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耶律丞相的犹豫挣扎心痛, 晏同殊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一般, 握紧拳头,逼迫道:“耶律丞相,如果公主是被人关或者?诱骗至箱内,窒息而死。那她很有可能是被活活闷死的。
那个箱子?,开合处打了蜡,将?箱子?所有漏风的缝隙堵死,箱子?里有新鲜的磨痕,这些墨痕到处都是。你仔细想?想?,凶手为什么要在一个好好的箱子?上磨出?新鲜的痕迹,惹人注意?”
晏同殊步步紧逼:“因为他要消灭证据。因为兴安是活生生被闷死的。她在死前, 用指甲,疯狂地挣扎,在箱子?内留下了许多抓痕, 她用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凶手的线索!
她拼了命地想?活下去!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她怕自己留下的线索被毁掉, 还要用最后一点力气抓紧自己的腰带, 给我们留下宝贵的启示!”
“耶律丞相!”晏同殊言辞恳切:“兴安公主那么努力了, 她那么努力地留下证据, 难道我们要辜负她,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耶律丞相痛苦地用手撑在桌上:“难道开胸就能找到凶手吗?”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开胸,我们就能确定兴安公主到底是被捂死,还是被人活活闷死。”晏同殊目光凌厉,声音冷净到了极点:“如果是用枕头捂死,一般是急性?气道堵塞, 在人体的肺部,就是我们呼吸的地方……”
晏同殊看?向珍珠,珍珠拿出?晏同殊在马车上画出?的人体内部结构图,晏同殊指着肺说道:“就是会在这个地方,造成严重的肺损伤。同时肺会肿大,切面?会出?现?泡沫样液体,tardieu斑。
但,如果兴安公主是在箱子?内被活活闷死,相对于快速死亡的捂死,它是一个极其痛苦且缓慢的过程,最明?显的区别就是,肺门和周边的气肿程度不易,是呈压力梯度变化,也就是这种变化是阶梯式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明?显的区分。”
耶律丞相嘴唇哆嗦:“真的一定要开胸吗?”
“一定要。”晏同殊眼神锋利,一字一句道:“这是我们不辜负兴安公主的唯一办法?。”
耶律丞相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侍卫冲了过来:“不好了,丞相!”
晏同殊开胸的请求,那沉重的情感选择,死死地压在耶律丞相身?上,以?至于他此刻情绪陡然不受控制,怒吼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侍卫跪地道:“公主、公主的侍卫,蓬莱,他、他被人杀死了!”
如一道惊雷劈在耶律丞相身?上,他眸子?瞬间森冷,仿佛结渣一般,他的声音自齿缝中一点点挤出?来:“欺人太甚!”
“走?!”
他大喝一声,跟着侍卫前往案发现?场。
晏同殊跟随在后。
一行人很快来到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在兴安公主寝卧对面?的小花园里。
这里距离侍卫和侍女休息的屋子?不远。
许多人都爱在不值班的时候在这里聚一聚,打打牌,喝喝酒,吹吹牛。
蓬莱自然不例外。
晏同殊到的时候,蓬莱的整个头沉在一个巨大的水缸里。
身?子?耷拉在水缸上。
血染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整个水缸。
耶律丞相厉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第一个发现?蓬莱尸体的阿莽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公主去世后,小的一直没有排班,昨夜无事可做,便到羊犀屋里和他喝酒,打牌。今早一出?来,就看?见蓬莱倒在水缸里。我们以?为他是喝多了酒,倒那了,还开玩笑说他没用。哪里知道,过去一看?,好多血。”
羊犀也赶紧撇清关系道:“是啊是啊,我们一出?来就这样了。丞相大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晏同殊绕着水缸走?了半圈,开口道:“耶律丞相,这里有东西。”
耶律丞相走?了过来,一看?那个图腾瞬间黑了脸:“是天神教极端信徒的标记。”
用血画的标记。
标记旁边还画了一个翻转的三角形。
这意思是,一命换一命。
勇升被抓了,所以?那些极端教徒随机挑选了一个人抵勇升的命。
晏同殊眯了眯眼。
又是天神教。
兴安公主是,蓬莱也是。
到底是真的天神教,还是用天神教做幌子??
晏同殊看?向胆战心惊的众人:“谁是最后一个见蓬莱的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晏同殊一个一个的捋:“昨日有谁见过蓬莱?”
羊犀战战兢兢地举起手:“大概申时到酉时,我和阿欤他们,我们当时坐在亭子?里打牌消磨时间,我看?蓬莱路过,挥手,让他过来一起,他摇头,拒绝,说要去给解里侍卫送饭。解里侍卫因为公主的事,一直意志消沉。我们便没有阻止他。之后,他拎着饭回侍卫房,但是……”
羊犀迟疑着,没继续说。
耶律丞相怒斥道:“但是什么?别吞吞吐吐。”
羊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他说他要送饭,我们就继续打牌,他走?了没一会儿,我看?见他忽然停住脚步,站着不动好一会儿,忽然加快了速度,直冲侍卫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晏同殊皱眉:“他怎么了?”
