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继续指:“他的骨折顺序是脚骨, 股骨颈骨,骨盆, 尾骨,腰椎,颈椎,肋骨,胸骨。尤其?是,胸部强烈撞击大腿正面的多发?性肋骨骨折,是自杀的典型损伤。
当然,如果掉落的地方,地形复杂,身体多次撞击才落地, 骨折顺序也会不同?。鲍强身上的伤符合自杀的特征,想必他也怕疼,挑选的自杀之地, 地形并不复杂。”
吴所谓听完, 感叹道:“原来还有顺序。我以前听师父提过, 自杀和意外, 伤情不同?, 但是师父本人也是模棱两?可, 更是从未听过骨折顺序一说。”
晏同?殊想了想:“没事,以后我们定期组织学习。把衙门的仵作都聚集到一切,大家一起分享经验和知识,一起提高验尸能力。”
吴所谓一听有机会学习,立刻激动?道:“真?的吗?晏大人,你也会教我们的,对吗?”
晏同?殊点点头。
分享知识, 比待在书?房处理文书?有趣多了。
那些文书?,税收,人口,治安等等,看得她头都大了。
解决完鲍强自杀的事情,晏同?殊带着人离开。
柏青蓝拉了拉吴所谓的袖子:“吴姐姐,晏大人好厉害。她的师父是谁啊?”
吴所谓摇摇头:“我也不知,但想必一定是一位得道高人。”
巡查完,开封府,晏同?殊重新投入到复杂的文书?处理中。
很快,到了鼎升班表演的日子,晏同?殊早早地下班,让珍珠金宝抱了满怀的零嘴儿,冲向北场口。
戌时整准时开始检票进场,到戌时一刻开始热场表演。
晏同?殊坐在第一排,珍珠金宝忙不迭地掏出?瓜子、糖冬瓜条、小麻花,在膝上铺开油纸,摆得满满当当。
三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等开场。
三个人嗑得正开心,晏同?殊远远地看到了晏良玉,也在第一排,不过晏同?殊是偶数这边,晏良玉是奇数那边,中间隔着走道。
晏同?殊远远地对晏良玉挥挥手,大声道:“良玉,要不要换座位,和我挨着坐?”
晏良玉摇头,隔着人群,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男人。
对方手里?抱着一包挂霜的糖豆子,长相丰神俊朗,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先在椅子上放了一张布帕,这才让晏良玉坐下。
晏同?殊见两?人亲密的样子,眉眼一弯,露出?个了然的笑。
这小妮子,有情况。
好不容易晏良玉决定走出?和周正询的拉扯,晏同?殊自然乐见其?成,也就不打?扰两?个人甜蜜约会了,又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不一会儿,敲锣声响起,热场表演开始了。
三个大汉一手拿着大刀,一手拿着火把,跟着锣鼓声的节奏点,舞了起来,紧接着,大汉将火把往地上一点,轰地一声,一条炙热的火蛇霎时盘旋在地上。
紧接着,两?头彩狮跃入火光之中,身姿矫捷,在火蛇围绕中,跳上长凳,摆出?各种?难以想象,惊险奇绝的造型。
“好!”
双狮凌空连翻,晏同?殊和所有观众一起拼命鼓掌。
火中舞狮,炽烈惊艳。
而这还仅仅只是热场表演,晏同?殊不由得想,这要是正式开始了,那得多精彩啊!
热场表演过半,秦弈带着路喜走了进来,刚坐下,一抬头一眼看到了晏同?殊。
呵。
只要不上早朝不见他,晏同?殊就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
秦弈给路喜使了个颜色,路喜心领神会,拍了拍第二排晏同?殊后座的人的肩膀,递过去十两?银子。
那人哼了一声:“小爷我不差钱。”
路喜又掏出?一张一百两?的。
那人一把将银票揣兜里?,立刻起身,双手一摆,恭敬有礼,“您请。”
秦弈坐到晏同?殊身后。
晏同?殊一边吃小麻花一边看表演,冷不丁地,从身侧伸出?来一只手,晏同?殊两?只眼睛都在表演上,还以为是珍珠,倒了几个小麻花给那只手。
秦弈嫌弃地拿起一个小麻花,小麻花上裹着白芝麻,看起来平平无?奇。
秦弈很怀疑,这能好吃?
他拿了一个小麻花放进嘴里?,好香好脆。
这小子在吃上面确实有一套。
路喜小声道:“公子,要不奴才去外面再买点?”
秦弈:“不必。”
说完,他又对着晏同?殊伸手,晏同?殊倒了一些瓜子给他。
秦弈将瓜子拿到鼻下嗅了嗅,居然有绿茶香。
古怪的搭配。
他迟疑了一下,拿起一颗,剥开,放入嘴里?。
呵,这小子在吃的上面确实非常有一套。
表演过半,晏同殊感觉今天很奇怪,珍珠明明有吃的,干嘛总找她要?
