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铮回?来和晏同殊说了其中内情, 晏同殊看向兴安公主,她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 如一只刚破茧而出的蝴蝶一样,在开封府内四?处转圈,看见什么都十分新奇,都想上手尝试一下。
她以为她只是短暂的停留,很快会离开,却没有?想到,汴京会成为她下半辈子的寄居之所。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问道?:“既然是和谈,为什么一开始不挑选一个?愿意的公主?为什么要欺骗兴安公主?”
而且,和谈是两国大事, 她相信,现在谁也占不到好的局面下,两国都是十分愿意走向和平的。
即便一开始没有?一个?和亲公主, 对两国的和谈也不会产生?影响。
真正决定两国和谈成败的, 是诚意, 是谈判, 是合约, 是条件。
孟铮解释道?:“解里说, 辽王希望兴安公主凭借自己的美貌,进?入陛下的后宫,生?下拥有?两国血脉的孩子,而萧太后希望这个?孩子,还拥有?她萧氏一族血脉。
虽然不知?道?这样想的目的是什么,但辽王和萧太后,目前确实?是这么希望的。辽国目前只有?兴安公主能?完成这个?使命。兴安公主生?性?单纯, 萧太后和辽王十分疼爱她,也希望她能?多快乐一些。”
“掩耳盗铃吗?”晏同殊有?些厌恶地反问。
嘴上说着疼爱,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卖了自己亲女儿亲孙女?
明明可以不用和亲,直接议和,两国相互交换条件就行的,非要在政治上献祭一个?纯真美丽的少女。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孟铮再度叹了一口气,“这是辽国的内政,我们不能?参与,更不能?破坏。”
晏同殊心里的厌恶更深了,但孟铮说的对,她是武朝人,不能?干涉别国的内政。
晏同殊最终说道?:“我知?道?了。”
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孟铮和晏同殊告别后,立刻去调动神卫军的人,在周边重新部署,谨防有?人趁机作乱。
晏同殊回?到开封府内院,晏良容已经离开,兴安公主正围着庆娘子的房间四?下张望:“这就是驸马案的那个?原配住的地方?你们看,这里还有?画,是她的两个?孩子画的吗?”
徐丘笑着点头:“是的,是庆娘子的女儿莺歌画的。那天,她不小心将脏东西?蹭在了墙上,莺歌想补救,便用碳粉画了几只小猫,后来晏大人见这些猫生?动活泼有?趣,便叮嘱我们不要破坏,原样保存了下来。”
兴安公主双手捧着脸,蹲在地上观看:“真好看。我虽然更擅长骑射,但也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画画。我能?看得出,这样毫无技巧,兴手所画,便能?惟妙惟肖,说明莺歌在绘画一道?上,是个?天才。”
徐丘笑着说:“那便不知?了,不过庆娘子离开时,拿到了足够的补偿款,一直念叨着要让两个?孩子都读书识字,我想莺歌应该已经开始读书了,读书肯定会教画画,应当不会埋没她的天赋。”
解里背靠着门框,抱着随身佩剑,一脸宠溺地看着兴安公主。
晏同殊走过来。
解里站直身子,放下剑,恭敬地对晏同殊行礼。
“晏大人。”见到晏同殊,兴安公主如蝴蝶一般,翩翩飞了过来:“晏大人,我以前听人说起驸马案,那几回?公堂讲得十分精彩,但是后面的补偿款却闻所未闻,那补偿款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找太后要的。”晏同殊理所应当地回?答。
兴安公主:“太后?是和江叔青梅竹马的太后吗?”
“江叔!”晏同殊猛然瞪大了眼睛。
这随口一句,竟然炸出这么大一个?八卦吗?
这个?江叔,莫不是就是俞平老先生?手札中所记载的和太后牵扯不清,疑似有?一段旧情,并?在太后进?宫之前,与太后共同育有?一女的那个?辽国人?
“公主,我们交换八卦吧。”晏同殊瞬间来劲了,立刻邀请公主坐下,并?吩咐珍珠金宝备好茶点,让她和兴安公主畅谈三百回?合。
晏同殊急切地问道?:“公主,你口中的那个?江叔是谁?”
兴安公主丝毫没有?保密的想法?,坦白?道?:“就是江叔啊,我听太后说,他以前是最优秀的探子,被当时还没有?被提拔为元帅的萧竞派往汴京做暗探,为了更好的探秘,他投靠了当时的朝议大夫,在其麾下做门客。朝议大夫的隔壁便是门下侍郎家,于?是他自然而然和你们的太后认识了。
后来两个?人有?了肌肤之亲,顺理成章的议亲。偏巧这时候,我们辽国在汴京的一个?暗探暴露了,将江叔供了出来,江叔被迫逃跑,亲事只能?做罢。不过二十年前,江叔从中原带回?来一个?男孩,我们都猜那个?孩子就是他和你们太后生?的。虽然江叔从来没承认过。但是……”
兴安公主压低声音道?:“我私下里悄悄问过江叔,江叔没有?否认。”
哇!
