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第85章


    长空月与云无极相识时, 两人都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云无极比长空月稍微年长一些,两人因一次共探秘境结识,意气相投, 成为好友。
    云无极处处妥帖, 很懂得说话的艺术,任何人与他相处都会觉得非常愉快,长空月自然也不例外。
    长空月因身份特殊, 外出历练时用的是假身份假名字。
    在外人看来, 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但云无极那时已经是云氏少主,身份尊贵,地位崇高。
    这样的人如此平易近人, 和寻常修士为伴不拘小节,毫无架子, 自然更加令人钦佩。
    几次遇险共同退敌后, 他们成了推心置腹的挚友。
    那时任谁都知道云氏少主有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至交好友,许多人都会因为云无极的身份而为长空月提供优待。
    但从长空月暴露了他的修为远超云无极的事实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出门在外, 长空月刻意低调, 只做筑基修士打扮, 也遮掩了面容。
    只是一次误入上古法阵, 这些掩饰都失效了,云无极将他的真容和修为看得清清楚楚, 长空月带他出阵之后,他沉默不语了好久。
    长空月自知自己有所保留,不算坦诚,恐怕伤了好友的心。
    再次见面之后, 他便决定坦白一切,包括他真正的身份。
    听闻他的坦白之后,云无极露出惭愧的神色,解释自己并没介意,只是怕暴露了身份的长空月会介意,所以才暂时没有联系。
    既然他隐藏身份,一定有他的用意,云无极不想因为自己打乱他的计划。
    总之云无极自始至终都在扮演一个好友,好人,好兄长。
    他扮演了数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以至于那时的长空月对此深信不疑。
    便好像现在修界的这些人一样,他们对拥有着星辰图的云无极充满了钦佩和仰慕。
    他们信任他的程度就如同当年的他。
    这份信任害死了他全族。
    长空月静静望着这位故友,若是以前,他恐怕还会与他虚与委蛇,但现在不必了。
    收尾在即,计划基本已经完成,云无极人到了就不会收手,他没必要再给他好脸色。
    既然他传言他眼高于顶,连他都看不起,那长空月便将这个传言坐实。
    云无极好言相与,他却一个字都懒得和他说,当着云氏族人和天枢盟核心成员的面,毫不犹豫地带着棠梨消失在原地。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谁也不理,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云无极眉头跳了跳,嘴角笑意几乎有些把控不住。
    他已经做了一千年的修界至尊了,已经再也没有人需要他放低姿态去维系和讨好。
    这让他的伪装技能都有些生疏了。
    不过没关系。
    对于将死之人,他一向十分大方,不介意对方多张狂一阵子。
    长空月走了,墨渊他们却没走,师尊可以不理人,他们还是要招待“客人”。
    墨渊微微拧眉,心底有些不安。
    他的不安不是来源于云无极,而是来自于师尊。
    他是众多弟子里第二年长的,比起专注正面的大师兄,他接触师尊另一面更多。
    他深知天衍宗和云氏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停地步,七师弟近日一直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有人要死,还是那日站在求亲大殿中的人,里面不管哪个人都对他们很重要。
    就连云夙夜也很重要。
    若云夙夜死在渡劫大典上,死在天衍宗内,云无极要借题发挥可太容易了。
    云无极舍得这个独子吗?舍得他最优秀的作品吗?
    墨渊抬起手臂淡淡说道:“师尊宗务繁忙,还请诸位见谅。”
    “云盟主的下榻之处早已准备妥当,诸位随我来吧。”
    宗务繁忙?糊弄鬼呢。
    长空月多少年不管天衍宗宗务了,宗务繁忙的是墨渊还差不多,他怎么说得出这种借口的?
    来人里面大部分都知道,外界关于长空月的风言风语是有意散播的。
    若非如此,谁敢说一位仙君和盟主的闲话?
    他们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也不觉得长空月真会是那种人。
    他塑造了几百年的好形象,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谁能想到做了仙君,就是派头不一样了呢?
    他居然真的不把盟主放在眼里了!
