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自豪道:“当然, 战场上有时候太吵了,说话听不见, 哨声是最好的。”
“我看?你是这么吹的。”晏同殊将?手指抵在唇边试了试,吹不出声
江善立刻说道:“这叫指哨。战场乱,哨子容易丢,而且指哨相比于普通的哨子,声音更响亮,穿透力更强,所以?咱们当兵的,都是用指哨。”
“像这样,食指和拇指合拢。”他伸出自己的手,一点点地教晏同殊:“用手指推进舌头, 手指和嘴唇紧贴,然后一吹。”
他如自己所说,将?手指推进舌头, 一吹, 果然发出了一声响亮清越的哨声。
晏同殊试了试, 没响。
江善给晏同殊调整了一下动作, 第?二下响了。
晏同殊试着调整哨音的音调, 发出“呜——呜——”两记高低不同的调子。
孟铮拉动缰绳走了过来, 随意调侃道:“晏大人唤末将??”
晏同殊惊喜道:“你能听出来?”
孟铮朗然一笑?,随即给了她一个似笑?非笑?的白眼:“晏大人,我好歹也在军中多年,如此明?显,我若是听不出来,岂不是傻了?”
晏同殊立刻笑?着拱手:“佩服佩服,孟大人果然厉害。”
孟铮坦然收下晏同殊这份恭维, 问道:“问完了吗?”
晏同殊点头。
孟铮拉动缰绳:“来,晏大人,赛一场。”
晏同殊立刻拉动缰绳,身下马儿扬蹄飞奔,快速去追孟铮。
阔地疾驰,马鬃飞动,急速如风。
没一会儿,晏同殊就被落在了后面。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她这三脚猫的功夫,果然追不上专业的。
孟铮拉动缰绳,等晏同殊骑马赶到,两人降低速度,待后面的神卫军赶到,这才整备进城。
临别时,晏同殊将?马还给孟铮,孟铮接过缰绳,忽然轻声唤道:“晏大人。”
晏同殊:“嗯?”
晏同殊看?着孟铮。
孟铮笑?了一下:“明?天见。”
“嗯!”一丝暖流于心间淌过,晏同殊清脆地应道:“明?天见。”
晏同殊钻进马车,“珍珠,金宝,今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正适合吃点好的。走,咱们去翡翠楼。”
同和楼被查封了,但翡翠楼还在。
没有了同和楼的大肘子,还有翡翠楼莲房鱼包,夏天吃正当时。
一听有好吃的,珍珠金宝立刻兴奋大声应道:“是!少爷!”
……
下午,晏同殊和珍珠金宝乔装打?扮,低调从后门进入北巷的钱记绸缎庄。
等了不到半刻钟,蔺双儿和万洁来了。
两个人被请到后院,两个人一见到晏同殊,立刻跪下:“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
珍珠将?二人扶起来,让她们好生坐下,将?七月十六的事?情再说一遍。
蔺双儿和万洁本不愿回忆那夜的痛苦,疯狂和残忍,但经过和晏良容昨日的交谈,一句“被下药”不仅缓解了她们内心对自己的厌恶,还加深了她们对那群恶徒的憎恨。
昨日,两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相互鼓劲打?气?,相互发誓一定?要抓到那群人,一定?要报仇。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重?说。
已经说过一次,情绪缓和了许多,两个人描述起当夜之事?更冷静,也更详细了。
当听到“一群野狗冲了进来”,晏同殊点出疑点:“你们确定?是野狗吗?那些狗数量多吗?”
蔺双儿用力回忆,“现在回想,应当不是野狗,我一直记得是野狗,是因为不愿意仔细回忆当日的事?情,当时太混乱,只听见有人尖叫,喊着‘啊,好多狗,好吓人,臭野狗滚开!’,然后我就一直以?为是野狗。”
万洁也拼命回想:“那些狗好像真的是一样的,而且很壮,很凶,冲过去就咬住了不愿意参与赌局的谭鸣,而且不管谭鸣怎么打?它,旁边的姐妹怎么拉,它就是不松口,死?死?地咬着谭鸣的胳膊,直到那个哨声响起。”
晏同殊轻声问:“哨声是怎么来的,你们看?见了吗?”
两个人齐齐摇头,当时太可怕太混乱了,她们脑子一片空白。
蔺双儿继续说当夜之事?。
第?一关?,男人射箭,逼她们从池子里出来。
晏同殊追问:“箭是什么样的,你们还记得吗?”
蔺双儿紧皱眉头,脑子开始发疼:“就是箭,我只见过村子里猎户自家用的很粗糙的箭,旁的也没见过,那人的箭,尾巴是白色的羽毛,比村里猎户的更精致一些……”
“不不不。”万洁打断道:“我记得那箭。有一箭是落到了我面前?的水里,当时我吓坏了,身体一动不动,我看?见那箭,身上有裂痕,箭头也是歪的,和猎户的不一样,我觉得甚至不如村子里猎户的。”
是报废的箭。
晏同殊敏锐追问:“上面有标识吗?”
