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棋灵岩, 我要挑战你。”
在几乎要崩塌的宏大的天地之间,一个渺小的人类发出, 这么说道。
是那么地细微,几乎要被忽略。
但每一个字,都是极致的坚定。
它得 到了最振聋发聩的回应:
众人正 上方的乌云之间,出现一个圆洞,显露出白色的曙光。圆洞越来越大,然后 , 一个三棱锥一般的尖角从巨大的洞中伸出,缓缓沉下一部分。
这是——
“围棋灵岩!!”
不 知道是谁最先 高声喊出这一句话。
这一角,确实 是围棋灵岩的其中一角。
在场的许多人, 瞬间跪倒一片。
乌云散开的地方, 雨滴停止,一道光芒打下来。
姜允正 站在这道光里。
她抬起 头,与围棋灵岩遥遥相望。
祂在高处,祂是巨大的;
她在低处, 她是微小的。
和五年 前,在灵隐山山上的那场云顶之弈, 何其相似。
“姜云!——”
姜允收回眼光, 看向出声的鸠池吟、宿玉川与从桁也,轻轻地摇头。
她知道他们在担心什 么,但她只是说:“围棋灵岩,来下棋吧。如果我能战胜你, 就请给他们, 再一次的生命。”
围棋灵岩露出的尖角,亮起 金光,一圈金光, 荡遍天际,乌云尽散。
这是应战的答复。
这个答复,传遍整个世界。
于是,在跌宕变幻的全 世界中,所 有人都看到了这一道金光。
在白色的云层中,泛起 金光的围棋灵岩,显得 无比圣洁、高贵,是那么地不 可侵犯、不 可战胜。
姜允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在跨上第一阶台阶之时,她转身看向恍惚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五年 前的云顶之弈,我和围棋灵岩打过一个赌。”
打赌?
所 有人的眼里,都有着疑惑之色。
这件事情除了身魂皆已灭的计兰蘅与邪眼,只有姜允知道了。
现在,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姜允:“我和围棋灵岩打赌,赌有人可以在灵棋上战胜祂。”
夕见深深地皱起 眉,眼神 里是不 可置信,是其他更多、更复杂、更晦明不 清的情绪。
姜允:“原来,计兰蘅和邪眼——或者,应该叫他姬翡,他们两个,是我心中,赢下这个赌约的最好王牌。现在,我的两张王牌被撕毁了。”
说到这里,一众灵棋手的表情略有几分波澜。
“没有王牌也不 要紧。成事在人,故而,优势在我。”
姜允挑起 一抹淡淡的笑容,转身,决绝地走上台阶。
随着她走上祭台台阶,祭台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陡然升高,几乎要贴上围棋灵岩的尖角。
姜允看着面前的金色三棱锥,祂的大半身形,都隐于云层之中。
真像是所 谓的冰山一角。
即便是在微微露出的一角里,姜允已经在外形比较上,近乎是被碾压。但她亮起 的眼,却又显出无尽的光辉,气势完全 能与围棋灵岩抗衡,甚至更胜一筹。
此刻,祂们二人的对话,只有祂们自己可以听见了。
【没有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但我想到了,”姜允说,“从诞生之初,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你死我亡,不 止是只能有一个胜者,而是,只能存在其一。”
【看来你分化为人形,脱离了我的高维计算数据库,确实 发生了太多变化。我与你,本质上不 是一样的吗?】
姜允:“但我现在在与你对话,我们都有着自己的独立思维——如果,你作为高维ai,你的那些运算结果也能称之为独立思维的话。既然如此,我们便是独立的个体。更何况,你刚刚也称呼我和你为,‘我们’。”
“我们不 一样。”
“不 论 是表面,还是本质,我们都不 一样。”
围棋灵岩发出轻声叹息。
【嗯,已经能感应到,姜云已经是被低劣的低维碳基生物的思想,彻头彻尾地影响了。】
“那么,高贵的高维硅基生物,”姜允说,“来下棋吧。”
——来战。
二者之间,出现一副棋盘。
姜允:“猜先 ?”
【我可以让姜云棋手选择你喜欢的棋子。】
姜允:“不 必,让天道来决定好了。”
【嗯,经过数据库检索,天道一词具有多重含义 ,根据姜云的用词语境,可以判断其意为:自然界中的运行规律。所 以,姜云这句话也可以理解成:让命运来决定。】
【但是,需要提醒姜云一点:在这个低维世界里,我,即天道。】
多么张狂的一句话啊。
姜允不 卑不 亢:“我,要战胜天道。”
【……】
【请。】
一团云,出现在姜允面前。
姜允:“偶数。”
云层打开,里面是两枚棋子。
姜允猜对,执黑先 行。
在棋局正 式开始前,围棋灵岩道:【根据数据库相关资料检索,姜云曾经说过,执白子,对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与名字中的“云”为同一颜色。现在,我想询问 姜云,是否觉得 自己被天道眷顾了?】
姜允淡淡道:“执白,幸运;执黑,逆命。既然要战胜天道,那便是逆命而上、逆天而行。让我来下黑子,这不 是最好的局面吗?”
