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喜赶紧跪下:“奴才该死, 奴才失言。”
雪绒似乎也感?受到?了?着骇人的压迫感?,伸出两只爪子, 再度将自己团成?一软,将小脑袋塞进自己厚厚的毛里。
秦弈目光幽深,盯着路喜。
路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如芒在背。
秦弈沉声道:“说,继续说啊。”
路喜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不敢。”
秦弈声音冷厉:“朕让你说!”
路喜这会儿摸不准秦弈的态度,他不敢违抗皇命,只能战战兢兢道:“上次,皇上您让奴才将晏大人按进冰水里, 后来宁肯自己碰那冷得?刺骨的冰水,都不舍得?晏大人碰。晏大人还屡次违抗圣命,但皇上都宽容了?。
花灯节后, 皇上对晏大人出的谜, 日夜冥想, 相国寺解出来后, 熬了?一个通宵连夜定下章程, 开年第一天便迫不及待召见大臣……”
路喜小心窥着秦弈, 秦弈脸色阴沉,漆黑的眸子酝酿着风暴。
秦弈扫向路喜:“继续。”
路喜胆战心惊,怕的要死,但又不能抗旨,继续道:“所有弹劾晏大人或者晏家的奏折皇上连看都不看,给晏大人的赏赐也是最多的。一开始您赏的都是高官厚禄,金银玉器, 后来知道晏大人喜欢吃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优先她?。晏家上下生意,您都派人照看着,就连钱家的绸缎庄,你也叮嘱人多照顾,还有许许多多其他方面的细节……”
路喜越说声音越小。
“那是因为?朕要用她?,礼贤下士。”秦弈声音更加冰冷。
路喜卑微道:“是,奴才就是这个意思。皇上重用晏大人,故而对其格外恩赏。”
路喜说完,垂拱殿死一般冷寂。
空气仿佛凝滞一般,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直到?路喜跪得?双腿都快没知觉了?,这才听见秦弈开口道:“滚出去。”
路喜感?激涕零道:“是,奴才该死,奴才告退。”
晚上,秦弈坐在床上,他双膝分开,手?肘支撑在膝盖上,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手?里的那枚铜钱。
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唯有宽阔的寝殿之内,几盏孤灯如星散落。
距离床榻不远处的桌子上,一盘奶皮子柿子卷橙白?相间,在深沉的寝殿之中格外明艳。
铜钱一遍又一遍地在手?里翻转。
秦弈太阳穴突突跳着。
不是赏赐,不是重视。
自古帝王礼贤下士,做的比他对晏同?殊做的多得?多,甚至有君王日夜侍奉臣子病榻,认臣子为?相父的。
关键是关注。
路喜的话陡然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对晏同?殊关注过度了?。
他似乎很好奇晏同?殊的一切。
他想知道晏同?殊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喜欢玩的游戏是什?么感?觉,对他是什?么想法。
他不喜欢听到?晏同?殊说讨厌他像一堵墙一样推都推不动。
晏同?殊养猫,他也想养一只猫。
不管在哪里,即便是热闹的市集,人来人往,那么多围观下棋的人,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一个后脑勺他就能辨别出那是装傻充愣的晏同?殊。
他看晏同?殊高兴,他便高兴。
晏同?殊太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了?。
秦弈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处在某种失控的边缘,但他只知道这些对于一个帝王而言,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却模模糊糊地不知道这种失控感?是什?么,又要怎么回到?未失控的原点。
……
搞定完一年一考的试卷,晏同?殊开始了?自己的姐妹进步计划。
她?借口给郑克补课,邀请贤林馆的同?仁们过来给郑克讲课,然后借口监督郑克,让晏良玉和晏良容轮番陪同?上课。
六岁的郑克惊呆了?。
这些夫子们讲的课一个比一个深奥,他听得?头都大了?,好多好多都听不懂。
但这偏偏是舅舅的“好意”,这些都是非常厉害的名师,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哭着学。
眼看教的东西?实?在是太深奥了?,晏同?殊又开始劝说晏良容和晏良玉自己学,她?们先学会再逐步教郑克。
晏良玉担忧道:“大哥,会不会太着急了??克儿才六岁。距离科考还早着呢。”
晏良容也道:“是啊,同?殊,克儿还小。我以前也催他催得?紧,但都没现在的你紧。”
“千金易得?,良师难求。”晏同?殊鼓劲道:这是他们打赌输给了?我,才同?意轮流过来教三个月。三个月后,人就不来了?。姐姐,良玉,你们想啊,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多浪费啊。克儿还小,咱们不小啊。他学不会,就先不学,咱们学,咱们学会了?之后慢慢教他。”
岑徐说的那事还没公布,晏同?殊不敢轻易往外吐露。
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岔子,公布后和岑徐说得?不一样,那晏良容和晏良玉得多失望了。
于是晏同?殊千方百计地让晏良容和晏良玉学。
这样,等那个类似于现代妇女救助中心的部门一开设,开始召集女才子为?官,她?相信以晏良容和晏良玉的才学,加上这三个月的突击学习,百分百能考中。
到?时候她?们晏家一门三杰,多拉风啊。
晏同殊握紧双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姐姐,良玉,我相信只要你们肯学,这三个月日以继夜,一定能全部学完。”
是吗?