万洁:“我看?见箭身上有被磨过的痕迹,可能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晏同殊:“每支箭都是如此吗?”
每支?
万洁愣住了。
她闭上眼,使?劲回忆,回忆当时的每一刻每一时,回忆让她痛苦的一切。
肆无忌惮讥讽的嘲笑声。
无数支像驱赶狗一样驱赶的箭。
一支又一支。
她们是猎物,而那些恶人高高在上,傲慢嚣张。
“是!”万洁猛然睁开眼,嗓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清楚地记得,我拼命往上爬,那些箭没有放过我们,扎在地板上,我看?到了好几支。有的尾巴上的羽毛都磨没了,有的是裂开的。好几支!有七八支!箭身上同一个位置都有磨掉什么东西的痕迹!”
万洁的灵魂在挣扎,身体却因为恐惧而颤抖。
但是她拼命地逼自己,往死?里逼自己。
她受够卑劣的自己苟且偷生,受够了日日夜夜活在噩梦中,她受够了!
感受到万洁的身体在颤抖,蔺双儿握住她的手,身子也止不住地轻颤。
晏同殊面色凝重?。
确实是报废的箭。
朝廷对铁制品管控严格,箭矢由?军械监制造,统一分配给军队。
民间仅有的少量供应,也是由?在朝廷登记过的铁匠或者弓箭匠打?造。
私铸违法,黑市上面,也只有少量中的少量流通。
黑市若给自己的箭打?上印记,那就是等着官府抓人,所以?黑市出售的箭不会有标示,那些箭有磨去标记的痕迹,说明?不是黑市流通的。
民间的铁匠均会在弓箭上打?上自己的标识,有些会还会加上客人自己的姓名作为标记,方便寻根溯源。
这些案犯十分有钱,若当真是从自己家里拿的,拿好拿坏对他们而言没什么区别,最多赌局结束,将?箭捡回家,接着用就行了。
只有军队报废的箭,会统一进入承装废弃物的库房内登记处理,他们不敢让人发现,所以?才会将?箭身上的标记抹掉。
是哪一军里的人?
可能是轮休中的某些人,无聊了,所以?到郊外的宅子玩一场‘游戏’,追求刺激。
也可能这些人就在郊外驻扎。
郊外驻扎的部队,最大的一支,是神武军。
珍珠将?蔺双儿和万洁的茶,换成了蜂蜜水,又在桌上放上了甜甜的红豆糕。
她觉得这两姑娘太苦了,太痛了,需要吃点甜的。
她打?心底里觉得,嘴巴甜了,心里多少也会带点甜。
缓了缓,喝了点水,蔺双儿和万洁继续讲。
第?二关?。
第?三关?。
第?四关?。
第?四关?,她们和那些恶人亲密接触,是最有可能获得那些人身份线索的关?卡。
晏同殊尽量将?声音放得柔软,不要让蔺双儿两人感受到压力:“那些人你们觉得年龄多大?”
蔺双儿迟疑道:“听声音,看?皮肤状态,似乎只有二十来岁。”
晏同殊:“穿的衣服呢,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蔺双儿:“是一样的衣服,白色的,戴着同一张面具。”
万洁补充道:“没有配饰。”
晏同殊再问:“手呢?有什么特?征吗?”
一提到手这个字,两个人齐齐颤抖。
晏同殊没逼问,一直等两人冷静下来,蔺双儿深呼吸开口道:“很粗糙。我以?为富贵人家的人,皮肤比我们这些人要滑嫩,但是那些人的手很粗糙,他抚摸我的脸的时候,我感觉像一块皱巴巴干硬的树皮,和村子里常年干农活的男人差不多。”
万洁:“选中我的那个人,我感觉不仅仅是手糙,他当时命令我取悦他,让我抚摸他,他的脖子,手,胸,皮肤都很粗糙。”
和箭的线索连起来,更明?确地指向军队了。
士兵刻苦训练,日晒雨淋,身上的皮肤嫩不了。
有钱,当兵,荒唐。
挑选弱者羞辱,狂妄的同时又自卑。
这个时代的兵,不是人民子弟兵,当兵更不是荣誉,需要人的时候,地痞流氓全?部强征。
甚至有句广泛的俗语,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有钱的少爷,在军队里当兵的很少。
即便有,那也是过来谋前?途,混资历,有官职的。
所以?其实作案者的范围并不大。
但……
还有一个问题。
晏同殊没问出来。
这些人已经到取悦这步了,为什么没有进行下去?
贞洁影响大,怕她们承受不住夫家的侮辱,名声的毁损,破罐子破摔,前?去举报?
第?四关?之后的事?情才是这些姑娘们最大的痛苦和心结,因而问到第?四关?,晏同殊就没有往下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