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
在 邪眼刚说出第一个字之时, 鬼王之脑这颗红色晶体就被计兰蘅吞入腹中。
邪眼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 在 不受控制地剧烈膨胀,如瞬时汹涌掀起的巨浪, 一浪叠加一浪,万仞之高,几乎要触摸到天际。
突破那道天际线,就是彻底冲破桎梏。
可是——
计兰蘅的心 音响起:「邪眼,别让我看不起你。」
邪眼咬牙。
「蠢货。」
他终究是放开了对灵魂的压制。于是,最后一道浪花揉碎云层, 直至悬日。
眼与脑,两块碎片,紧贴在 一起, 渗透相融。
不知道是计兰蘅的灵魂, 还是邪眼的灵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哼,强大的灵气 如从远古而来,流灌全身, 又在 瞬间冲出体外。
如一道波纹,以 计兰蘅为中心 , 在 水平面上向四 周极速波散开来。
强大的灵气 冲开压制在 众人 身上的笼灵, 也将夕见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在 城墙上。
“计兰蘅!!”
剑铃和剑霄几乎在 同时发现 异样,他们身上的手骨、心 脏,正 在 剧烈地震颤。
完全控制不住, 两块碎片骤然向计兰蘅飞去。
它们停在 计兰蘅的身边, 凝起红中泛黑的灵气 ,注入计兰蘅体内。还有更 多的灵气 将他包裹起来。
方才那一道强势的灵气 ,不仅冲碎笼灵禁法, 还打破各处通道上原本紧关上的门。
道盟之人 冲进来,扶起重伤的夕见。
“盟主,属下 来迟了。”为首的是一位副盟主。
夕见嘴角淌血,双眼死盯住高空。
众人 随之看去,瞬间呆于原地,目眦欲裂。
这,这——
只见一团黑红交织的灵气 升浮于半空中。似茧,灵气 汇聚成丝,丝丝缕缕、千千万万地裹绕着。灵气 快速流转,仿佛连空气 都在 扭曲。
它散发出极为强大的威压,让人 忍不住俯首称臣。
天空中,隐隐凝聚起灰黑色的云团,黑暗而压抑。
“鬼王降世……鬼王降世!”
一位道盟的科研人 员,忽然高喊,她两眼放光,毫无畏惧,满是癫狂的兴奋:“集齐所有的碎片,鬼王就能复活,这是真的!鬼王是真实存在 着的!我研究的东西有用,我研究的东西它是有用的啊!”
剑铃几人 闻言,更 是满目惊惧地看向空中。
“计兰蘅……”
这时,一只手,从茧一般的灵气 团中探出,在 表面划开一道裂痕。
那是计兰蘅的手。
几人 提起的心 就要放下 ,而就在 这时,另一只“手”,也从那道裂痕里,伸了出来。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手”。
这是一只森森的手部骨架,表面毫无血肉残附。
一只手,一只白骨,各扒住裂痕的一边,然后用力地撕扯开来。
裂痕瞬间变大,由 至下 贯穿整个灵气 包裹的光茧,将其由 此一分为二,两半碎片化 为灵雾,其中包裹的“人 ”,也显于世界。
“计兰蘅!!!”
是剑霄在 嘶声吼叫。
剑铃被震惊到无法呼吸,鸠池吟和宿玉川紧皱眉头。
灵棋道盟众人 又惊骇又惧恐,唯有围在 中心 的夕见,双目沉沉。
那是计兰蘅,但又不是计兰蘅。
他的头发变成血一般的红色,越近发根,颜色越浓,如同从头、从大脑流出的鲜血,将发丝染红;双眼墨绿,毫无眼白,诡气 森森;一手变成全然的白骨;左胸之上,如同血管冲破皮肤,汇聚与一点,本是心 脏的位置,外嵌着一颗通红的晶体。
晶体极致鲜艳,胜过世间最尊贵的红色宝石,流淌着绚丽而荒唐的光彩。
他从空中,轻轻落地。
纯然墨绿的眼睛,让人 一对上视线,就有种被厉鬼盯上的毛骨悚然。
他转身,看向姜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几人 迅速反应过来,现 在 的计兰蘅——也许已经不存在 了,现 在 的这个“人 ”,是鬼王!
他们迅速飞扑过去。
鬼王的脚步不停,只是那一片黑红交织的灵雾,忽然原地爆开,炸裂开的震动,将所有人 全部弹开。
“不要!!”
宿玉川后背重重地撞于城墙,又落于地面。他撑起身体,口中含着鲜血,眼睁睁看着那个鬼王向姜允走去。
宿玉川发动棋灵,那疯狂生长的墨竹,一触到鬼王的身体,便如沾上剧毒一般转眼枯萎。
如烈焰燃烧的不死鸟向他飞去,不死鸟在 无形中化 为虚无。
更 不要说剑铃和剑霄不断放出的灵气攻击。
更 是如雨落湖,消失与无形之中。
“对、咳咳,”那被刚刚的震动打在墙上的科研者,一边咳血,一边激动到颤抖地说,“这就是鬼王,对所有的灵气 免疫,和古籍中记载的一模一样啊!哈哈哈哈,我不是疯子,我研究的东西是有意义的,我不是疯子!”
