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生存指南

第101章


    严七娘前番所作之书, 乃是严翁治学札记、经世要略,汇总诗赋策论,从高度上来说十分宏大严肃, 和普通记录生平相去甚远。
    因此对于严七娘这句话, 祝明璃是万万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在她看来, 严翁与自己, 犹如四书五经和菜谱,跨度太大。
    她搭话:“写什么?”
    严七娘却微微一笑,答:“只是想尝试,暂未有定论。如何写,从何论, 都需细想。”
    祝明璃点头:“有想法就好。岁月易虚, 寸阴当惜。”第一世悲愁郁郁,虚度数年光阴。等到想通了, 沉痼已久, 力气衰竭。就这么蹉跎一生,一事无成。
    严七娘被她老成的口吻逗笑了。人人都劝学, 祝三娘却劝“做”。她本人也是践行实行之道, 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恨不得一日掰成两日用。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再赏雪闲谈, 倒好像耽误她做事了。严七娘道:“待来年开春,你去田庄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她很想知道“农田规划、新农具投入”是何意, 若是能顺便看看“作坊扩建”“畜牧场规划和初建”,自是更好。
    “好。”祝明璃一口应下。
    开春尚远,在这之前还有许多要做的事, 比如最重要的“备战元日”,狠赚一笔,来年拥有更充足的资金,才能大建特建。
    祝明璃与严七娘话别,回到住所,吃过午食,开始一系列安排。
    先给沈令仪草稿,让她估摸着画出实物图,送去严府;又把采买管事和库房管事叫来,商议年例、节仪采办事宜。
    新年新气象,按照习俗,许多旧货今年是不能再用的,但很多货物根本看不出来是新是旧。祝明璃是商人思维,十分了解商人,估计有些就是旧货转手当新货卖,还不如用府上的货物。
    所以清出库房有的、新旧无差别的货物,一概划去,只整理出缺漏的。
    再把之前互赠节礼、参宴赴宴的人名府邸单子拿来,对照着往年礼单删删减减,规划出送礼计划。
    过年缺的、送礼要的都需采买,这可是个大项,耗时耗钱。
    祝明璃不由得想到了秀娘,由于以前随夫走商的经历,她在这方面经验颇丰,祝明璃觉得她比沈府采买管事更会挑货砍价,若是有她的帮忙,年例置办、节仪备办又能省下一笔。
    省下的这笔钱,无论是给赏、买粮,或是来年分例领用,都比浪费了强。
    采买置办后,库房要点货销算,账房实支实销。所以得提早把一切买好,免得和结算年账挤一块儿,光是听府内、田庄、铺子管事汇报和清账就已经够忙了。
    年例置办都有旧例,但往前数数,先是沈令仪,然后是无心操持的二房夫人,再是曾还年轻的大房夫人。十几年的单子莫说还存有,就是能找见,也过时了。
    衣、事、住都有时兴的样式,大到寝具换新、袄裙添置,小到小娘子的面脂手脂、护发“香泽”,小郎君的玉带佩饰,都要考虑斟酌。
    光是拟定采买单子,祝明璃就耗费了三日。当然,这项工作太繁琐枯燥,又是清点又是核对问询,祝明璃时不时会转换脑子,将旁的事务一并推进。
    三日后,沈令仪那边抱着图样画轴过来,说是寿辰蛋糕样式定下了。
    祝明璃道:“辛苦了。”展开看,并不繁琐,但足够吸睛。而且和婚宴蛋糕不一样,严七娘心口一致,果真做到“吉利喜庆”就好,并不需要华丽繁复。
    裱字得祝明璃这种手稳且善书法的来,画仙鹤、海棠等就交给专做蛋糕的厨娘了。提前安排,先把这些练起来,以后做熟了就不用练了。
    再让人传口信给阿青,让她提前去严府沟通好当日的入府时辰、事务交接。
    严弘正这种地位的人过寿比婚宴还繁琐热闹,到时候上府宾客如云,府外怕也是挤满了想攀关系的人,若是不提前说好,到时候误了时辰,或是被府外之人撞到挤到蛋糕,那可真是懊悔莫及。
    刚把生日蛋糕安排好,新的活儿又来了。
    秀娘托人来沈府禀报,阅览室修葺好了。
    行吧,祝明璃正好在府里久坐三日,缺少活动,立刻唤人备车前往。
    书肆的营业时间段很集中,主为上学、下学时段和旬假整日,名声还没打出去,很少有除了国子监书生以外的客人过来,所以平日过去很少遇到有客的时候。
    忙的时候很忙,闲的时候也很闲。
    祝明璃过来时,掌柜正在理账清货,秀娘在后院带着两个小娘子洒扫。她进店,掌柜抬头看见想迎,祝明璃摆摆手,示意不必。
    自个儿掀帘,步入后院。
    一进院,率先就看到焕然一新的杂物间。其本就位于院落单独一侧,如今又刷白换窗,看上去和后院其他屋舍格格不入。
    听见声音,秀娘回头,立刻放下扫帚过来:“娘子!”
