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扯下腰间的玉佩, 扔给一旁的路喜:“去告诉武阳王,就说汴京百戏虽盛, 皮影一脉却久不成气候。秦云端既于此道?造诣颇深,谙熟其中?三?昧,便令他组建皮影班子,悉心打磨,以?倡我朝影戏之艺。”
路喜躬身道?:“是?。”
晏同殊对秦弈竖起了大拇指。
武阳王收到口谕,看了一眼皮影摊子,不甘心地一步三?回头走了。
皮影表演结束,秦云端从幕布后走出来,一群小朋友围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星光, 拼命叫他哥哥,哥哥,秦云端那叫一个?高兴, 立刻将今天带过来的皮影拿出来, 一个?一个?地将孩子抱在腿上, 带着他们玩。
晏同殊和?秦弈走出北场口, 路喜牵了一匹马过来。
秦弈翻身上马, 对晏同殊伸出手:“走, 带你去个?好地方。”
晏同殊:“去哪?”
秦弈对着晏同殊伸出的手动?了动?:“一个?不去会后悔的地方。”
晏同殊又问:“远吗?”
秦弈:“晚了,送你回家。”
那可以?。
晏同殊让珍珠金宝先回去,拉住秦弈的手,秦弈稍稍使力,将她带了上来。
“坐好。”秦弈拉动?缰绳,马儿疾驰。
晏同殊看着不同的景物?不断往后。
终于,两个?人来到了城北。
她抬头看过去, 那座巍峨高耸的建筑上有三?个?大字,观星台。
秦弈先下马,晏同殊后下。
两边看守见到秦弈,纷纷让行下跪。
秦弈走在前面,晏同殊跟着他,一路往前,穿过一层又一层,两个?人来到一座高台。
此台约莫有四十米高,上面全是?台阶。
晏同殊走了三?分之一,怒了。
爬台阶很累的。
要是?上去后,让她发现不值得?这么折腾,她就和?秦弈拼了。
终于登上了观星台,晏同殊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秦弈来到晏同殊面前:“你这体力怎么如此之差?”
“哦~”他恍然大悟般道?:“因为某人好吃懒做不爱锻炼。”
赤祼祼的嘲讽。
晏同殊深呼吸一口气,一脚踏秦弈脚背上。
秦弈因为巨疼,咬紧了牙:“晏同殊!”
晏同殊瞪他,“朋友是?平等的,你这个?就是?朋友的待遇。”
“你——”秦弈忍了。
晏同殊缓过了劲儿,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观星台上已经放上了两张软塌和?桌子。
桌子上摆放着一壶热茶,两个?茶杯,和?一些?瓜果糕点。
晏同殊双腿发软,赶紧去坐下。
秦弈在另一张软塌上坐下。
晏同殊问:“来这做什么?”
秦弈拎起茶壶晃了晃,是?满的。
他道?:“前不久,司天监禀告,说今夜亥时中?,将有流星雨,在城北观星台观赏最?佳。”
“流星雨!”晏同殊激动?了:“真的有流星雨?”
“钦天监所言,不一定准。”秦弈斟了盏茶递过去,又吩咐人送来两条绒毯,“但如此美景,若是?错过,岂非遗憾终生?。”
深秋的夜晚,还?是?这么高的观星台,风大寒重。
他可不想晏同殊明儿个?又借口生?病撂挑子。
晏同殊接过茶盏,毯子裹在身上,暖意融融。
她喝了口热茶,忽然有些?心虚
她今天又是?瞪狗皇帝,哦,不,圣主?,又是?踩圣主?脚的,而圣主?如此宽宏大度,还?带她看流星雨。
她心里略微升起了一丢丢对圣主?的愧疚。
晏同殊想了想,将身上货郎包里的吃的全部拿了出来,大方地分享给秦弈。
秦弈拾了一片猫耳朵,莞尔道?:“看来这世界上又有一只?猫要少一只?耳朵了。”
晏同殊拿起一块豌豆饼递给秦弈:“再试试这个?。”
这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后来她长大,去外地读书工作,就很少能吃到了,哪怕回老家,老家也没有卖的了。
秦弈接过,晏同殊也拿了一块,慢慢吃起来。
夜风渐收,四野俱寂。
忽然,天边划过一线银白?。
晏同殊敏锐地从榻上跳起来。
银白?炸开,化作千万道?流光,自穹顶倾泻而下。
一颗、两颗、十颗、一百颗……
无数。
漫天星雨划过。
晏同殊闭上眼,双手合十,立刻许愿。
秦弈没有看天。
他侧着头,目光落在晏同殊那张被星光照亮的侧脸上。
许完愿,晏同殊兴奋地看向秦弈:“太美了。”
秦弈颔首。
晏同殊疑惑地嗯了一声:“你怎么不许愿?”
