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的渡劫贺典是天衍宗几百年来的头等大事。
这样的盛事自然要举全宗之力。
抠门的玉衡难得大方起来, 不管什么都要用最好的最大的。
棠梨走在中心道场,看着周围忙碌不断的弟子们。这么多人忙了这么久,四师兄仍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够完善, 拉着她非要她给出出主意。
“小师妹, 我们几个早就搬出来了,平日里也不能常常见到师尊,但你就不一样了。”
玉衡饱含希望道:“你就住在寂灭峰, 你来帮师兄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长空月原本的七个弟子里, 就没有一个是不优秀不好看的。
玉衡更是出身名门, 面容俊美,那双长眸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眼尾微挑, 看灵石账目时是精明的盘算,看美人时便是多情的缱绻。
棠梨刚回宗就被他一个传音叫下来了。
现在苏清辞离开了天衍宗, 她也不必日日都在寂灭峰上躲着。
很少有这样在宗门里闲逛的时候, 棠梨脚步有点虚浮。她认真看了看这里的布置,为了迎合师尊的喜好,就算是贺典四师兄也没敢大红大紫地装扮, 都是用银色或绿色, 最多再添一点蓝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斯莱特林呢。
棠梨想到长空月选了红色的剑穗, 心里猜测其实他还是喜欢红色多一点。
不过到了嘴边的建议, 不知怎么最后又没说出来。
还是用这个色系吧。
换了红色长空月搞不好反而适应不了。
一点点红色可以,太多他能接受吗?
他明明想选红色, 却日日穿白色,也不怎么爱穿新衣,必然有他的用意在。
“四师兄,都挺好的, 没什么缺的了,非常完美!”
棠梨知道四师兄已经非常周全,他这么焦虑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毁掉这么重要的贺典。
她只需要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就行了!
听她这么说,玉衡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
略顿了一下,他提起一件事:“上次云梦少主来向小师妹求亲,也不知你们之间是否有过什么。这次师尊的渡劫贺典,云夙夜肯定还是要来,甚至连他父亲都要来,他们的位置有些不好安排。”
云无极自然要坐在除了师尊之外最尊贵的位置上了,那就代表这父子俩离棠梨会有点近。
玉衡担心棠梨会不自在,也怕师尊觉得晦气。
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所以我要搞一个前所未有的座位排序,师尊的自然无可更改,但其他人这次全都是配角,还分什么高位低位?全都是末位。”
棠梨眼见着他拉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图来,指着中央的莲座道:“师尊就坐在这里,其他人都站着,总共就这么大地方,他们愿意怎么站都随便。”
只见莲座与其他客人之间隔着一座云桥,桥下还有波光粼粼的天水,便好似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其他人,他们与师尊之间就是有着这样的云泥之别、天堑之别。
怎么说呢。
棠梨猛鼓掌。
“四师兄,你真是个天才!”她睁大眼睛真心实意道,“就这么安排!越远越好!最好让他们根本看不清楚师尊!”
这样一来,云夙夜别说来给师尊下毒了,面都看不见了!
这简直是天助她也!
从今天开始四师兄就是她亲哥,她绝对拥护他的一切决定!
“过奖过奖,小师妹过奖了。”
玉衡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显然对棠梨的认可和夸奖非常受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但你的位置要怎么安排?你想在哪?在师尊身边还是与我们一起?”
“同我们一起,便要和他们一起了。”
这里的“他们”特指他前面的提到的云氏父子。
棠梨当然希望跟着长空月。
不过贺典是最重要的剧情点,熬过这次没出事,那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至少师尊和天衍宗暂时是安全了。
这种关键时刻她还是在外面盯着云夙夜好一点。
他这次求亲失败,回去指不定要琢磨什么坏主意,贺典全程都不能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棠梨想明白就说:“我和师兄们一起,我也得帮忙。”
玉衡笑起来,刚要应下,忽然神色一顿。
他面色迟疑地望向她身后,棠梨循着望去,看见了一个意外的人。
是大师兄。
虽然他明面上已经不算是长空月的弟子,但私下里大家还是习惯了叫他大师兄。
玄焱素衣长袍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来了多久,在一旁看了他们多久。
他总是将每一根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紧紧束在墨玉冠中。
他身形又高大挺拔,如一座沉默的山岳,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
“大师兄。”
玉衡唤了他一声。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棠梨身上。
额角有些发疼,青筋略微跳动,昏迷时那难以辩论真假的梦,在清醒过来后并未消散忘记,反而非常清晰。
他清楚记得梦中与现世的不同,更记得自己与棠梨的朝夕相伴。
那些画面真实极了,就好像他真的经历过一样,以至于他此刻根本无法用从前的眼神和心情看待她。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
如今最紧要的是师尊的安危。
梦中的场景有些发生了,有些改变了,似乎并不能当做某种依据。
可玄焱素来谨慎,他秉持着宁可杀错也不放过的想法,绝对不会让师尊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长老!长老!”
