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姑娘逼疯整个京城了吗

第60章


    晏同殊将最后一个名字念完, 满朝寂静,落针可闻。
    晏同殊声音冷静到了极致:“这十二人和萧钧均已捉拿归案, 物证口?供俱在。臣请陛下,下旨,将这十二人当?即押赴菜市口?,斩首示众,以正国法,以慰冤魂。”
    她略顿,声调微沉,“柏青木柏青蓝二人,满门惨死,求告无门, 迫不得已手?刃仇人,其?罪当?诛,其?情?可悯。”
    晏同殊双膝跪下, 言辞恳切, “臣伏请陛下特降恩旨, 免其?死罪, 改判流放, 以彰天理仁心。”
    此时此刻, 无论是何党派都没法背离绝对的人性,开口?为一群极恶之徒求情?。
    礼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及其?带领的三部?下属纷纷跪下。
    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太尉, 御史?大夫等均跪下。
    有了带头者,一排排官员整齐地跪下。
    众人皆道:“请陛下惩处极恶之徒,以正视听,免除柏家兄妹死刑,以示仁德。”
    秦弈垂眸看?着朝堂之上跪着的大臣。
    礼部?尚书?是他的人。
    吏部?尚书?一向?中立派,自成一党,轻易不出头不惹事。
    户部?尚书?是先?皇老臣,素来对他不满,觉得他没有依循先?帝维持党派平衡的国策,迟早惹出大乱。
    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太尉,御史?大夫几人更是互不对付。
    但在这件事上,他们都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不是为了党争,不是因为私心算计,而是为了公道二字。
    秦弈薄唇轻启,“准。”
    一锤定音。
    晏同殊与其?他人一起叩首:“皇上仁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从?皇宫出来,晏同殊抬首看?过去。
    明净冬日,旭日初升。
    凛冬积雪覆盖在巍峨皇城碧瓦之上。
    霜凝树枝。
    雪霁天晴。
    明丽,清朗。
    珍珠和金宝双双捏着拳头,紧张地盯着晏同殊,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柏姑娘他们真的太可怜了。
    他们一路走来,背负灭门之仇,千辛万苦,也只是想手?刃仇人而已。
    扪心自问,珍珠和金宝觉得自己若是遭遇了柏家兄妹遭遇的一切,怕是会?万念俱灰,痛不欲生。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没有那个智慧,一次又一次布下精妙绝伦的一局,诛杀仇人。
    珍珠迫不及待地问:“少爷,皇上怎么说?饶了柏姑娘他们吗?”
    晏同殊点了点头。
    “万岁!”
    珍珠金宝同时将两只手?举起来,朝向?天空:“皇上万岁,少爷最厉害。”
    晏同殊笑道:“走,我们去地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柏班主和柏姑娘。”
    “嗯!”两个人用力点头。
    三个人刚走进开封府,开封府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衙役,司录参军,仵作?,书?吏,张究,李复林。
    就连孟铮也早早地来到开封府等消息。
    晏同殊比了个ok 的手?势,大家没看?懂。
    珍珠金宝再度举手?大喊:“皇上万岁!”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一时之间,开封府内充满了庆贺之声。
    孟铮靠着墙,也发自肺腑地笑了。
    晏同殊迫不及待地来到地牢宣布好消息。
    此时,晏良容也在地牢陪柏青蓝。
    她和柏青蓝感情?好,所以不管今日上早朝结果如何,她都想陪着柏青蓝。
    生,则陪她一起庆祝。
    死,则当?她这个姐姐陪柏青蓝做最后的道别,为她收尸,给她下葬。
    好在,上苍是仁慈的。
    晏良容抱住柏青蓝,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
    流放没关系的。
    只要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
    晏良容说:“你放心,我会?帮你打点,也会?给你寄东西。你在流放地不会?受苦的。”
    柏青蓝还讷讷地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她真的以为这次无论如何也活不了了。
    她还没有办法立刻消化到这个惊天的大喜。
    她看?向?晏同殊,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
    晏同殊对着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真的,你和你哥哥,皇上特赦,改判为流放鄞州。鄞州在北边,天寒地冻,人口?稀少,生活不易。但是,至少活着。”
    在彻底确认之后,柏青蓝泪水夺眶而出。
    晏同殊蹲下,“你放心,你哥哥会?和你一起去鄞州。还有,害你全家的那帮匪贼,今日就会?被押往菜市口?处刑。从?今往后,你不用再背负沉重的仇恨,可以和柏青木过你们自己的人生了。”
    泪水汹涌,柏青蓝当即给晏同殊跪下,不住地磕头:“谢谢,谢谢晏大人。谢谢,谢谢……”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无法用语言表达她此刻激动又复杂的心情?。
    她只能一遍遍不断地重复,谢谢,谢谢。
    午时,一个又一个山匪从开封府被押出,一路押送到菜市口?行刑。
    萧钧是第一个。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滚落。
    天空彻底放晴。
    曹夫人过来送了萧钧最后一程,她本?来还想为萧钧收尸,可惜她不是萧钧的妻子,更不是萧钧的亲人,没有资格为萧钧收尸。
    而萧钧无父无母,能为他收尸的妻子,被他骗走,带着孩子去照顾生病的岳母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最终这些无人收尸的山匪尸体,只能交由刑部?统一扔进乱葬岗,任野狗啃食。
    孟义观看?完行刑,转身离开,孟铮穿过人群,来到他身边,“爹,晏大人赢了。”
    孟义白了他一眼。
    赢就赢呗,瞧这浑小子高兴的。
    不知道还以为是他赢了。
    孟义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孟铮:“你什么时候跟晏大人关系这么好了?”
