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布励!”刑部尚书气得脸皮疯狂抖动, “你不要胡搅蛮缠,明明说的是晏同殊的问题, 你不要在这里祸水东引。”
“一码是一码。”吏部尚书高?抬下巴,倨傲道:“晏同殊欺君,你渎职,本?官身为吏部尚书,有参奏百官的资格,你们二人,本?官都能参。莫不是,楚大人年龄太大,连这点规矩都记不得了?”
先皇老臣兵部尚书池政纲,顺势呵呵两声:“楚大人今年五十五, 按他老家的习俗,虚岁五十八,这翻过年就六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 楚大人这近七十的年龄, 手脚怕是都不利索了, 皇上, 再让楚大人在朝堂上待着, 确实?强人所难,不如今日就令他归乡,含饴弄孙。”
刑部尚书气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本?官正当壮年!程大人池大人,你们很?年轻吗?”
大家都一个岁数,他过完五十五就七十了,这两个人难道就是年轻人?
兵部尚书挺了挺强健的胸:“本?官和你不同,本?官乃武将出身, 时至今日,每日一训,本?官的身体,比实?际年龄小得多,正当壮年,再干三十年没有问题。”
“你——你——”刑部尚书气得心肝脾肺肾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偏这时,不少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官员,纷纷开始帮腔。
“我瞧着这池大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倒是楚大人,瞧着奔八十了。”
“哎呀,不得不说,这锻炼就是让人显得年轻啊。”
“我前两天还看见池大人捂着一把七十斤的长刀虎虎生?风,别说三十,就是二十岁的读书人也没这个精神?头?啊。”
忽然一下刑部尚书就被围攻,本?就喘不过来气的他,更喘不上气了。
“你——你们——”他指着这一圈七嘴八舌帮腔的人。
这些人平日里跟晏同殊瞧着一点关系都没有,今日是疯了吗?一个劲儿?地帮晏同殊说话?
眼看离辩题越来越远,明亲王咳嗽两声:“各位大人,稍安勿躁。现在讨论的是晏同殊欺君的问题。”
太尉高?温瞬间领会。
明亲王都开口了,他不能在稳坐钓鱼台了。
高?温启奏道:“皇上,祖宗之法不可?废,历来没有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道理?。功是功,过是过,晏同殊欺君是不争的事实?……”
“不争的事实??”吏部尚书转身,大跨步来到?高?温面前:“高?大人,什么叫祖宗之法不可?废?咱们武朝从立国开始,距今三百七十六年,你算一算,你口中的祖宗之法到?现在增删过几?次了?历来没有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律司的不都是女官吗?”
“那能一样吗?”高?温气得磨牙,这程布励今天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晏同殊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律司这种边角料的部门能和开封府权知府这种实?权大员相?提并论吗?
“怎么不一样了?”吏部尚书冷哼一声:“律司的所有女官,也是参加小科举进来的。小科举不是科举吗?”
高?温怒指吏部尚书:“你这是故意搅浑水!”
吏部尚书不屑道:“本?官不过就事论事。祖宗之法要求二品官员最多纳四个妾,你高?温后院纳了五个,三男两女,这时候你怎么不说祖宗之法不可?废了?”
高?温扯着脖子?道:“妾是女的,那三个男的不算!”
吏部尚书:“那三个男的不是妾,那你高?温就是公然违抗先帝圣旨,豢养小倌。”
高?温还想否认,周围的官员们又开始高?声‘私语’起来。
“哎呀,先帝当初怎么说来着?汴京城豢养小倌成风,不成体统,以后谁敢豢养小倌,当即下狱打三十大板。”
“不对?不对?,你记错了,说的是革职查办。”
“豢养小倌,那高?太尉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也可?能是中间那个。”
不知道是谁插了一句。
高?温气得脸都红了:“谁!”
他横眉看过去,人都聚成一堆一堆的,谁也不承认,压根儿?认不出来。
吏部尚书嗤笑一声:“高?大人,你现在说,那三个是妾吗?”
高?温无话可?说,只能承认那五个都是妾。
吏部尚书正好锋利反击,“既然如此?,那小科举为什么不算科举?”
“你——你——”高?温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岂有此?理?!”