    后面两个小娘子连忙跟着,秀娘停她们也停,秀娘喊她们也喊:“娘子。”
    祝明璃莫名觉得这画面很萌,被逗笑了,指指后院的隔帘:“这个要换。”有些年份了,太过老旧。
    秀娘忙点头:“好。”
    能赚则赚,能省则省。单独扯布可比不上大宗采办议价方便,祝明璃道:“沈府也在置办布帛,到时把这边的也算上,你无需操心。”
    秀娘又点头。
    祝明璃先站在远处看了眼“阅览室”,总体不错,除了外观的变化,还另外添置了一个外棚,到时候几个茶炉放在棚下煮着,方便学子自行添茶。
    再入内查看。按照祝明璃给的图,秀娘把内里全部换了,桌椅柜置办好,一上午带着两个小娘子又擦又扫,整洁异常。
    不过整洁归整洁,怎么看都空荡荡的,软装还是得跟上。
    墙上太空,挂大家墨宝有些浪费,普通字画又显得没档次,想来想去,决定把祝源薅来用。
    探花的字画,总不差吧。署上名后,还有种蹭蹭探花喜气的吉利感,不错。
    说到祝源,这家伙太过懒散,二兄都定稿开始抄写了,他还没交稿。祝明璃决定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让车夫顺道拐去祝府,看能不能当面催稿。
    若是他吃喝玩乐去了没回府,祝明璃没能抓到人,上门这一趟也足够表明来意了。到时候一回府,门房提醒“三娘前会儿来寻郎主”,以祝源的性子,估计能立刻开始老实赶稿。
    墙上有东西了,桌椅也不能差。
    “软垫要有。”久坐臀股酸痛,祝明璃的办公椅上就做了软垫,即使如此,这三日也是坐够了。
    秀娘探头来,祝明璃忙道:“也是沈府一起置办了。”方才所言纯属自言自语。
    她的手摸到桌案上,再次念叨:“还有茶杯、茶壶、风炉、炭火、香炉……”
    秀娘不再回应,连着两个孩子大气都不敢喘。
    规划完,祝明璃又去了趟库房,看了两个孩子的住所,一切都不错后,才对秀娘道:“沈府马上要进行年例置办,我觉得你精于采买此道,想请你与管事一同前往,你看如何?”
    秀娘对买货卖货、讨价还价有极高的热情,闻言眼睛都亮了:“好,我还未见过大府采买呢。”
    祝明璃笑道:“大府采买,最容易被宰。像洗发方药、香泽、牙粉等物,商人定会拿出高价贵物让管事挑选,你帮着掌掌眼。”
    秀娘当年就是这种商人,也笑了:“娘子放心,我明白的。这些时日与南北商户打交道,认识了不少人,比价也有个去处。”
    “只是怕白日耽搁书肆生意。”祝明璃略有顾虑。
    秀娘立刻解释:“平日少有书生上门,即使有,掌柜也能应付,我只需在下学时回来便可。像洒扫、理货、搬货这种事儿,黑丫和阿春都能做。娘子别瞧她俩小胳膊细腿的,很能出力的。”
    她性子爽利泼辣,待人实诚,两个孤女来到书肆做工,秀娘在衣食住上多为关照,但平素里并不会看她们年岁小就不用,该干活就得干活。
    两个孩子见秀娘竟和娘子如此说笑,少不得瞪大眼,对她的泼辣大胆有了更深的认识。
    娘子却毫不介意,闻言看过来:“是吗?那很好,以后可以帮你分劳许多。她们还在长身子,饭食上可不能吝啬,毕竟以后要在书肆长久做下去,她们力气大一分,你就能省一分。”
    秀娘发出爽脆笑声:“那当然,娘子放心,我不是苛待孩子的人。”
    祝明璃这才收回打趣的态度,认真道:“等会儿回府,我便安排管事来与你接洽,你和他商议好日程安排,这些时日可要辛苦你了。”
    秀娘也严肃起来,颔首应是。
    书肆看完,祝明璃打道回府,顺路去了祝府,一问门房,祝源果然还未回府。
    他那般性子,早早就溜走下值了,怕又是去与友人玩乐了。
    祝明璃心想是进去等一等,还是让门房传狠话,一转头,祝清的马车过来了。
    “小妹,你怎么来了?”祝清探头,连忙从马车上下来。
    “正好。”祝明璃不用纠结了,对祝清道,“二兄,麻烦你提醒一下大兄,你的稿子早就交来了,他的怎么还不交?这都几日了,非要让我在这般天寒地冻的日子,上府催稿。”
    明明说的是祝源,祝清却跟着头皮一紧:“阿妹说的是,大兄实在懒散,他一回府我就去转告他。”
    祝明璃满意了,笑道:“好,多谢二兄。”与他客套地联络感情,“待我稍得清闲,便择日回府,我们兄妹也好聚聚。”
    想着阿妹回门时那个头晕眼花的下午,和从此不得歇息的手腕和脑筋,祝清嗫喏道:“阿妹,你、你是新妇,总回娘家不好,万一有人嚼舌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