下。他知道他的举动很傲慢,让对方产生了不虞。但他并不在乎。
他现在只在想其他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伫立在门 口的下属,对方很有眼色地对他点了下头,随即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对方将一杯热茶端放在了他的手 边,然后 又回到 门 边继续傻站。
习英和:“……”
他忍了忍,喝下一口浓茶,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她怎么样了?”
下属:“啊,谁?”
习英和:“………………”
习英和:“昨天的那个人。那个小女孩。”
下属这才如梦方醒:“噢,是她。我 早上还给她带了一次早餐,她看上去很好。”
习英和:“这么久了,我 差不多是时候去审问她一番了。”
下属没说 话,习英和道:“果然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嗯,那就去吧。”
下属:“?”
啊,谁“也是这么认为”?他吗?
下属心有不解,却不敢说 出口,只能唯唯诺诺地跟着自家老大走到 房门 。
走在他前面的炑先生连敲了几下房门 ,都没人应答。
下属:“我 有钥匙。”
他原本是想替炑先生分忧,没想到 后 者淡淡地瞥来一个眼神,“这样做,会让别人觉得 我 们烽枭不讲礼节。”
下属一抖,忙应了句是。
心里却刷过一阵弹幕:啊,我 们这种 已经在全球人心中等同于最 大犯罪窝点的组织,难道有什么礼节可讲吗?
他记得 也就昨天白日,炑先生亲自“登门 拜访”(实际是用异能“破门 而入”)了一个暗中绕过烽枭私自售卖军火的军火商,好好地“招待”了一番对方。
当 然看,“招待”对方的事情都是他以及他的同事们做的,炑先生只起到 一个坐在桌边,静静观看对方求饶丑态的作用。
尽管炑先生姿态优雅,但眉目之间尽是恶劣,完全是实打实的衣冠败类。
可现在却是完完全全的温柔优雅了。
如果不是他几乎在工作时寸步不离炑先生,他都要怀疑这个炑先生是不是被其他人假扮的。
似乎,一碰上那个女孩,炑先生就很奇怪。
下属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 想得 太多,连炑先生已经叫了自己 好几声都没发现,他连忙应了。
习英和在心里暗道,他这个下属有若干缺点,其中之一就是想法 太多,总是容易跑神。
但现在最 让他烦躁的是另一个人。
她还在房间里吗?
为什么不应他?
她究竟去哪里了?
突然消失,还是昨晚秘密逃跑了?
也对,她是该逃跑的。
想到 这里,习英和的脚步微微一停。是啊,她逃跑也是对的,谁会想要靠近一个军火贩子、地狱恶魔呢?
……会不会是她在房间里出事了?
已经走到 了一楼的习英和猛然顿住。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算很高,但万一是真的,她会有危险。
习英和语速极快:“去拿钥匙。”
下属一愣,“啊——哦哦哦。”
下属立刻飞跑离开,习英和正要转身走回楼上的房间,忽然听到 一串轻笑。
他身旁的一扇窗户突然被推开,一片光洒落在原本黑暗的廊道里,笑声愈加明显。
习英和看过去,一双手 搭上窗台,那人借力一撑,从窗外的院子里跳坐上窗台。她闭上的眼睛弯如月牙:“你是在找我 吗?”
习英和只觉得 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太过刺眼,他更喜欢原本宅屋中一片漆黑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