晏同殊再度震撼了。
俞平老先生?手札中说疑似是个女儿,没想到竟然是个?儿子吗?
晏同殊越听,八卦之魂越是燃烧得旺盛,她问:“那个男孩是谁?现在还活着吗?”
兴安公主点头,“就是我师父。”
晏同殊赫然看向门口站着的解里。
卧槽。
这人是太后在嫁给先皇前生?的儿子!
晏同殊暗自掐算年龄,
太后所生?的先皇第十七子比秦弈小七岁,今年十九。
解里十八岁教兴安公主骑射,教了六年,今年二十四?岁,比秦弈小近两岁。
二十年前,解里四?岁,他比十七皇子大五岁。
时间上,对得上。
晏同殊问完八卦,兴安公主继续追问补偿款的事情,晏同殊便将她如何用太后的懿旨换钱的事情告诉了兴安公主。
兴安公主惊呆了。
还能?这样。
晏同殊不解地看着兴安公主:“为什么不能??”
兴安公主哑然。
似乎,好像,确实?,没说不可以。
两个?人又交换了一些八卦,到了中午,晏同殊热情地邀请兴安公主一起吃羊肉火锅。
寒冷的秋天,吃一碗羊肉火锅,整个?身体都暖了。
“羊肉啊。”
兴安公主骄傲地表示,他们北辽的羊肉才是最好的,于?是立刻让解里回?都亭驿将这次出使带着路上吃的羊肉偷了一大包出来。
晏同殊当即让金宝拿出他们平常切羊肉卷的刀,将羊肉切成卷,放入锅中一边烫一边吃。
于?是,晏同殊,珍珠,金宝,兴安公主,解里,五个?人围成一圈,愉快地一边享用奶茶,蝴蝶酥,茯苓膏,驴肉火烧等各种好吃的,一边畅享北辽特产。
末了,孟铮还送来了一瓶菊花酒。
晏同殊觉得,如果孟铮最后不叮嘱珍珠金宝盯着她,不准她喝,她一定会为孟铮赠酒的这一行为双手点赞。
吃完饭,几个?人躺在开封府内院李的长椅上,抬头看着天空。
只觉得这日?子真舒坦。
“晏大人。”
兴安公主的酒量和晏同殊半斤八两,她才喝了那种小酒杯的三杯,便双颊酡红,脑子晕晕乎乎地了。
她迷迷糊糊地说:“晏大人,你是我师父第二崇拜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向往过一个?人。”
晏同殊偷喝了两杯,没有?彻底醉,但是脑子也有?点晕:“那第一是谁?”
兴安公主摇摇头:“不能?说。”
她声音含混不清,显然已经彻底醉了。
晏同殊只是随口一问,也不当真。
珍珠和金宝起身,收拾碗筷。
晏同殊打了个?醉嗝,头歪向解里:“你真的很崇拜我?不是恭维?”
“不是。”解里表情严肃,语气坚定。
解里微微侧身,看向已经闭着眼睛,享受日?光的晏同殊和兴安公主。
解里轻声呢喃:“晏大人,我很崇拜你,也很向往你。但或许,我崇拜和向往的是你们国家,有?你,和有?支持你的君王,有?上下一心铲除党争的决心。在天神的凝视下,有?太多太多的人牺牲在权力,疑心,和党同伐异之下了。其实?,我也是真心希望两国和平的。”
解里默了一瞬,再度说道?:“我是真心的。”
“嗯。”晏同殊在睡梦中应了一声,翻过身继续睡。
解里起身,将兴安公主抱起来。
他该将人送回?去了。
孟铮和他擦身而过,走到内院,将晏同殊抱到公房后面供官员小憩的榻上,轻轻放下。
晏同殊一觉睡到下午,终于?醒了。
珍珠和金宝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
晏同殊忍不住想,还好只喝了两杯。
她发现,她喝酒喝得少,一般不会醉,只会困,眼睛一闭就很容易睡过去,并?且睡得特别香。
次日?,晏同殊受皇帝召见,来到广政殿,与其他官员一同和耶律丞相带领的辽国使团谈判并?磋商具体的和谈协议。
一般这种初次见面的会议,都会相互充分交流彼此的意见。
一句话总结,达不成完全的协议,各说各的,彼此疯狂试探对方的底线。
晏同殊坐在一众官员中间,默默听着辽国使臣狮子大开口,将自己这边咄咄逼人的议和条件全部摆上台面。
说完之后,耶律丞相笑道?:“想必贵国皇帝已经知?道?了。为表诚意,我国萧太后和辽王共同商议后,决定献上兴安公主,与贵国皇帝和亲。”
主持议和的常政章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他说道?:“耶律丞相,我朝俊杰颇多,在你们入京之前,本官和皇上已经商议过了和谈之事,并?从年轻一辈的皇家子弟中挑选出了三位合适的世子供兴安公主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