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第123章


    云无极一定恨死了长空月。
    又或是说他非常伎忌他。
    这次云梦的渡劫贺典办得极为奢靡, 远不是他从前的作风。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维持着深居简出朴素和善的人设,天枢盟的所有集会他都安排得简单便捷, 唯有这次渡劫贺典完全不是从前的调子。
    云梦从边缘的水城开始, 全都为族长挂上了恭贺的红绸,奏起了道喜的乐声。
    一进入云梦地界就能闻到浓浓的檀香味,那是所有云梦百姓都受命为族长点香祭拜, 谁敢不从, 便要拉入水牢之中。
    长空月曾经救过这里的百姓。
    那次云梦的瘟疫闹得很凶, 棠梨亲眼见过。
    天衍宗伸出援手,送上了药材,可最后却倾倒在他们的族长手中。
    作为云梦的百姓, 他们可比外面的人更了解他们的族长和族老。
    尽管嘴上不说什么,也无力反抗, 但百姓心底始终都对陨落的长月仙君心怀感恩。
    长空月埋下的种子是生根发芽了的。
    棠梨和他这次来道贺, 身份有所更换,排场自然也不小。
    幽冥渊鬼修几乎是踩着点到的云梦,天幕转成暗夜, 蒙着黑纱的鬼使数量密集, 数都数不过来, 云无极全部放行, 没有任何阻拦,这既是示好, 也是一种自信于实力的轻视。
    来就来吧,都来了又怎么样?
    他已经是渡劫后期,飞升指日可待,难道还在乎这些乌合之众吗?
    星辰塔上熠熠生辉, 那是星辰图在散发光芒。
    今晚他甚至驱动了星辰图来为自己的贺典助力。
    长空月御风而行,棠梨跟在他身边,看见他远远望着星辰图弥漫在夜空的星河。
    那画面很美。
    星辰塔位于岛屿至高点,通体用月光白暖玉砌成,殿顶铺设万片鲛人鳞瓦,在神图开启状态下流淌彩虹般的光泽。
    ai都做不出这么奇幻绚烂的场景。
    长空月静静望着,像是在欣赏,可知晓内情的棠梨很清楚他看的根本不是神图或美景。
    他看的是被驱动着开启星辰图的至亲魂魄。
    每开启一次星辰图,他们的魂魄便要受到一次沉重的打击。
    千余年来,这样的事情屡屡发生,说不定再有一次,这些魂魄就无法坚持下去了。
    他们已经不认识长空月了,见了任何人都只想着杀。漫长的时间里他们被折磨如防备一切的蝉,无例外地攻击所有。
    棠梨仰头仰得脖子疼,不得不收回目光,伸手按了按后颈。
    她没开口试图安慰他或者缓和气氛。
    地点不合适。
    这里是云梦,隔墙有耳,秘密的话都不能说。
    就连长空月的心腹估计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微冷的手落在后颈,棠梨怔了怔,扭头看长空月目不斜视地帮她缓解后颈的不适。
    “……没事了。”
    她小声说话,长空月便收回手,带着她继续往前。
    棠梨对云梦也算熟悉,来了这么多次,真是难得见这座水城如此鼎盛。
    九万盏琉璃灯悬浮在云海之上,每一盏都亮着火光,在夜色里尤为动人。
    这是底下人对族长的心意。
    九万盏燃烧着心血的琉璃灯,寓意着云梦和族长能长长久久,永世不衰。
    进入贺典所在的天云岛天云殿,能看见十二根盘龙柱拔地而起,每一根都代表天枢盟的世家之一。
    如今林氏的盘龙柱黯淡无光,可其他世家的柱子依然璀璨耀眼。
    棠梨举目望去,看见整座天云岛都笼罩在一层如极光般变幻的华彩之中。
    云无极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亲自来迎接冥君的到来。
    明明那么多客人都提前到场为他祝贺,可他不闻不问,始终淡淡。
    唯有幽冥渊这位新君能得他青眼相加,不但不嫌对方踩着点来,还百忙之中亲自相迎。
    天云殿前铺着三千丈的红锦,锦缎上用金线绣着云氏家徽和渡劫祥瑞图。
    云无极每走一步,脚下祥瑞便会活过来,游动在他两侧。
    ……可真是大手笔。
    就连他身上穿的也是一身白红锦缎,张扬而艳丽。
    云夙夜就走在他身边,红锦两侧还站着来自各大宗门的观礼者。
    青丘的族老和胡群玉,余下十一世家的家主,北境的三大妖王,东海鲛人族的使者,西域的密宗上师……除了凡间的人皇顾九歌,整个修真界但凡有些头脸的势力无一缺席。
    这可比天衍宗的贺典热闹多了。
    那时候长空月进阶,四师兄很是筛选了一下客人,虽然他要大办特办,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像是西域的密宗,玉衡是掐着半个眼睛都看不上,绝不允许他们踏入天衍宗的地界。
    云无极可不在乎那些。
    只要功法高,修为到家,历史悠久的修门他全都接纳。
    相反的,人皇顾九歌反而被他看不起,因为对方空有帝王紫气却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废物,云无极从不放在眼里,天枢盟执掌修界这么多年,一直不怎么和人间来往。
    天衍宗邀请人皇,云梦可不会做那种自降身价的事情。
    “君上大驾光临,本座有失远迎,还请多多见谅。”
    云无极相当得客气。
    明明是他们来晚了,他却说是他自己有失远迎,满脸的笑意和善极了。
