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凑到长空月身边, 他人高,哪怕坐着,她稍稍俯身也能很方便地帮他换药。
因为上次处理得比较好, 这次白缎刚被血浸透, 并未沾在血肉上,拆得十分顺利。
尽管如此,棠梨还是紧皱眉头, 手上有些颤抖。
她这辈子肯定学不来医, 因为看不下去血肉模糊的伤口。
以后要是有机会和人打架, 也肯定得在这方面吃亏。
胸口堵得发闷,棠梨转身将染血的白缎放到一旁的桌上,取来干净的放在手中, 给他换上之前,忍不住低声道:“师尊, 你这么厉害, 这世上应该没人能伤到你才对。”
长空月气息微妙一顿,垂下眼睛慢慢道:“万事无绝对。”
棠梨低着头,声音更低了些:“还是绝对一点比较好。”
长空月慢慢望向她。
棠梨抿唇道:“不想再看见师尊受伤了。”
“……”长空月呼吸很轻, 过了片刻才说, “知道了。”
听他这样回答, 棠梨心里舒服了一点。
她缓缓抬起头, 刻意忽略他赤,.裸的胸膛, 微微吞咽了一下才说:“师尊是因为该换药了才急着回来的。”
这可不是她自己想的,是长空月刚才自己说的。
他说不是故意落下她,是该换药了。
师祖本来就有伤,还动用了天衍术。天衍术那么厉害, 用一次必然耗费极大灵力。他现在脸色这么难看,除了要换药,肯定还有身体不太舒服的原因。
还是她太不细心了,这么容易发现的问题,居然还要问过他之后才意识到。
棠梨有点懊恼,暂时将他身上七情断绝的事情放开了,认真地给他上药。
崭新的白缎被她搭在手腕上,她用另一手捻了药膏,轻柔地点涂在他的伤口上。
灵药效果很好,用过两次,伤口虽然还是很深,至少长出了好肉来。
棠梨上药上得很认真,长空月能感觉到她的专注,也没有说什么打扰她。
伤口是疼的,但比起疼,更多的是痒。
每次她给他上药,最难熬的都是这份痒。
他擅长忍耐痛苦,可这份痒真是让人备受煎熬。
神思不定中,意外地听见她开口:“师尊,二师兄说我结丹了,我回来的路上自己感受了一下,确实是结丹了。”
她专注的视线缓缓偏移,与他投来的视线相交。
她没有任何闪躲逃避,直视着他轻声道:“我记得睡着之前最多算是筑基中期,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能结丹了?”
“师尊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她把他拉进梦里调戏,然后把自己弄得精气耗尽,不得不吸纳他剩余元阳的事。
炼气到金丹,其中也有不少她天赋卓绝的原因。构建梦境耗费精气,也同样磨炼心性和道法,两次尝试她便增进了两个小境界,本也快要进阶了。
但她自己肯定不知道后面那个“梦”是真的,他真的又被拉进去了。
这要是被她知道了,还不得吓到拔腿就跑。
长空月看着她,几乎不假思索道:“不知道。”
棠梨缓缓睁大眼睛。
不知道??
“这世上还有师尊不知道的事?”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长空月面不改色道:“我也只是个凡人,不过比旁人多修炼几百年,并未真的成仙,自然也有不知道的事。”
“那——”她还想说什么,但被长空月打断了。
“但我知道你要进阶。”他神色淡然,无波无澜,“你的道法特殊,梦中进阶,外界的雷劫和阴云都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自然也无法防备,这是很危险的事。”
棠梨闭上嘴,怔怔望着他。
“不过好在我回来了。”长空月也没全然略过,还是告知了一部分事实,“我在这里,自然会让你顺利进阶,安安稳稳地醒来。”
“……”
破案了。
师尊现在这样憔悴,还得加上帮她渡劫这一项。
过分。
她真是太过分了!