有弟子匆匆抛来,似乎是哪里出了点小问题,喊了玉衡去看。
在现场见到玄焱,他们尴尬地在“长老”的称呼前面加了个“四”。
玄焱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
他早就不是长老,更不会误会他们是在喊自己。
玉衡要走,那这里就只剩下他和棠梨。
棠梨看起来好像也有点尴尬,玉衡走了没多久,她也主动道别离开。
玄焱想到梦里害死师尊的人,就不免想起那人前不久还来和小师妹求亲。
小师妹——
她在梦里不是小师妹。
玄焱微微启唇:“师妹请留步。”
棠梨僵了一下,回头望向他:“大师兄还有事吗?”
玄焱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其实并不能将她和梦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她们一点都不像。
所以那就是个无端离奇的梦吧。
可若真的只是一个梦,为何那么有逻辑,又有很多事情真的发生了?
“不必唤我师兄了,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兄了。”
这样的话对着玉衡的时候没说,对着棠梨倒是说了。
棠梨垂眼仔细想,不叫师兄叫什么?叫名字?
想想对玄焱直呼其名,她就浑身不舒服。
“大师兄不是也还在叫我师妹吗?”她决定摆烂不管,“那我也还是叫你师兄。”
玄焱张张嘴,颇有些哑口无言。
但片刻之后,他便从善如流唤她:“小长老。”
“……”我……你……棠梨表情扭曲,变幻莫测。
玄焱盯着她看,本来沉重严肃的神色,莫名因为她的不自然而放缓了一些。
气氛稍有些变化,棠梨也觉得没那么压抑了,她古怪地望着玄焱,玄焱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他捻着指腹,望着廊外盛放的花:“小长老与云氏少主的婚事未成,可会觉得难过?”
云夙夜不是冒然来求亲的性子。
他说了是来赴约,那肯定是提前就和棠梨说好了。
都能谈婚论嫁了,他们必然是有些感情,玉衡没挑明说,玄焱却不怕直白说。
相比起贺典上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这些不自在都算是小事。
“宗主从来不会看错人。”玄焱垂眼说道,“宗主会拒绝这门亲事,便说明云少主不是良配。小长老即便有心予他,也得再好好思虑,重新做出决定。”
“这么长时日过去,相信小长老也有自己的打算了。”
玄焱抬眸直视棠梨:“小长老一定会相信宗主的判断,对吗?”
棠梨算是听明白了。
玄焱在担心她为了云夙夜和师尊产生嫌隙。
他可能觉得她和云夙夜两情相悦,却被师尊斩断姻缘,怕她怀恨在心或者思想高度上不去,被利用着做一些错事。
……晦气!!
“大师兄,我允许你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我向你保证,我这个人品味还是很好的!”棠梨快步走上前,“我当然知道云少主不是良配,本来也没打算和他成亲,那就是个误会。”
误会吗?
玄焱眼睫轻颤,低头看着她靠近的裙摆。
梦里的记忆不断闪过脑海,他有些头疼地皱起眉,淡淡的红色从眼底一闪而逝,他很快拂袖离开,棠梨剩下的话都没能说出去。
……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不过玄焱的话又一次提醒了她,云夙夜在求亲的事情上失败,回去到底会再做什么打算?
下毒这件事是肯定还要做的,除此之外呢?
很快棠梨就明白除此之外云氏还做了什么。
这日是贺典的前一天,地位比较高的道贺者都会在今日到达天衍宗,包括云氏父子。
棠梨和其他师兄们换着班来迎客,她总能感觉来人会将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搞得她还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抽空拿镜子照了照。
衣着完整妥当,还难得梳了好看的发髻,发髻还是师尊给梳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既然不是形象上哪里出错了,那就是别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