晏良玉心里没底。
晏良容则细细在心里盘算。
同?殊这次找来的贤林馆同?仁们都是以前三甲及第的大才,这随便一个走出去授课,一次讲课都有无数学子争相求学,光门票就要不少钱。
但这次,这些人一起给克儿上课,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一旦错过,以后去哪儿找这么多名师?
克儿资质一般,就更得?努力?了?。
“好!”晏良容抬起?头,目光坚韧:“姐姐学。”
晏良玉本来不想学的,她?一个女孩子,又不要考科举,以后成?亲后,最多就是管理管理后宅,还不如多学女工,算账。
但这会儿姐姐决定往死里学了?,她?若不学,那就是丢姐姐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猛师”,不行,这样姐姐太孤单了?,她?舍不得?。
“好。”晏良玉柔柔地说道:“那我也学。”
成?了?!
晏同?殊一下高兴了?,疯狂给晏良容和晏良玉加油。
她?这一高兴,带着珍珠和金宝去杨大娘的面摊吃面,等赵升。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没多久,赵升过来了?。
这一回,他可得?瑟了?。
他这次终于不找杨大娘要钱了?,还打了?一个银镯子给杨大娘戴上。
“哎呀,我不要。这火烧着烫。”她?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美得?很,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这么多年啊,可算见着回头钱了?。
杨大娘美滋滋地欣赏着镯子:“这么晚了?,吃饭了?吗?快去坐着,娘给你下碗面。”
“谢谢娘。”
赵升找了?个空位坐下。
晏同?殊给金宝和珍珠打眼色,三个人将赵升齐齐围住。
赵升双手?护胸:“晏大人,这镯子是我大哥带着我正经?赚的,没干坏事。”
晏同?殊眨眼:“怎么每次找你你都怕?”
“那当然了?。”赵升弱弱地说:“谁会不怕官府啊。”
晏同?殊笑:“你娘就不怕。”
那能一样吗?
他偷过东西?,打过人,还黑市卖过假货和违禁品,他娘又没犯过事。
晏同?殊继续微笑:“你大哥又搬家了??”
赵升起?身就跑,被珍珠和金宝一左一右按了?回去。
赵升这次真的快哭了?:“晏大人!我再带你去找我大哥,他就真不要我了?。”
晏同?殊温柔地将手?放到?赵升肩膀上:“不会的。”
赵升弱唧唧地看着晏同?殊,他感?觉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晏同?殊,不是正直的晏大人,是那传说中青面獠牙的地府妖魔。
两炷香后,高启看着晏同?殊,珍珠,金宝,和避开他视线的赵升再度默了?。
晏同?殊笑眯眯地走向高启:“好久不见。”
高启长长地,非常长地叹了?一口气:“晏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晏同?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位置,高启摇头:“小的不敢。”
高启不肯坐,晏同?殊也不勉强,她?给珍珠和金宝使?眼色,让两人堵住巷子头尾的出口。
晏同?殊温柔地笑道:“是这样的高启。我觉得?你天赋异禀,又消息灵通,对汴京城的很多事情都了?若指掌,还懂唇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想提拔你。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一说……”
“好。”
晏同?殊话还没说完,高启一口应下。这下换她?愣住了?:“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呢。”
高启当即跪下:“不论什?么,小人随时听候晏大人命令。”
晏同?殊眨眨眼,“高启,你是不是最近生过病,脑子病糊涂了??”
高启默了?一瞬:“晏大人,你说提拔小人,这是好事,小人为?什?么要拒绝?”
是吗?
晏同?殊表示怀疑。
高启以前哪有这么好说话。
她?想了?想,举起?手?:“三击掌,我提拔你,但是最近三个月的时间你要听我的。”
高启举起?手?。
啪啪啪。
三击掌,苍天听。违约者,天雷劈。
击掌为?誓结束,晏同?殊笑了?:“明天巳时,你准时来开封府报道。”
等晏同?殊一行人离开,赵升嘿嘿嘿地笑着靠近高启:“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晏大人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