吏部尚书冷静道:“当、有、此?、理?。”
张究之父,枢密直学士擦了擦汗,看不出来啊。
吏部尚书这几年不显山不漏水,只明哲保身,大家都以为他老了,不复年轻时了,没想到?战斗力竟然这么强。
秦弈对?路喜伸出手,路喜赶忙递上茶。
他抿了一口,今天啊,应该是轮不到他出手了。
礼部尚书,常政章,尚书令等纷纷打配合。
礼部尚书:“说的是啊。”
常政章:“程大人所言有理?。”
尚书令禀奏道:“皇上,既然功过相?抵。就让晏大人归还以前立功赐下的赏赐,将功劳一笔勾销,抵去今日之过,令其以后继续为国尽忠,再建功勋。”
明亲王面色铁青。
明明一开始优势在他,晏同殊欺君之罪,死罪难逃,结果让吏部尚书一顿搅合,现在变成晏同殊要不要继续担任权知开封府事这个位置了。
简直混账!
“不可?!”工部尚书当即反对?:“皇上,晏同殊欺君罔上,若是不仅不罚,反而令其继续为官,天子?威严被削弱,以后人人效仿,朝廷纲常岂不是乱了套了?”
蠢货!
他这话一出,不就默认晏同殊不用死了吗?
明亲王心梗,喉咙泛出血腥味。
吏部尚书拂袖站立,双手背负身后:“以前是因为没有小科举,如今有小科举了,女子?可?以参考,何必效仿?再者,天下有几?人能立下如晏大人这样的功勋,免于一死?”
“程布励!”工部尚书怒吼一声:“你是不是和晏同殊有不可?告人的交易,今日这么为她说话!”
“本?官清清白白,驳的是歪理?,反的是阴谋,论的是黑白。”吏部尚书昂首站立:“随你怎么说,本?官问心无愧,不必自证。”
“邹大人,你论理?不过,就攻击程大人的人品。这可?过了。”常政章摸着胡子?,笑呵呵地劝说,但底色确是明晃晃的讽刺。
刑部尚书这会儿?缓过来了,厉声道:“她晏同殊犯下大错,就算不死,也该脱层皮,哪有毫发无损地官复原职的道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吏部尚书瞪眼驳斥道:“皇上又没撤晏大人的官职,何来官复原职一说?难道你楚大人比我这个吏部尚书还懂官员晋升?”
“程布励!“刑部尚书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是女的,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担任权知开封府事的规矩!”
“有女将军为什么不能有女权知开封府事?”吏部尚书喝斥道:“照你这么说邓璇英将军,是不是也该卸甲归田?他孟家的,孟明月女将军是不是也该退位让贤!”
孟三常握紧了拳头?,怒从心头?起。
这帮人什么意思?
谈晏同殊就谈晏同殊,一会儿?扯他侄子?孟义,一会儿?扯他侄女孟明月。
真当他孟家好欺负吗?
晏同殊扯了扯衣领,透了透气。
刚上朝时,她怕得要死。
这会儿?吏部尚书舌战群儒,她一颗心忽然不怕了,还想拿点瓜子?嗑一会儿?。
约莫是晏同殊的淡定?样让吏部尚书瞧着不爽,他一把将晏同殊拉起来:“跪什么跪,皇上让你跪了吗?站起来!”
晏同殊乖巧地闭紧了嘴巴。
她有种直觉,这时候,她敢多嘴一句,吏部尚书能当场炸了她。
这时,明亲王缓缓开口:“程大人。”
他声音不高?,但一开口,原本?七嘴八舌争论不休的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亲王幽深的目光落向吏部尚书:“难道晏同殊的欺君之罪,就罢休了?”
吏部尚书目光直视,锋芒毕露:“何为欺君之罪?”
高?温道:“晏同殊女扮男装,欺君罔上。”
吏部尚书不屑地笑了一下:“何时何地何处?”
高?温:“她女扮男装……”
吏部尚书驳道:“朝廷有律法明令,不准女子?穿男装吗?”
“那……”高?温咬牙切齿道:“她参加科举。”
“吏部和礼部共同主持每届科举,科举有何规矩,本?官比你高?温清楚。”吏部尚书看向礼部尚书:“严大人,科举命令禁止哪些行为?”
“科举明令禁止,贱籍,舞弊,偷窥,泄题等?。”礼部尚书帮衬道。
吏部尚书继续问:“可?有禁止女子?参加?”
礼部尚书朗声道:“没有。”
刑部尚书加入战场:“你们强词夺理?。”
礼部尚书:“既然没有明文禁止,何来欺君?”
高?温咬牙道:“她晏同殊骗皇上她是男的。”
吏部尚书呵呵:“晏大人上朝为官,皇上问过她是女的吗?没有吧。你高?大人,问过她是女的吗?也没有。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是女,何来欺君?”
高?温因为激愤,心脏抽搐地疼,他捂着胸口道:“程布励,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
“浑水越澄越清,真理?越辩越旺。”吏部尚书不屑一顾道:“本?官不是搅浑水,而是将浊水复清。”
“你——你——”高?温指着吏部尚书,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嘴唇乌青,浑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