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我这是头一回!真是鬼迷心窍了,你?饶过我吧。”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且大哥, 咱们也算都是公门?人。我爹是村里里正,我是他?儿子,谢强,您看在他?的面子上饶了我,成不?”
里正?
高启冷嗤一声:“滚!再敢犯贱,老子打断你?的腿!”
“是是。”男人仓皇逃走?。
高启关切地问陶姜:“你?没事?吧?”
陶姜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谢谢高启哥哥。”
高启眼珠子往右一转,见那人走?了十余步,竟又?磨蹭着回头张望,他?将手中一直拎着的布袋子往上提了提,扬声道:“谢女史大人吧, 你?走?后没多久,她想起马车里还有一袋今晨买了忘车上的鸡蛋,让我给你?带过来, 不然咱还撞不见这事?, 救不了你?。”
说?着高启轻推陶姜肩背:“走?, 我给你?送屋里。”
进屋之后, 高启从窗户缝隙看过去, 那男的张望了一会儿, 确认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才真正离去。
陶姜打开布袋,里面哪有鸡蛋,全是唱大戏用的道具。
她怔住了。
高启解释道:“我刚才看有人跟踪你?,随手拎了一袋,也没看是什么就追了过来。”
陶姜恍然,又?连声道谢。
高启叮嘱道:“这男人不对劲, 你?好好在家?待着,我去向?女史大人回禀。门?关好,少出?门?,不要开门?。”
陶姜用力?点头。
高启这才快速回戏台那边。
那边,律司的人已经将东西收拾好了,大家?都在等高启。
终于,高启回来了,晏良玉掀开帘子,笑道:“又?去哪儿打探消息了?”
“这回……怕是真探着些东西了。”高启咧嘴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得意。
晏良玉一听,招手让他?上车。
高启将事?情和晏良容晏良玉一说?,补充道:“那男人十分不对劲。他?调戏陶姜,但是先?问陶姜上马车做什么,确定陶姜只是讨要吃食,这才开始弄他?那龌蹉的心思。
而且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和你?姐一样,迟早是别人的盘中餐。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便宜你?哥哥我。’,陶漾的事?情,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打听出?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晏良容颔首道:“他?还是村里里正之子。一村人口、底细,他?了如指掌。”
晏良玉担忧极了:“那……我们要不要找人保护陶姜?万一那人折返?”
高启答道:“暂时不用,那个人胆子很小,短期内怕是不敢惹事?。”
晏良容眉目冷肃:“而且马上要到十六号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那群恶徒的内应,他?不敢坏那些‘贵人’的事?,短期不敢再犯事?惹人注意。暂留着他?,未必是坏事?,也许我们能通过他?抓到凶徒。”
晏良玉和高启点头,表示赞同。
晚上,晏同殊三人一汇合,将信息交换。
晏同殊蹙眉道:“现在就是不知道怎么样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查阅各军的人员名单。再一一排除。”
晏良容也叹气:“而且军中二代三代其实颇多,十六号马上就要到了,即便查到了名单,要排查,那时间也太紧了。”
“所以,”晏同殊抬眼看向?晏良容:“我想找个人,假作?楚楚可怜,混进村子,争取成为这群人今年的目标。”
“什么?”晏良容和晏良玉都有些懵。
找谁?
哪家?女子愿意冒这种?风险,又?能确保百分百会被选中,还能全身而退?
晏同殊低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以,这个人一定要容貌极盛,令人过目难忘,让那群人一见便移不开眼,非选不可。而且,这个人要胆大心细,不囿于世俗名节之虑,并且还会武功,若是中途和我们丢失联络,他?能保全自己,也能保护那些姑娘。”
晏良容和晏良玉更混乱了。
天下哪有这样的人?
会武功的女子,本来就少,还要绝世容颜,这万中无一啊。她们时间又?那么紧,去哪里找?
晏同殊静默片刻,唇角微扬,轻声道:“我有个绝佳的人选。”
第二天,晏同殊带着晏良容和晏良玉来到开封府上值。
然后,晏同殊来到了张究的公房。
珍珠跟在晏同殊身后,手中托盘内,放着精心准备的砂糖冰雪冷丸子,冰鲜荔枝,蜜红豆奶茶。
晏同殊敲了敲门?,冲张究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张通判。”
这种?笑,一看便又?是有事?相?求。
张究将公文交给衙役,挥挥手,让他?先?下去。
晏同殊走?进来,将砂糖冰雪冷丸子,冰鲜荔枝,蜜红豆奶茶一一放到张究面前:“张通判,我们有一个案子非常需要你?。”
张究儒雅一笑:“但凭晏大人吩咐。”
晏同殊简明扼要地将案子的来龙去脉描述了一遍。
张究脸上的笑瞬间凝成一层层寒冰。
肆意欺辱无辜百姓,视律法如无物,这等畜生千刀万剐不足以平民?愤!