“许愿?”秦弈没听过这个?说法。
晏同殊点头道?:“像我这样,双手放在胸口,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然后愿望就能实现。”
“我不需要。”秦弈倨傲道?:“这天下本就是朕的。”
晏同殊:“……”
秦弈目光停留在晏同殊的眉眼上:“你许了什么愿?”
“帮我实现?”晏同殊眼睛倏的亮了。
秦弈微微挑眉:“可以?试试。”
晏同殊站在流星雨下道?:“我许愿,能安安稳稳活一辈子,脑袋永远不掉,然后赚大钱,发大财,一辈子吃喝不愁,开心快乐。”
说着,晏同殊抬头看向天空。
万千流星在她眼底划过,美得?惊心动?魄。
秦弈心念一动?,站起来,走到晏同殊身边,垂眸看着她:“就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
“简单的愿望最?难。”晏同殊仰头看着天空。
流星渐疏,最?后几道?余光滑过天际,消隐在远山之后。
夜空再度恢复平静,满天星斗安静地亮着。
“那……”秦弈声音缓而长:“要不要试试?”
晏同殊疑惑地看过来:“试什么?”
秦弈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晏同殊,他喉结滚动?,开口道?:“让我们的关系比朋友更进一步,届时,这个?天下的一切都将有一半是?你的,财富,权力,地位,连我也会听你的。”
晏同殊眉头一皱:“你认真的?”
秦弈郑重点头。
“我答应!”晏同殊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大喊一声:“义父!”
秦弈面色沉郁到了几点,脸皮甚至都开始抖动?。
晏同殊头皮发麻,甚至隐约听见了吱吱的磨牙声。
“晏!同!殊!”
晏同殊听见某种如山崩地裂,山呼海啸爆发一般的声音。
她听见秦弈说:“你就是?一贯的装傻充愣!”
晏同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那……怎么了嘛?
他说把江山分她一半,那除了认义父,她一个?男儿还?能怎么样?
秦弈一见到晏同殊那个?倔强的后脑勺,心头火更是?压都压不住:“不许憋!把心里话吐出来!”
晏同殊不说话。
“你——”
秦弈肺都要气炸了,又对晏同殊无可奈何。
他手指着晏同殊不住地发抖,整个?人似一团快爆发的火。
到最?后,他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你就是?装傻充愣!”,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
晏同殊站在原地,抠手指。
那不能怪她。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就像吕布,孙策,柴荣,张作霖,不都是?认义父起家吗?
那安禄山那么大岁数,还?认杨贵妃为干娘呢。
他们都可以?,她认个?义父怎么了?
不愿意就不愿意呗。
她还?没嫌他只?比她大了不到三?岁,年纪太小,不合适呢。
晏同殊默默将剩下的吃食装回包里,再默默地走下观星台。
守卫早已恭候多时:“晏大人,已经宵禁,皇上令我等,护送您回府。”
“哦。”晏同殊低着头,跟着守卫来到一辆马车前。
她一边上马车一边问:“皇上呢?”
侍卫:“皇上回宫了。”
晏同殊哦了一声,放下了车帘。
晚上,晏同殊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坐起来。
“这怎么能怪我呢?”
晏同殊抱起圆子,盯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圆子,你说,这能怪我吗?我不过就是?在认真地做一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忽然就生?气了,莫名?其妙。还?生?那么大的气。
当皇帝不是?要喜怒不形于色吗?圆子,你看看他,合格吗?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脸黑,动?不动?就发脾气。再说了,那能赖我吗?是?他先提的关系更进一步,我还?没怪他吓到我了呢!”
“总之!”
晏同殊气呼呼地下了结论:“都是?他的错。睡觉!”
晏同殊抱着圆子,一个?转身,拉过被子,闭上眼,睡觉。
半柱香后,她再度坐了起来。
啊啊啊!!!
狗皇帝狗皇帝,搅乱她心湖的狗皇帝!
秦弈就是?一个?正宗狗皇帝。
前半夜,晏同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衰弱的神经才慢慢恢复平静,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晏同殊。”
“晏同殊?”
晏同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秦弈侧躺在她的身侧,单手撑着头,眼底氤氲着浅浅的笑。
他在被子里握住晏同殊的手:“你手好凉啊,要不要我帮你暖暖?”
说着,秦弈将晏同殊的手放到了腰上。
真实温热的触感。
晏同殊手指蜷缩了一下,迅速坐起身:“你不知羞——”
她猛地瞪大眼睛。
她坐起身,盖在两个?人身上的被子也被带了起来。
被子下,秦弈竟然没穿衣服。
昏黄的灯光下,蜜色的肌肉线条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