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跪地道:“那鹧鸪的内脏, 老鼠吃了,忽然吱吱地惨叫, 倒在地上,呕吐之后,死了。药渣给另一只老鼠吃了,无毒。”
生鹧鸪服下钩吻之毒,做成汤后,毒性不会减弱。
所?以宁渊喝下鹧鸪汤后,一个时辰内毒性发作死亡。
那做菜的澹台明珠的嫌疑暂时减轻了。
该审的都审完了,该问的也问完了,晏同殊和刑部尚书商议后,暂且将宁渊尸体留在豫国伯府, 这才起身?告辞,带着开封府众人离去。
从豫国伯府出来,晏同殊挑了几个衙役留下, 盯着豫国伯的人, 然后和张究同乘一辆马车离开。
待只有二人, 张究这才低声说?道:“晏大人, 方才大人在厨房审案时, 我审问了豫国伯府中的下人, 得到?了三个消息。
一,据下人的回忆,当天夜里,戌时过半,宁世?子?的书房忽然传来响动,甚至出现?火光,豫国伯紧忙进入书房, 出来后,整个人面色凝重,然后便立刻让管家召集府中所?有下人,并对各个出口?严防死守,派亲信巡查搜索。
二,当时,豫国伯本要叫宁世?子?出来,是澹台明珠劝说?宁世?子?病体未愈,让豫国伯不要打扰他。
三,宁世?子?风寒久不愈,大夫说?是郁结于心,过于忧思?所?致,让宁世?子?尽量宽心养病。而宁世?子?最近遭遇的烦心事中,除了澹台福,汪大人,还有江南转运使,靳池。
靳大人回京述职,没有先拜见皇上,反而先来了豫国伯府。原本不论澹台福和汪大人如?何纠缠,宁世?子?对二人的态度都十分温和,一直到?十二日前,靳大人拜访,之后宁世?子?就明显烦躁了许多。”
晏同殊头疼:“靳池是谁?”
她不认识啊。
张究解释道:“靳池大人,下官倒有所?耳闻,靳大人是乾丰二十一年的第十名,能力出众,善数术,一开始是任江南知县,于两年前,升任为五品江南转运使,掌江南财政。”
财政?
晏同殊头更大了。
见晏同殊一脸痛苦色,张究笑着解释道:“靳大人在江南素有清廉之名,来豫国伯府拜访,应当是公事。与宁世?子?之死无关?。”
“等明天拜访之后再说?吧。”
晏同殊长?叹一口?气。
很快马车到?了晏府,晏同殊在门口?下车,珍珠金宝两个人一直守在门口?,听?见响动,立刻招呼门房开门。
晏同殊见到?熟悉的两张脸,立刻扔掉了官架子?,露出一张委屈脸:“珍珠,金宝,我今天又被人欺负了。”
豫国伯,刑部尚书两东西,不仅藏宁渊卧房的东西,还隐瞒线索。
都是狗东西。
气死了。
珍珠赶紧安慰道:“没事,少?爷。咱们?以后欺负回来。”
金宝帮腔道:“对,咱们?年轻,那些人都老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欺负回去。”
晏同殊点头,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珍珠金宝好样的。
累了许久了,晏同殊回屋后,一头栽进了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被子?里。
第二天,晏同殊抱着温暖的被子?不想起来,她睁着迷朦的眼睛看着窗户。
像宁渊这种祸害,活着的时候祸害别人。
死了还要祸害她。
他就不能死在白天吗?
他死在凌晨,这跟狗仔周日突然爆料,逼打工人起来加班有什?么区别?
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要干的。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起床。
她没睡够,精神?不好,便格外想念杨大娘的面,于是带着珍珠金宝去吃面。
赵升鲤鱼跃龙门,杨大娘是最高兴的人,将三碗面盛好,又端出自己赶大早起来,剁肉摊出来的煎饼,放到?晏同殊的桌上:“晏大人,这我也没什?么能感谢你的。这饼是我找村里的老师傅专门学的。您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晏同殊夹了一块三角形的饼,一口?咬下去,葱香裹着肉香,还有鸡蛋浓郁的味道。
晏同殊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太好吃了,杨大娘,把这个加进菜单吧。”
“好好好。”杨大娘摆摆手:“晏大人喜欢吃,那一准儿没错,我这就将它加进来,以后您常来,我给您多多放肉放葱放鸡蛋。”
晏同殊笑:“谢谢杨大娘。”
旁边有客人,杨大娘乐呵呵地转身?去招呼客人。
晏同殊赶紧招呼珍珠和金宝尝尝这新的肉煎饼,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个,一口?咬下去,口?齿留香。
晏同殊打量着煎饼,要是有薄脆,生菜,火腿肠,那就能做手抓饼了。
三人正享受着,高启和赵升来了。
赵升在隔壁桌坐下:“娘,我饿。”
“知道啦,饿死鬼。”杨大娘笑骂一句话,将面条扔进了汤锅里。
赵升和高启两个人齐齐将头放在桌子?上,两个人丧丧地。
晏同殊手拿着饼,转向二人的方向:“在律司不顺利?”