师尊不声不响为她做了那么多,都累成这个样子了,她居然还老想着别的,还抓着他一个人走了这件事耿耿于怀,真是太过分了。
棠梨的良心痛得要死,完全不再想天衍术的事,一心一意要把长空月照顾好。
涂完药膏,她展开白缎,白缎在她身上搭了半晌,染上了她的温度和气息,她倏然靠近,张开双臂环住他赤.裸的身躯。
长空月微微垂眸,与她近在咫尺的双眸对视。
上次她这么做的时候,他并未看她。
又或者说,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他眉头微蹙,眼尾稍稍下垂,在颧骨上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天彻底黑了,夜明珠亮起来,光从侧面打来,照亮他耳廓上极细的绒毛,和脖颈处微微滑动的喉结。
他漆黑的眸子在珠光的映衬下,清透得像初融的冰,有一种带着冷意的清澈。
棠梨感受着他的呼吸洒在面颊上,带着他身上的独特香气,走神地辨认这是什么香,然后觉得好像百合。
百合花的香气,说不出来得与他合契。
视线之中,他似乎在靠近,近得几乎像是要——
像是要亲吻她。
棠梨情不自禁地呆住了。
她视线怔怔定在他因肤色苍白而显得格外嫣红的唇瓣上,心跳得快要飞出嗓子眼了。
但想象中的亲吻并没有发生,她只听见他唇瓣开合,说了一句话。
“你很喜欢狗?”
……?
啊?
棠梨见他视线下移,看见了她腰间佩戴的狗狗玉坠和狗狗玩偶。
因为距离太近,坠子们不断从他膝上扫过去,他想不发现都难。
一下子佩戴了两种狗狗的挂坠,看起来她应该真的很喜欢狗。
棠梨脑子乱糟糟道:“我都喜欢。”
说完话发觉被盯着,她略有些不安,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所有无害的小动物我都喜欢。”
……
解释什么呢这是?
到底会不会说话?
本来还挺正常的,这一解释就显得很可疑了。
都喜欢的本来就是小动物,还能是什么?
解释得如此累赘,反倒让人怀疑她到底喜欢了什么。
棠梨快被自己的愚蠢憋死了,她干脆闭口不言,决定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说了。
二师兄英明啊,说多错多,不如不说,一点都没错!
棠梨闭麦了,长空月的眼睛却没就此挪开。
她闪躲逃避,眼睫不断扇动,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他笑了一下。
包扎的动作顿了顿,壮着胆子去确认,又发现好像是她看错了。
是错觉吗。
他明明没有笑。
不过心情好像确实还不错。
棠梨缓缓靠近他去缠第二圈。
白缎很长,要展开来比较费力,棠梨很努力去缠绕,也很小心地不敢碰他伤口以外的地方。
梦里的大胆在现实里面半分都没有,谨慎得好像真的很老实一样。
分明一点都不老实。
长空月想到她梦里的渴望,为免今日休息时再被她拉进去上下其手,他决定主动一些。
趁着她靠近,他似不经意地往前倾身,于是她的下巴蹭到了他的锁骨,额头擦过他的耳廓,手掌和手臂都碰到了他饱满的胸肌。
棠梨浑身一凛,瞬间僵硬了。
见她半晌不动,他故意问了句:“怎么了?”
棠梨心虚极了,根本不敢说到底怎么了,只匆匆道:“没什么。”
快点吧,快点包扎。
她自己这里想得乱七八糟,人家完全不知道她怎么了。
太羞耻了。
棠梨想着尽快完事,免得憋死在这里,手上动作没那么精细,显得匆忙起来。
忙中不免生乱,背和胸口缠完了,就是腰腹位置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腰腹处,发觉他今日真是好大方。
外袍里衣全褪,腰间堆叠的锦衣也十分朝下,腰间那深刻的两道人鱼线往下延伸,还有血顺着沟壑往下流。
下流。
真的好下流。
棠梨赶紧拿了手帕替他擦血,擦着擦着,自己鼻子里就开始有血腥味了。
她立马抬头把鼻血逼回去,低下头来又碰到到他的视线。他神色平静,好像一点都没发现她的不正常,棠梨悄悄松了口气。
没发现就好,这要是被发现了就丢脸死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出来见人了,绝不!
擦血的手帕还在继续,指腹隔着柔软的帕子清晰感受着他腹肌的线条,棠梨梦里摸过“假”的,现在摸到了热乎的真实的,她觉得自己快要升天了。
完了。
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打了个冷颤,刺激得脑子划过白光。
鼻血是憋回去了,可这苹果肌是无法保持扁平了。
她嘴角忍不住拉扯上扬,忍耐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
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血擦完了,手上怎么还没停,还那么用力,到底是在摸人家还是在擦血??
长空月忽然低哼了一声,那冷清而富有磁性的闷声简直要了她的小命。
她心虚颤抖地抬起手,干巴巴地问:“师尊,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长空月低着头,乌发自白皙的肩头垂落,丝丝缕缕地掩在胸膛上。
简直比全都露在外面的时候还要命。
犹抱琵琶半遮面,美人绕珠帘,更添几分艳丽动人。
棠梨人都不好了,她刚想收手,避免自己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就听见师尊温声道:“是有点疼。有伤口在,你要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