科研者癫笑笑起来,又骤然恢复冷静思考的样子:“不过……”
鬼王终于走到了姜允面前。
姜允半撑起上半身,直直地看着他。
背景是不断翻涌的乌云之海,唯一一抹亮色,是如旌旗猎猎飘动般的红发。
“计兰蘅!”灵气 被化 解,剑铃被剧烈反噬,吐出一口含有内脏碎片的鲜血,惨烈地呼喊,“醒过来,这是姜云!是你师傅!!”
鬼王,并没有任何 反应。
姜允感受到心 脏剧烈地一缩,忍不住就要用手捂上胸口,却在 同时感受到浑身一轻。一股灵气 化 成风,将她托举起来,让她的视线与一片墨绿齐平、交汇。
在 这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波动,没有起伏,就像是一个绝对静止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姜允忽然笑了起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下 一瞬,姜允向鬼王飞去,两人 所间隔的距离骤然缩短。
其他人 还来不及恐惧,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鬼王张开了手,将姜允抱入怀中。
他是比姜允高的,此刻却极致地弯着腰,仿佛要把姜允揉入拥抱里,又仿佛是要用自己把姜允全部遮挡住。
如一片黑色的山川,裹覆一枚白色的雪花。
“师,傅。”
喑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尽管声音如同在 喉咙里被挤压,显出过度失真的音色。
但姜允听了出来,这是属于计兰蘅的意志。
这不是鬼王,而是计兰蘅。
姜允知道,计兰蘅虽然看上去抱得用力,但动作还是那么克制,他甚至没有将那只白骨之手直接勾搂她的腰,只是虚虚一环,像是不想弄疼她,也像是自卑地刻意藏起非人 的部分。
她说:“我在 。”
计兰蘅轻轻地“嗯”了一声。
“抱,歉。”
姜允正 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不对:“计兰蘅?邪眼?你们——”
原本那将姜允微微托起的灵气 消失,姜允的脚尖贴至地面,但搂抱住她的人 ,却像是被抽走灵魂一般,颓然地要向下 倒去。
姜允连忙环揽住对方地腰身,“计兰蘅!邪眼!”
没有声音再来回应她。
姜允将计兰蘅放平,发现 计兰蘅的眼睛,安静地垂闭着,仿佛睡着了一般。
姜允一遍一遍地呼唤,都没有办法将他唤醒。
“邪——”
姜允的声音陡停,因为她终于发现 ,计兰蘅左胸上的那一块红色晶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灰暗如尘埃。
姜允下 意识地捂上心 脏的位置。刚刚吗,在 与计兰蘅和邪眼拥抱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注入心 中,是因为这个……
剑铃几人 围上来。
“阿云,”鸠池吟迟疑地开口,“你徒弟他……”
姜允身形一顿,缓缓地收回了抓握住计兰蘅肩膀的人 ,慢慢站起身来。
姜允所望向之处,夕见等人 一步步走近。
科研者又虚弱又兴奋地大笑着:“果 然和我研究的资料一模一样。这就是强行召唤鬼王的后果 。”
剑铃一跨步,张开双手,挡在 夕见等人 面前,“请你把话说清楚。”
那人 把脸凑近,几乎要贴上来,狂热的气 息扑打在 剑铃脸上:“嘿嘿,你是在 问我问题吗,你是想知道我的研究成果 吗?”
剑铃挡住剑霄要上前一步的动作,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要知道,请告诉我们。”
科研者更 加兴奋,整张脸激动到扭曲,浑然是一个科学怪人 的模样。
“古籍记载,鬼王真实存在 ,并且有碎片流传至今,若能将碎片凑齐,便可召唤鬼王,让鬼王复苏。——但是,并不是集齐碎片,就一定能让鬼王真正 地降临,稍有不慎,就会对召唤者带来巨大的反噬。现 在 躺在 地上的这个死人 ,就是最好的例子。”
剑铃咬牙:“他不是死人 !他没有死!”
科研者摇头:“果 然是没有脱离情感的低等种族,就是会被非理性因素左右判断。这个人 ,刚刚是把自己作为容器,强行将鬼王碎片的灵气 汇聚于自身,但这些灵气 显然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所以 只能算是短暂地复刻鬼王之像、短暂地拥有鬼王的能力,却没有将鬼王真正 复活。”
“看到他身上那颗红色晶体了吗?那就是鬼王的心 脏,也是鬼王生命的象征之物,晶体呈红色,则代表存活;晶体若如失去色彩,就像他现 在 这样,那便是死了。他在 死之前,把所有的灵气 都用完了……用在 了你的身上。”
“看上去是很有意思呢,他对你,像是用了一种守护性质的礼赞灵法。”
科研者说到后半句话时,整个人 都要凑到姜允身上,但被剑铃、剑霄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