晏同殊沉声道:“这事?性质极其恶劣,天理?难容。但这帮人作?恶时间过去太久,那些姑娘心理?创伤严重,两厢叠加,很难找到确切的证据,所以我想请张通判帮个忙。”
张究立时起身,鞠躬道:“请晏大人吩咐。”
晏同殊又?把昨夜对晏良容说?的话说?了一遍。
纵然张究胸中正义?炽烈,恨不得立刻将那一众案犯捉拿归案,但是也完全没往他?去引蛇出?洞上想。
张究如遭雷劈,怔在当场。
晏同殊心知自己这个提议有些过于匪夷所思,她怕张究不同意,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努力?劝说?,张究立刻道:“晏大人,下官愿意。”
晏同殊眸中一亮:“当真?”
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张究眉目如雪:“为民?伸冤,除暴安良,乃下官本分。只是偶扮几日女子,又?有何妨?”
晏同殊感动了。
真正正直的人就是这样啊。
为正义?,为公道,既可赴汤蹈火,刀山火海,毫无畏惧,亦可抛却迂腐教条、世俗桎梏,一往无前。
晏同殊握紧拳头:“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晏同殊带着张究来到卧房,晏良容和晏良玉已经等在这里了。
张究接过衣服,先?去屋内换上。
片刻,房门?轻启。
珍珠,晏良容,晏良玉直接看呆了。
不愧是名动京华的探花郎,此刻未施脂粉、未绾云鬟,已是丽色照人,姿容绝世。
那张脸不仅雌雄莫辨,甚至瞧不出?半分岁月痕迹。
这就是上天偏爱吗?
张究轻声问:“如何?”
晏同殊略微思索,音色清越悦耳,但是依旧是男子的声音,张究得装哑巴。
装哑巴好,那帮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全是没种?的怂货,专挑软柿子捏,若绝色美人还是个哑巴,他?们就更满意了。
晏同殊对张究竖起了大拇指。
晏良容和晏良玉拥着张究进屋化妆,挽发。
晏良玉给张究挽了一个流苏髻,这种?发髻两边插着珍珠流苏发饰,能很好地在视觉上修饰脸型,让张究的脸型显得更加柔婉,在修饰的同时又?不会遮挡脸型,能完美地露出?张究那张漂亮的脸。
晏良玉的发髻梳好了,但是妆容上,晏良容却犯了难。
他?们给张究准备的衣服,是上桃红下柳绿的布裙。
村中贫家?女,衣裙肯定是很简朴,也没有多余的钱买昂贵的胭脂。最多用米粉敷面,抿点口脂以作?装饰就罢了,不可能大肆涂脂抹粉。
“不行不行。”
晏良容将珍珠从张究的发髻上取下来,“贫家?女哪有余钱买珍珠?”
她将头顶的珠钗换成绢制小簪,又?将寻常布条捻作?细绦代替珍珠流苏。
晏良容仔细打量着张究的脸,对张究说?道:“闭眼。”
张究依言闭上,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拍拍打打,涂涂抹抹许久,待他?重新睁开眼,自己都惊了一瞬。
他?似乎只涂了一点点浅色的口脂润唇,脸上未染粉黛,但是他?能从镜子中看出?,他?的脸变了很多,有些陌生,更柔和,也更柔弱了,就连眼睛看起来都无辜了许多。
他?讶异了一瞬:“这是怎么做到的?”
晏良玉笑侃:“当然是姐姐技术精湛。”
晏良容笑着将张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十分满意:“完美。”
张究甚少被人如此仔细的观摩,还是女子,微微有些不自在,耳尖泛红,垂下了眸子。
搞定服装,妆容,晏良容打开门?。
晏同殊与珍珠早已候在门?外,迫不及待望去。晏同殊忍不住戏谑道:“好标致的小娘子,不知是哪家?闺秀?”
“晏大人!”张究哪里被人这么戏弄过,当即眼中露出?了责备。
晏同殊立刻收敛表情,不逗张究了,将昨夜和晏良容她们商量的计策和张究一说?。
首先?,张究先?戴着面巾神神秘秘地去鱼村租房。
然后,她们会找人扮演张究这个哑巴孤女的远房亲戚,上门?闹事?,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来围观,扯掉张究的面巾,露出?这张男女通杀的容颜,当然,这其中张究要柔柔弱弱,楚楚可怜,只会哭,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最后,要有晏良玉这个律司的人偶然路过,帮张究一把,但是,张究这个人性子过于怯懦,不敢追究远房亲戚的责任,反而帮这亲戚说?话,把晏良玉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