    棠梨看着只觉得恶心反胃。
    云无极这一身红白道袍上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墨发以紫金冠束起,冠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光华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珠光里。
    他看似来迎接他们,其实走着走着高踏云端,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万千宾客,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
    “君上既然到了,贺典便开始吧,诸位请入席。”
    所以根本算不上迎接。
    走到一半自己飞起来了,不知道还以为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呢。
    棠梨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正巧被跟在后面的瑶台看见。
    蒙面的女鬼修眨眨眼,转开脸表示自己刚才瞎了,什么都没看见。
    棠梨咳了一声,老老实实追上长空月,随着他落座在云无极下首的位置。
    这是在场除了主角之外最尊贵的位置。
    他们毕竟是客人,云无极是主角,坐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底下的人不会觉得这是薄待,无数目光聚集在他们这里,都对神秘的幽冥渊新君充满好奇。
    更是对新君身边的棠梨充满好奇。
    有不少人认识她。
    当日围剿天衍宗,他们可都是出了力的。
    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记得此女是长空月的关门弟子,与云氏少主关系匪浅。
    当日她是被云盟主带走的,怎么今日却坐在冥君身侧?
    那可是冥君,幽冥渊的新主人,据说他亲手割断了戾渊的魂脉,将其打得魂飞魄散。
    戾渊在幽冥渊做了万年的主人,被这样一个年轻的晚辈打败,此人的修为绝对不容小觑。
    若用修界的境界来看,他至少是和云无极不相上下的修为。
    走了一个长空月,又来了一个清樽,云盟主这位置怎么总是坐不安稳?
    不过前者与云氏是竞争关系,后者却与他们阴阳相隔,可以暂时相安无事。
    靠近长空月的宾客越是观察他,越是不自觉远离。
    一种难以解释的压迫感让他们不敢靠他太近。
    即便座位离得已经很远,他们还是自觉地往后撤离。
    ……也许是出于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吧。
    棠梨扫了他们一眼,伸手捋了捋身上的衣带。
    今天她打扮得有点扎眼了。
    师尊本来没想着盛装打扮,但她一句话勾起了他的兴致。
    要去看人笑话,自然要妥帖装扮一下,他自己不太方便,那就好好打扮棠梨。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了许多女子的衣裙,每一件都是她的尺寸。今夜他给她细心地穿上了一件月白的广袖流仙裙,裙身以银线绣着疏疏落落的棠梨花枝,绣纹极淡,只在光线流转时才隐约可见,仿佛月下初绽的梨花。
    棠梨摩挲着这些刺绣,忍耐许久还是冒出了这一路来的疑问:“……裙子是买来的吗?”
    在这地方不能叫他师尊,便尽量省略了称呼。
    棠梨一直都很小心。
    长空月很清楚她在为谁小心谨慎。
    他戴回了面具,今日仍是一身白袍,领口紧束至下颌,严丝合缝,衬得戴着面具的那张脸愈发神秘莫测,禁欲到近乎非人。
    可他其实一点都不禁欲!
    一点也不!
    从进了云梦长空月就不太说话,现在棠梨主动开口他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关注着这里的人都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不是买来的。”他语调柔和道,“想你的时候就做些针线,想着有朝一日你会穿上,便不觉得时光难熬了。”
    唰一下,所有暗暗关注这里的人都别开了脸,屏住了呼吸。
    没人能想到不苟言笑的冥君会用这样的语调和女子说话。
    那女子甚至还是长月仙君的关门弟子。
    他甚至还做针线活!
    开什么玩笑?!
    一时之间,就连坐在天上的云无极都没了吸引力,所有人都在用眼神交流关于冥君的发现。
    明明云无极才是那个主角,他甚至都坐上天了,要表达的权欲之心溢于言表。
    可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就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冥君坐在那里,气质清冷如雪,他不刻意不强调,还会说一些不符合身份的话,可没人能忽略他身上如同行在深渊的压迫感,也没人能忽略他比云无极更耀眼和令人窒息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