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将围棋收好?, 继续挑挑拣拣,因?为她对?外?是?男子的身份, 皇上赏赐的东西多数都是?适合男人的,只有书画砚台之类的,可以分一分。
不过这?些加起来也有十好?几件了,足够分了。
晏同殊愉快地分着?,姐姐一件,良玉一件,她一件,没一会儿就分完了。
收礼物总归是?开心的,三个人讨论着?这?画是?哪个名家所画,画中景色在哪里, 砚台产自?哪里,聊着?聊着?,心情?好?了许多。
晏良容热了一壶酒, 三个人分着?喝。
因?为有前车之鉴, 晏同殊不敢喝太多, 小?口小?口地抿着?。
对?比起她此刻的斯文, 晏良容和晏良玉就喝得猛多了。
心里有苦, 便爱喝酒, 晏同殊理解,便也纵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两?姐妹喝得都有些微醺,晏良玉拉着?晏同殊,鼻尖泛红,一边抽噎一边道:“大哥,周正询……是?个混蛋。”
晏同殊将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顺着?她的话温声哄道:“对?,是?混蛋。”
晏良玉靠着?晏同殊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大哥,这?些日子你忙,你不知道。我让娘和母亲冷着?周家,又?和裴今安刻意走近,激周家着?急,他?们?果然着?急了,连翻倍的聘礼都凑够了,还约好?了日子上门谈婚期。”
她抬起朦胧泪眼,“大哥,一天天下来,我好?像终于明白周正询在想什么?了。他?就是?个混蛋,他?比我想的,比娘想的,还要可恶千倍万倍。”
晏良容抚摸着?晏良玉的脸:“乖,咱不要他?了。”
晏良玉抽泣着?点头,水润的眸子望向晏良容:“姐姐,我知道,姐夫肯定让你失望了,所以这?些日子,你才一直在家闷闷不乐。咱也不要他?了。咱们?都不要了。”
晏良容没有应声。
她虽然醉了,但是?还保留着?几分意识。
她已经嫁给了郑淳。
他?们?还有孩子。
这?和晏良玉周正询不一样。
晏良容开口道:“你姐夫……也许……没有那么?罪无可恕。”
“姐姐……”晏同殊想安慰几句,但又?不知该怎么?说。
酒意蒸腾,那些萦绕在心头的话,那些压抑许久的感情?在酒精的刺激下,拼命地寻找着?倾诉的出口。
“同殊。”晏良容坐直身子,以手撑额,垂着?眼:“这?件事情?,我很伤心。我们?成亲十载,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也以为我们?一家三口至少是?幸福的。以为在他?心里我还是?和初见一样美好?……”
她声音微哽,“这?件事情?我最伤心的不是?应篱,是?他?说,我令他?很痛苦,我很恐怖。这?是?对?我彻底的否定。让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像一场笑话。同殊……”
晏良容眼眸泛红地看着?晏同殊:“姐姐真的那么?恐怖,那么?让人喘不过气吗?”
晏同殊静了静,轻声问:“姐姐还记得庆娘子吗?”
晏良容点头。
“姐姐,你有时候强势起来,我也害怕。”晏同殊语气平和,“但是?没人是?完美的,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姐夫享受着?你性格的好?处,就必然要承受坏处。天下没有只拿好?处不占坏处的。”
郑淳父母皆性情?软弱,而?郑淳空有才华,擅科举应试,但自?身性格不强势,又?不善交际。
所以他?一开始会被?晏良容的鲜活与强势所吸引,会下意识地依靠晏良容,会爱上这?样一个和他?截然不同的女人。
但是?人都是?贪心的。
得了一分,便想再要十分。
娶了对?自?己千依百顺,全身心依靠自?己的妻子,忽又?希望妻子能独当一面。娶了强势长袖善舞的妻子,数年之后,又?会想,她为什么?就不能再温柔一些,再顺从一些呢?
就像陈嗣真,享受着?庆娘子的泼辣能干给他?带来的好?处,又?怨恨庆娘子不够小?意体贴。
这?世上没有完美,但总有人得陇望蜀,贪求一个十全十美。
人心不足,欲壑难平。
晏良容愣神了许久,忽然柔声细语道:“你知道吗?前些日子,你姐夫总来找我,我看着?他?,想到的不是?过去我们?十载夫妻情?,想到的是?陈嗣真……”
原谅从来不是?最终的结局,更不是?最后的结果。
人们?选择原谅,想要的结果,从来都是?重新开始。
她也努力劝说自?己了,说郑淳只是?一时行差踏错,一时糊涂,并?没有犯任何实质性的错误。
但是?,重新开始的前提是?,遗忘与放下。
她想重新回到那个家,回到那个有她爱的,爱她的丈夫和儿子的家……
毕竟郑淳并没有实质性地背叛她。
她是?那么?想的,理智是那么告诉她的。
但情感让她卡在了那个‘前提’上。
她一直相信人定胜天,这?一刻她忽然开始怀疑,天意难违。
若她没有深度参与陈驸马一案,她就不会在看到郑淳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公堂之上断腿的陈嗣真,耳边回想的是?那些对?庆娘子宛如凌迟的指控。
她会想起他?们?过往的甜蜜回忆,如果那样,兴许她早就彻底原谅了。
而?恰恰好?,陈嗣真最后案审的时候他?没出现,没听见最后的结案语,意识不到她在想什么?,还在苍白地为自?己辩解。
晏良容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弄人吧。
晏良容和晏良玉都喝醉了,晏同殊将她们?二人扶到床上休息。
珍珠这?时敲了敲门:“少爷,有件事……”
晏同殊将被?子盖好?:“怎么?了?”