    孟铮潇洒随性,也毫不隐藏自己的想法:“我喜欢他啊。”
    孟义瞳孔震惊:“喜欢?”
    “对啊。”孟铮脚步稳健,腰间玉佩随之摆动:“晏大人,虽然?偶尔有些小性子,又小气,贪吃,爱记仇爱耍赖。但是本?性善良,聪明机智,博览群书?,活泼开朗。
    而且晏大人很有原则,说查案她就只是单纯地查案。爹,你不是警告过晏大人吗?说什么,如果这次的凶手?价值没有萧钧高,最好不要翻案。
    但是她这次在翻案之前,并不知道柏家兄妹会?牵扯出山匪一事。她只是单纯地查案,缉凶,寻找真相。所以,我喜欢她,也愿意和她交朋友,认她这个兄弟。爹,这样的人你不喜欢啊?”
    孟义长叹一口?气,摇头。
    臭小子二十多了没开窍。
    他刚差点以为这小子有龙阳之癖,结果给他整出这么一大堆没用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辈啊。
    孟义越想越感觉孟铮很难成亲,他心中憋气,抬脚踹孟铮左腿:“滚!”
    孟铮敏捷躲开。
    他在老爹手?底下挨揍长大的,对他家老爹出什么招门儿清。
    过了几招之后,孟铮再度靠近孟义:“爹,这个做人呢,错了要服输,你说句晏大人是对的,能死啊?”
    孟义一脚踹过去:“这次是她运气好,翻出了山匪案,将神策军上下更多亲明亲王的将士一网打尽,和皇上想要的结果一致。如果下次,不一致呢?她查案的结果和皇上想要的相反,她还能赢吗?”
    孟义敛去脸上的父爱,目光沉沉地看?着孟铮:“孟铮,你要记住,晏同殊从?上任这个权知开封府事开始,之所以,她能每次都稳占上风,并全身而退。除了她自身的能力之外,更重要的是,她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在某种程度上契合了皇上的心思。所以,一直以来,赢的不是她,是皇上。”
    孟铮脸上的玩世不恭也尽数褪尽。
    “所以。”孟义劝说道:“你如果想保住你这个好兄弟,最好劝劝她。身为臣子,应当?为君王分忧解难,所以,绝不要将自己变成君王的忧和难。”
    孟义言尽于?此,但孟铮不服。
    “那又如何?”他一脸桀骜:“爹,这次我站在晏大人这边。下一次,下下次,以后的每一次,即便晏大人成为皇上的忧和难,我也依然?站晏大人这一头。”
    孟义心梗:“臭小子!你这不听劝又死倔的脾气到底像谁?”
    孟铮挑眉笑道:“像你啊,爹,我是你的亲生的。”
    孟义:“滚!”
    这种不听话,只会?气他的儿子,不要了。
    五日后,柏青蓝和柏青木戴着镣铐和枷锁启程去鄞州。
    晏同殊和晏良容给两人准备了换洗的衣服和吃的。
    晏良容抱了抱柏青蓝,在她耳边说:“衣服里缝了些银票,你小心藏着。路上虽然?打点了,但是毕竟山高路远,路途艰苦,谁也不知道半途会?不会?遭遇什么天灾人祸,你们一切小心。”
    柏青蓝点点头,用力地将脸埋在晏良容肩窝上,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要是他们当?初报官时遇到的是晏同殊,是开封府的一众人就好了。
    过了会?儿,柏青蓝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晏同殊:“晏大人,保重。”
    晏同殊点头,递给她一封信:“鄞州有钱记绸缎庄的分店,这是钱老板的推荐信。你们去了那里,将信给那里的掌柜,他会?照顾你们。”
    流放不是单纯的将人送过去就完了,在那边是要熬苦刑期的。
    所谓苦刑期,男子一般是修筑城墙,防御工事,女子一般是洗衣服做饭。
    鄞州地处北边,冬日严寒,十分难熬。
    苦刑期男女都要从?天亮干到天黑,没有工钱,吃的更是潲水。没人照顾,很少有人能完好的熬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