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诀脑子一转:“所以, 那?个叫珍珠的随身丫鬟是晏夫人?留在晏同殊身边的障眼法。晏同殊是女子,女子必有?月事, 她与珍珠不同期,只能将自己的月事推到珍珠头上,故而,珍珠九岁来初潮,实际上当?时来的应当?是晏同殊。之后,晏府内传言,珍珠身体不好,月事混乱,有?时时间过长,有?时一月来两次, 均是为了替晏同殊遮掩。”
说到最后,乌诀恍然大悟般道?:“这样?一来,就全?都对?上了。”
随即, 他惊道?:“这晏家胆子也太大了, 晏同殊女扮男装参加科举, 这可是欺君之罪, 罪诛三族。王爷, 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揭穿。”
“不急。”明亲王胸有?成竹地一笑?。
以前抓不到晏同殊的把柄, 自然着急,如今已经知道?了,那?反不急了。得挑个最好的时机,才能将这个秘密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
第?二天,晏同殊到开封府报到后,去街上买了许多?吃的,带着珍珠金宝来到都亭驿拜访。
通禀后, 晏同殊被带到了会客厅。
兴安公主整个人?愁眉不展,见到晏同殊也只是勉强笑?了笑?。
晏同殊想,应当?是耶律丞相已经和兴安公主摊牌了。
晏同殊使了使眼色,珍珠和金宝将大包小包的吃的全?部交给?阿芙阿莲。
晏同殊说道?:“这些都是汴京城最有?名的小吃,公主可以尝尝,若是有?喜欢的,走?之前告诉我,我多?给?你备一些,公主在路上也能解解馋。”
“我回不了北辽了。”兴安公主抽噎了一声,眼睛红红的,她低着头说道?:“他们?让我和亲,留在汴京。”
晏同殊轻声问:“公主不喜欢秦世?子吗?”
兴安声音沙哑,显然昨夜哭了许久了。
她说道?:“我能感觉得出来,秦云端是个温柔的人?,但是我……我……我有?喜……”
“公主!”阿莲忽然出声打断兴安公主,她拆开手里的油纸包:“公主,你看,灌汤包。好香啊。”
这会儿,兴安公主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一个联姻的公主,还是在和谈期间,她喜欢的人?怎么能对?武朝的官员说呢?
兴安公主兴致缺缺。
阿莲拿了一个灌汤包给?她,她低着头,默默吃着,整个人?像一只枯萎的格桑花。
晏同殊约莫能猜出兴安公主想说什么。
少?女情怀总是春。
兴安公主又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在草原长大,生?性活泼开朗,有?喜欢的男孩很正常。
晏同殊笑?道?:“其实公主不必忧心。我昨日问过陛下了。我朝陛下是个宽宏大度,心胸开阔的人?。他说,两国和谈是军政大事,没得让一桩婚事牵绊的。所以,一切顺其自然。
公主和秦世?子尽管相交,若是你们?二人?日久生?情,情投意合,两国自然乐见其成。若是不成,万般姻缘皆有?定数,强求不得。民心所向的和谈,也不会因为少?数几个人?的婚事或者反对?被破坏。”
“真的?”闻言,兴安公主眼睛一下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晏大人?,你没有?骗我吧?”
“自然。”晏同殊笑?着点头。
“太好了!”
枯萎的格桑花立刻翩翩起舞。
兴安公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拉着阿莲的手:“阿莲,你看,我可以回家了。”
阿莲淡淡地笑?着:“是,公主。”
阿芙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那?公主,秦世?子约你下午去看皮影戏,你还去吗?”
“去!”兴安公主激动道?:“我去和他说清楚,也顺便出去玩。”
好不容易才有?出去玩的机会呢。
要不是秦世?子约,耶律丞相肯定不会放她出去的。
兴安公主这会儿一扫烦闷,心情好了起来,也有?了品鉴灌汤包的兴致,她兴冲冲地咬了一口,眼睛闪闪发?光:“哇,它还流汁……”
她赶紧将汁水喝下去:“好香,好好吃。晏大人?,这个真的太好吃了。我能连续吃它好几个月都不腻。”
晏同殊笑?:“有?公主欣赏,是它的福气。”
将每样?好吃的都品鉴了一番,兴安公主盯着晏同殊,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冲晏同殊笑?笑?:“晏大人?,我失礼了。一直在吃,都没顾得上招呼你。”
晏同殊笔直地坐着:“这些吃的,都是我特别喜欢吃所以专程送给?公主品鉴的。公主也喜欢,说明我们?口味相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阿莲拿进来一张湿手帕递给?兴安公主,兴安公主将细白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问道?:“晏大人?,今日上门拜访,是有?什么事吗?”