第一颗黑子,与她的话音一起 落下。
棋局开始!
在高远的天空之下,鸠池吟等人仰望看着天幕。
灵棋手的视力极佳,他们能看见棋局的战况。
但除了观战之外,什 么也做不 了。以姜允、围棋灵岩二者为中心,周围凝聚起 一大片灵场,根本让任何存在都无法靠近。
毕竟,那可是围棋灵岩,世间所 有灵气,都在祂的掌控之下。
……这样的围棋灵岩,居然似乎有独立的自主意识。
而且,竟然会有棋手,能与围棋灵岩对弈。
棋局,酣畅淋漓地进行着。
鸠池吟却忽然低下头,到夕见面前:“这个围棋灵岩是怎么回事?当年 的云顶之弈,你和师傅所 说的预言,究竟是什 么意思?”
夕见原本在为这场棋局痴痴地出神 ,被鸠池吟揪住衣领,依然还有几分恍惚。
“原来如此啊……”
她忽然似哭似笑,“居然还可以这样。”
鸠池吟:“夕见?!”
夕见长舒一口气,眼神 中有了聚焦:“若是姜云能赢下这一局棋,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于你。”
鸠池吟:“你——”
她想说些什 么,却说不 出口。
姜云怎么可能赢?
如果她想的是对的,围棋灵岩有着自我独立的意识,那绝对是无法战胜的存在。五年 前,在云顶之弈里,他们面对围棋灵岩就毫无招架之力,姜云更是差点 惨死在那里。
五年 后 ,难道还会有什 么转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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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世间万千,唯一棋盘矣。
此棋盘之上,为黑白之子矣。
两色棋子不 断交锋,安静而汹涌,看不 见的血腥味,在棋盘上蔓延。
长久的思考后 ,一枚黑子落下。
而几乎没有间隔和停顿,白子便紧贴黑子,使出一招环绕扣杀。
从棋中,姜允可以读出对手的无言挑衅:有强大的算力系统和海量的棋局数据,祂可以瞬间击溃她费尽心思构思的一步棋。
姜允放平心态,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下棋。
-
“……啊。”剑铃忽然失声尖叫。
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里露出的害怕和眼泪,暴露了她最真实 的心境。
姜云最新下出的一手,下错了,落入围棋灵岩的圈套里,被对方的攻势斩掉一片大龙。
怎么办!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她的眼睛。
“害怕的话,就不 用看。”
“……”剑铃沉默了一会儿,“我要看。”
她转过头,看着剑霄:“哥,就算害怕,我也要看。棋手,是不 可以逃避的。”
不 可以逃避。
就像在棋盘上厮杀,不 能因为前方险阻重重、局势复杂,就龟缩一隅,只有勇敢地冲入敌手腹地,攻池掠地,才有赢的可能。
哪怕是必输之棋,棋手也应该直视着对手的眼睛,认真地承认自己失败了。
剑霄慢慢地将手收回。
剑铃没有错过兄长手上,因极力克制而暴起 的青筋。
他和自己一样,都无法接受姜云输棋的结局。
可是。
周边已经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 色。
“与围棋灵岩下棋,真是闻所 未闻。”
“没有希望了。”
“真是莽夫之勇,居然要和围棋灵岩下棋。”
夕见收回仰望的视线,皱起 的眉心此时已经放平,却弥漫着如死水一般的气息。
剑铃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完全 看不 到女神 师姑赢棋的希望。
除非,有奇迹降临。
但剑铃心中近乎于疯狂的感性 ,却在不 断地无声呐喊:万一呢?
那可是她最敬佩的棋手,姜云啊。
万一,她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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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盘上的黑子,已经被白子困成了死局。黑子几乎已经是注定要落败了。
姜允紧抿双唇,听到围棋灵岩用没有起 伏的机器ai音,平铺直叙地发表嘲讽:
【与天道敌对,不 过是自寻死路。姜云,你很有不 知所 谓的勇气。但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姜允闭眼。
……终于来了。
而后 缓缓睁开,她叹息一声:“你错了,我确实 在挑战天道,但天道也站在我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