她用手肘捅了捅珍珠:“珍珠,你吃自己的,别?找我要。”
表演是在太精彩了,珍珠眼睛也移不开,她盯着前方说道:“少?爷,我没找你要啊。”
晏同?殊:“你明明找我……”
话没说完,杂耍班子锣鼓声震天响,这是让大家安静的意思,因?为一会儿要表演的是口技,不能有杂音影响。
晏同?殊只能按下心头疑问,专心看表演。
戏班子搬了两?把椅子在戏台子中间,一男一女走了过来坐下。
那男的,叫柏青木,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身高七尺有余,单眼皮,长相精神,是戏班班主?,刚才还有戏班的师兄弟们一起表演了走钢丝。
只不过走钢丝是在半空中进行,距离较远,晏同?殊看不清他的长相。
那女的,叫凤来,三十来岁,绾着妇人髻,双眼皮,大眼睛。
两?个人的皮肤都带着江湖人走南闯北风霜日晒的痕迹。
待两?人坐定,杂戏班的人又搬来了一张屏风,将两?个人都挡住,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首先,传来一个孩童嬉闹的声音。
从影子上看,应该是男人用口技表演出?来的。
紧接着轰隆隆,马蹄声如千军压境,抄家、斩首、哭喊、哀求之声层层叠起。
女人嘶哑地哀求饶命,却被人一刀砍下头颅。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明明只有两?个人,周围什么都没有,但闭上眼睛,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婴儿啼哭声响起,奶娘捂住他的嘴。
他是主?家唯一的血脉。
忽然,有下人惊叫:“起火了——!”
婴孩被奶娘捂嘴带走,一路之上,惊险逃亡,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婴孩却没了声音。
奶娘丈夫摸了摸婴孩:“完了,没气了。”
奶娘哭喊道:“胡说,一定有气。”
奶娘嘴对嘴给婴儿渡气,终于,一声啼哭,孩子醒了。
“天啊!太好了。”
观众席发?出?一声哽咽的唏嘘。
婴儿醒后,就是一个复仇的成长线了,他读书?,习武,入京,建功,立业,终于洗清了一门冤屈,大仇得报。
晏同?殊也感动?极了。
就像看了一场电影一样。
只不过,这是一场,没有画面的,没有服化?道,只有两?个人完成的有声电影。
“好!”
“太棒了!”
观看席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热情的掌声。
紧接着,无?数打?赏如雪花一样飞向看台。
这是每次表演的惯例,若是观众喜欢,银子,银票,铜钱,瓜果蔬菜,鸡鸭鱼肉,都可以往台上扔,扔得越多,代表着观众越喜欢。
晏同?殊也被气氛带动?,将兜里?的所有铜板都扔了上去。
柏青蓝作为师门师姐,带着师弟师妹们一起上台感谢,并将地上的打?赏全部归拢到一处,再等所有表演结束后进行清点。
下一个表演是禽戏,小狗表演踢球,钻火圈等等。
晏同?殊兴趣不大,从斜挎的背包里?翻出?一筒双皮奶。
这双皮奶是放在特质的轻便竹筒中,上面撒了蜜红豆和葡萄干,用木勺舀着吃就行。
晏同?殊刚吃了两?勺,怔微眯着眼睛享受,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
珍珠!你吃你自己的!
晏同?殊气鼓鼓地看过来,欸?
白皙如玉,掌心宽大。
是男人的手。
谁啊?
骗她那么多吃的!
晏同?殊恶狠狠地转身,瞪过去,瞳孔骤缩。
皇上?
晏同?殊嘴巴微张。
秦弈微勾着唇:“好吃吗?”
晏同?殊闭上嘴,讷讷点头,没有分享的动?作。
秦弈又道:“很好吃?”
晏同?殊再度点头,仍然没有任何分享的动?作前兆。
秦弈目光下移,落在晏同?殊那个没合拢的布包里?,那里?面还有一个竹筒,和晏同?殊手上这个一模一样,应该也是那奶白软滑的玩意儿。
晏同?殊下意识地捂住包包。
秦弈微微一笑,径直伸手,“拿来。”
这是暗示不成,改明抢了。
晏同?殊鼻孔大出?气,很明显不乐意,但皇命难违,她只能将双皮奶给了秦弈,并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狗皇帝。
秦弈拿起双皮奶,揭开竹筒盖子,优雅地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奶香醇厚,甘甜清润,又无?半分甜腻之感。
吃完,秦弈悠悠然感叹一句:“不错。”
晏同?殊握紧了拳头,吃她的,连一句好吃都吝啬夸赞,狗皇帝。
晏同?殊转过身,气呼呼地继续吃双皮奶。
两?刻钟后,杂技表演结束,晏同?殊起身,拉着珍珠和金宝就要逃。
秦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只轻飘飘落下两?个字:“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