宁太妃的事,是武朝内部的‘家丑’,自然是不能让北辽使团知道。
于是晏同殊托口道:“公主,我听闻北辽的马,比中原的更大,更强健,奔跑速度也更快,心中十分好奇。不知,能否让我挑一匹,试试?”
“那当然可以。”兴安公主兴冲冲地起身,笑?盈盈道?:“不是我吹牛,我们?北辽的马,是草原上长大的,就是比你们中原的强。尤其是我们这次带来的马,那?个个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马就像我们?草原的勇士,都是一等一的好。待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晏同殊起身,拱手:“那我可就谢公主了。”
“走?。”兴安公主大方道?:“我带你去骑马。”
兴安公主走?在前面,晏同殊紧随其后。
从会客厅到马厩,中间要穿过三个院子,几乎能将北辽使团到人?见完。
晏同殊一一观察,北辽使团一共三十二人?,使臣五人?,公主一人?,其余都是侍卫和宫女。
昨夜那?人?穿的是侍卫装。
体型高大强壮,身高超过一米八五。
大胡子,戴着羊毛帽子。
纵然北辽人?的平均身高比之中原人?要高一些,但高到这个程度的也很少?。
一路走?来,晏同殊只发?现了三个人?。
但这三人?年龄似乎对?不上。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应该上了岁数,而且那?人?的手背上有?疤,手上的皱纹也告诉她这人?的年龄不小。
终于来到了马厩,兴安公主一匹一匹地介绍着这次带过来的宝马。
“这匹,晏大人?。”兴安公主抚摸着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这匹叫巴塔尔,是这次带来的马匹中最强壮,奔跑速度最快,耐力最好的一匹,你若能驯服它,你就是这个——”
兴安公主竖起了大拇指。
这么厉害?
晏同殊来了兴趣,来到巴塔尔跟前,伸出手去摸它,巴塔尔瞧了晏同殊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躲开了她的手。
兴安公主笑?:“不管是人?还是马,能力越强,性格就越高傲。”
晏同殊了然,轻哼一声,瞪着巴塔尔。
兴安公主捂嘴笑?:“晏大人?,你就是瞪死他,他也不会低头的。”
说着,兴安公主指挥阿莲去拿了一把草料过来,用眼神示意晏同殊去拿。
她说道?:“这种草料是它最爱吃的。你用这个喂喂它。巴塔尔很通人?性,它会喜欢你的。”
“这种草料是你们?从北辽带来的?”晏同殊接过草料。
兴安公主点头:“是啊,巴塔尔只吃这种草料。”
“和汴京的草料有?很大区别吗?”晏同殊心下好奇,拿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她歪着头体会,反正没吃出区别。
“嘶!”
巴塔尔一声长啼,用头顶了晏同殊一下,晏同殊吓得赶紧逃跑。
兴安公主上前一步:“不许欺负人?,巴塔尔。”
巴塔尔哼哼唧唧,不服气地瞪着晏同殊。
晏同殊看了看手里的草料:“你生?气我吃了你的草料?”
她只是略微好奇味道?的差别,咬了一小节而已。
巴塔尔继续哼哼。
晏同殊将草料递给?它:“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好奇你的草料是什么味道?了,好不好?”
巴塔尔白了晏同殊一眼,张大嘴,将晏同殊手里的草料叼走?,然后用屁股对?着她。
完了,巴塔尔真生?气了。
看来她今天是骑不了了,若真的强行骑,以她的骑术,巴塔尔肯定把她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巴塔尔性子倔,不好骑。晏大人?有?兴趣,骑长鹰,长鹰温顺,听话。”
晏同殊循声看过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体型宽阔,穿着喂马士兵的服装,戴着毡帽,皮肤白净,长相英俊,是北辽人?少?有?的白。
若是换了身上的北辽士兵服,穿上汴京读书人?的襕衫,手执一把折扇,怕是会让人?以为是个读书人?。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大胡子,但身高也超过了一米八五。
他走?过来,打开马厩的大门,将长鹰从里面牵了出来,然后将缰绳递给?晏同殊,晏同殊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右手,相对?于脸的白净,手因为干粗活太多?,显得十分粗糙,满是皱纹和小的裂口。
但是,手背没有?她记忆中的那?道?长疤。
晏同殊接过缰绳:“您是?”
“莽泰。”兴安公主走?过来,轻轻抚摸着长鹰:“他叫莽泰,长鹰和巴塔尔从一出生?就是他照顾的。他不仅会照顾马,骑术也很精湛,就连解里和莽泰较量,都甘拜下风。”
三人?正说着话,解里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目光从莽泰脸上扫过,看向兴安公主:“公主,丞相唤你。”
兴安公主扁扁嘴。
每次耶律丞相找她都没好事,不是训斥就是规劝。
兴安公主冲晏同殊勉强一笑?:“晏大人?,我先过去了,你好好和长鹰相处。”
“嗯。”晏同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