羊犀拼命摇头:“不知道。”
晏同殊:“你们当时在聊什么?”
羊犀:“当时我们就是闲着随口聊,什么都有。什么下雪啊,吃羊肉啊,最近重新划分的新排班时间,喝酒啊,之类的。”
怕引火烧身?,羊犀还特意强调道:“我们每天都这么聊,真的没什么独特的。”
那之后,就是见过解里了。
“解里呢?”晏同殊问。
阿莽的房间就在解里和蓬莱的隔壁,赶紧道:“解里侍卫最近心情不好,不怎么爱出?门。这会儿应当还在房间里。”
耶律丞相立刻让人去叫。
晏同殊则趁这个时间,检查蓬莱的尸体。
两名侍卫将?蓬莱的尸体从水缸上搬了下来。
尸体离开,众人才在水缸中找到蓬莱的佩剑。
晏同殊蹲下检查。
蓬莱身?上的辽国侍卫服多处有血迹和刀伤,在对应的破损位置均能发现?伤口。
他腹部有剑贯穿的伤口。
脖子?上也有。
很明?显是蓬莱和凶手大战了几个回合,才被斩杀。
这么长时间的打斗,竟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吗?
晏同殊伸出?两根手指按压尸斑,尸斑已?经固定,按压不会消失,体温下降明?显,说明?死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晏同殊站起来,四处查看?周围的地砖,树木,检查水缸。
都没有利刃划出?的痕迹。
这不是第一死亡现?场。
这时,解里被带了过来,他嘴唇发白,头发散乱,浑身?酒气,像是喝多了酒。
耶律丞相问:“解里,你昨天见过蓬莱吗?”
解里敲了敲因酒精而巨疼的头:“见过。”
耶律丞相:“什么时候?”
解里摇摇头:“不记得?了。昨日我喝多了酒,整个人浑浑噩噩,中途蓬莱推了推我,让我吃饭,我起不来,翻个身?继续睡了,然后……”
他又用力捶了捶发疼的脑袋:“……然后我……”
忽然,他看?向晏同殊身?旁,尸体已?经僵硬的蓬莱,整个人如遭雷劈,木然不动。
“他……”解里大步来到蓬莱身?边,悲痛地怒号:“到底怎么回事?蓬莱怎么了?”
晏同殊眼睛微眯,观察着解里,他脸上的悲痛不似作假,甚至情真意切。
他的头疼也不像是假的,说话时,口腔中全是宿醉的臭味。
耶律丞相闭了闭眼,显然对现?在的情况即心累又厌烦。
这帮极端教徒。
他回去之后,一定奏禀辽王和萧太后,全国清剿。
晏同殊一瞬不瞬地看?着解里,问道:“然后呢?你翻身?之后发生了什么?”
解里摇头:“我翻身?之后,他嘀咕了一句,我一定要问个明?白,将?饭放下就走?了。我当时喝多了酒,脑子?很重,没有力气多想?,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
是吗?
晏同殊略微思索,面?向耶律丞相:“耶律丞相,我们去解里和蓬莱的屋子?看?看?。”
耶律丞相颔首,表示应允。
走?之前,晏同殊扫了解里一眼,他还跪在蓬莱身?边,凹陷的双目全是悲痛。
阿莽和羊犀走?过去,安慰解里,解里却怎么都不肯起来。
耶律丞相给二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驾着解里一起来。
很快,一行人来到解里和蓬莱的房间。
两张单人床,墙上挂着一幅天神的画像。
简单的桌子?和椅子?。
两个大箱子?,分别放着两个人的衣物。
仔细检查后,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这里不是案发现?场。
晏同殊打开窗户,看?向外面?。
窗外,竹子?被风雪压得?矮在地上,稀稀疏疏,但地面?却很茂密。
周围没有雪,但是那几颗翠竹下面?雪却十分厚实,看?起来就像是早晨有人清扫雪的时候,将?雪堆积在了竹下。
晏同殊走?出?房门,来到这片竹子?旁边。
她伸出?手,摸了摸积雪。
晏同殊摸着摸着,感觉到了尖锐的刺感。
隔着厚雪,不至于刺破手,但是感觉很明?显。
她抓住一旁的竹枝,往上使劲一拉。
整节竹枝被拉了出?来。
竹子?断口处,是被人一剑砍断的。
耶律丞相立刻命人将?雪清理出?来。
这一小片竹子?,竹身?上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
而且这些痕迹,从创口大小来看?,并不属于同一把武器,很明?显是搏斗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