珍珠一言难尽地开口:“那个,那个女的,就门口那个女的,怎么?都不肯走。昏倒了。门房怕惹出人命,询问该怎么?办。”
晏同殊叹了一口气:“将她带进来,找个客房,再请个大夫。”
珍珠对?应篱没有好?感,本想说找两?个人给送回村子里,但想到对?方躺雪地里那个奄奄一息的样子又?心软了,应道:“是?。”
第二天黎明,应篱醒了。
晏同殊吃完早饭,带着?珍珠来到了客房。
应篱烧了一夜,此刻喝了鸡汤,意识渐渐回笼,她看到晏同殊,知道晏同殊的身份,惧怕地跪在床上。
晏同殊让她起来。
珍珠将粥和包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凶巴巴道:“吃吧。”
应篱摇头:“我不敢。”
晏同殊无奈道:“那好?,那我们?早点说完,我早点离开,你也可以早点吃。”
应篱不知道晏同殊要聊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晏同殊问道:“应篱,关于郑淳,你是?怎么?想的,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吗?”
说到郑淳,应篱一扫刚才那副怯懦的模样,眼睛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大人,很好?。”
她将曾经对?晏良容说过的话,又?一字一句地重复给晏同殊。
最后,应篱说:“大人很痛苦,他?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快乐的。我想让大人快乐。”
晏同殊扶额。
小?姑娘的天真啊。
十三岁被?郑淳介入生命而?扭曲三观后暴露出来的天真与单纯。
晏同殊想了想,拆下手腕上的佛珠。
晏同殊开口道:“我这?手串是?我娘亲从山上求来的十八子,对?应十八界。一共十八颗,也只有十八颗,才代表着?圆满。”
应篱疑惑地蹙眉。
她长得清秀,蹙眉也是?好?看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被?曝光之后,郑淳一直回避承认和你的快乐,并?且坚决否认和你的一切吗?”晏同殊一颗一颗地数着?佛珠:“这?十八子,郑淳也有一串,他?自?己有九颗,他?的妻子,给他?补了八颗。所以他?总共有十七颗。圆满的生命需要十八颗,现在,他?还缺一颗。你说,他?缺的这?一颗谁能给他?补上?
你觉得他?和你很快乐,你感觉自?己就像他?灵魂唯一残存的缺口,只有你存在,他?才会幸福,才会快乐,才会拥有最完整的灵魂。你以为自?己是?他?残缺灵魂的拯救者,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和他?是?天生一对?。但是?你看……”
晏同殊将手串拆开,一颗颗数着?:“他?缺的这?一颗是?你,他?拥有的这?九颗是?他?自?己。如果你进来,他?就必须失去他?妻子补给他?的八颗。他?的灵魂没有完整,反而?缺口更大了。
你说这?样的情?况,他?会为了你,为了你这?一颗,抛弃原来的八颗吗?这?就是?中年男人的陷阱,你以为你补的是?他?这?个人的灵魂,实际上你补的是?人家夫妻生活的缺憾。补了你,少了妻,缺憾只会更大。”
应篱脸色白了又?白。
她似乎是?听懂了。
“永远不要相信中年男人对?小?姑娘说的任何话。”晏同殊起身,将十八子重新戴回手上,残忍又?直白地说道:“至于,逼嫁。你可以去相看对?方,若是?觉得可以,就嫁,若是?不愿意嫁,郑淳非要逼你,你可以去开封府,直接敲登闻鼓,我亲自?为你主持公道。我可以向你承诺,开封府办案,只论律法公正,不论亲疏远近。”
走出客房的门,晏同殊呼吸着?寒凉的空气,对?珍珠说道:“珍珠,你以后不要犯这?样的傻。”
珍珠拍胸脯道:“那当然,奴婢可是?跟着?少爷长大的,奴婢聪明着?呢。”
晏同殊点头:“嗯!”
她清脆的应了一声,道:“走,今天休沐,叫上金宝,咱们?去逛街。”
珍珠:“好?。”
珍珠去叫金宝,晏同殊去换衣服,衣服刚换好?,床边传来喵喵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