    所有人都望向云无极。
    云无极缓缓地双手交握,揽入袖中,颇为自在道:“自然见谅了,我们是来参加喜事的,哪里有那么多介怀。还要同二长老道个歉,族中晚辈口无遮拦,惹二长老和小长老不快了吧。”
    “夙夜。”云无极微微偏头,“送上赔礼。”
    云夙夜立刻上前取宝道歉,速度很快很自然,显然做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墨渊比他反应更快:“不必了。”
    他眼皮也不抬道:“贺礼已经收过,不会再要别的,时辰不早了,云盟主请吧。”
    这简直是明言不屑于云氏的赔罪,更懒得再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
    苏清辞看在眼里,只觉得天衍宗在师祖陨落后气数便尽了也是情有可原。
    这一个个不知变通的样子,当真是连一个想在这次贺典里救下他们的人都接受不了。
    想到墨渊就是尹棠梨那个奸夫,更是充斥着对此人的挑剔与厌倦。
    她目光转向一向抠门的四师叔,云氏可没差的东西,拿了至宝来道歉,他真舍得不收吗?
    玉衡接收到苏清辞那个视线,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尖。
    他是什么随便贪财的人吗?
    他小气抠搜不假,但那也是分情况的。
    见云夙夜没退开的意思,玉衡直接道:“小师妹不在这里,被冒犯的人是她,我们不能替她收礼原谅,云少主请收回吧。”
    “……”还真的拒绝了。
    还是以这种理由。
    苏清辞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冷漠上。
    说是赔罪礼,不过是想先礼后兵。
    根本就没人觉得尹棠梨配被道歉。
    怎么就能还拿起乔来了。
    没人咽得下这口气,不过云夙夜看起来可以。
    “好。”他从善如流地收了礼物,温文笑道,“那便之后亲手交给尹师妹。”
    墨渊多看了他一眼,云夙夜慢慢回望过去,两人视线交汇,墨渊眼里的挑剔与冷意,云夙夜感受相当深刻。
    他不紧不慢地回到父亲身边,墨渊也安然走在前面带路,这一段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只有墨渊一个人带路,其他长老都陆续离开去做别的事,贺典盛大,他们都忙得很。
    苏清辞不那么在意其他人,但路过玄焱的时候,她忍不住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想和他说几句话,问问他后不后悔,有没有想到她在被他那样冷酷无情地逐出师门之后,会有这样荣耀回来的一日。
    他说过再见就是敌人,可她不还是进来了?
    还不是踏足了天衍宗的地面,还不是让天衍宗对她敞开了大门?
    说到底玄焱又做得了什么呢?
    等变故发生,师祖和天衍宗陷入危难之际,她出手相助,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苏清辞暗暗垂眸,扫过玄焱素色的锦袍。
    他站在那里,注意力从头至尾不曾往她身上移动。
    他始终望着走远的云无极和云夙夜,苏清辞落后不少,不得不跟上去。
    追上队伍之后,她回了一次头,依然没和玄焱对上视线。
    玄焱走了,走得毫不犹豫,利落干脆。
    他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不再一味地颓废消沉,修为似乎也精进许多,竟像是回到了消耗半生修为给她压制毒性之前了。
    这么快?
    他怎么精进得这么快?
    他又能修无情道了?
    苏清辞满心疑惑无人能解,她有那么多情绪要发散在这个人身上,可这个人没有给她任何机会。
    她走得极不甘心,还有不愿承认的失落。
    今夜的天衍宗一定会有很多人睡不着。
    棠梨也是其中之一。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说一句水深火热绝不为过。
    师尊生气了。
    非常生气。
    他生气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发怒,不怪罪,也不说话。
    他就一直不断地给她检查身体,将她用过万物剪之后有些发昏的脑袋恢复原状,然后一言不发地躲到远处去了。
    他的寝殿不算特别大,两人一人一个角落坐着,却已觉得很远。
    他坐在蒲团上闭眼入定,她则在床榻边眼观鼻鼻观心。
    师尊三番四次强调她不能再用万物剪,可她还是冒险用了。
    他生气一点都不奇怪。
    气了也不会不管她,还是将她都先安置好,才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去入定。
    棠梨在床边老老实实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跑到了他身边。
    “师尊?”
    她蹲在他身边小声唤他。
    他闭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盘膝坐得稳稳当当,那是真入定了。
    她要是有眼色,就该安安静静地出去,别来打扰,等他自己消气再来。
    要棠梨说,她要真这么做了那才是没眼色。
    她可以断定,她现在要是走出这个门儿,明天就别想看见长空月的半个笑脸。
    他能一个人把自己气死!
    于是棠梨也不管他是不是真入定了,直接坐到他身边,紧紧挨着他。
    他人被她撞了一下,稍稍有些震动,但眼睛还是闭着,不动如山。
    棠梨忍不住凑近盯着他眼睛看,长睫密实地重叠在一起,一点颤动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