“唉……”两个人齐齐叹气。
赵升感叹道:“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衙役这钱,活该人家赚啊。”
他当小混混的时候,每天睡觉睡到?中午才起来,后来进了牢房,老实了,天天跟着大哥搞灰产。
但?那也就是晚上出来倒倒戏票啊,偷摸卖点黑市生产的布啊,美白膏啊什?么的,一般也就干个两三个时辰,虽然赚不到?几个钱,但?好歹自在,哪像现?在,苦不堪言。
晏同殊嚼着酥脆的饼。
她很理解赵升和高启的痛苦。
她当初刚刚上任开封府的时候就是这样,每天都要上早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个月就休息一天,果然,虽然都坑,但?和封建社会比起来,资本主义算进步。
纯压榨啊。
晏同殊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语重心长?,但?十分不走心地安慰道:“坚持就是胜利。”
赵升和高启对视一眼,两人再度“唉”地长?叹。
过了会儿,面上桌,赵升和高启立刻拿起筷子?,饿死鬼投胎一样狂吃,一筷子?能吃掉三分之一碗面。
这还是杨大娘给两人加量了的结果,若是不加量,估计一筷子?就能吃下半碗。
珍珠和金宝惊得张大了嘴。
这两人咋还越来越能吃了?
赵升喝完汤,放下碗,大喊:“娘,不够,再来一碗!”
杨大娘喔唷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已经在下了。”
金宝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你们?干什?么了?怎么这么饿?”
高启又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昨儿个,我们?早上到?了时间,到?律司上值,然后他们?给了我们?许多告示,让我们?贴出去。一边贴还要一边念给老百姓听?,告诉他们?律司成立了,家中母亲闺女有不好启齿的冤屈均可来律司求助。我们?贴一张,念几十遍。那老百姓你一言我一嘴的问,从早上到?晚上,手脚口?舌就没停过。”
“然后还要到?乡间巡逻,宣传,看有没有人求助。”赵升哭唧唧道:“我的脚都磨出泡了。”
晏同殊将最后一口?饼咽下:“你们?啊,就是缺乏锻炼。”
当初才锻炼了一个月,就让这两人去考了,果然时间还是太短了。
杨大娘又端了两碗面上桌。
晏同殊想了想,道:“不过你们?这样宣传太慢了,而且效果也不好。”
高启看着晏同殊:“那怎么宣传?‘
晏同殊摸着下巴思?考:“最好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然后令他们?自发地口?口?相传。不然,你们?这样张贴告示能有几个人听?见,看见,又有几个人愿意相信是真?的?”
高启和赵升齐齐盯着晏同殊,仿佛在问,所?以呢?具体怎么宣传?
晏同殊努力思?考,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八卦啊故事啊,合起来就是讲八卦的故事。
“有了!”晏同殊站起来,拍了拍高启的肩膀,又拍了拍赵升的肩膀:“好好干,未来可期。等我的消息。”
继续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晏同殊叫上珍珠和金宝回开封府。
回到?开封府,晏同殊找到?了张究,冲着他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张通判,昨夜睡得好吗?”
这种明朗的笑容配合亲昵的语气,摆明有事相求。
现?在的张究已经十分了解晏同殊了,于是,他起身?恭敬行礼后,笑盈盈道:“尚可。”
晏同殊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心情可好?最近可有时间?”
张究笑道:“晏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晏同殊拿出一包蜜饯和一竹筒奶茶,放到?张究手上:“是这样的。张通判,你文笔很好。上次辛娘的事就是你写成故事,给了外边的说?书先生,我听?说?这个故事很受欢迎。”
张究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同殊,静待后文。
“那个啊,律司刚成立。”晏同殊双手合十:“好多老百姓都还不知道有这么个部门,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觉得这时候如?果有一个讲诉律司为一孤苦女子?主持公道,惩戒恶人,这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故事。那么老百姓必然会乐得与人讨论,口?口?相传,知道律司的人自然而然也就多了。”
“好。”张究一口?应下。
晏同殊立刻大夸赞道:“张通判,你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张究笑:“是,多谢晏大人夸赞。下官愧不敢当。”
晏同殊摇头,竖起两根大拇指:“这句话是真?心的,你绝对是。”
乾丰三十三年的探花,那可是探花,多大的含金量啊。张究也是她所?见过最帅的男人,雌雄莫辨,英俊无比,气度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