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第46章


    棠梨认真思考天衍术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术法。
    根据她从原书中翻出的不算太多的了解, 它是一种可以展示人身上一切因果线,从而斩断或者延伸的一种神术。
    斩断就是斩断,只是一种操作, 但延伸就不同了, 可以衍生成各种各样的用法。
    这天底下除了长空月之外,没有的第二个人会天衍术。
    长空月陨落之后,他的七个弟子一个都没传承下来, 偌大的天衍宗没过多久就被人掠夺一空, 七个弟子坠入魔道, 什么都没剩下。
    若他们其中有人会天衍术,肯定不会看着长空月去死,也不会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宗门被人污蔑、讨伐, 彻底败落。
    一个由长空月一手建立起来的大宗门,在它的宗主陨落之后, 就这样迅速地消失了。
    棠梨不知道师尊为何不教师兄们天衍术。
    她也想不明白, 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因果线,各种各样,互相缠绕, 为何师尊身上却如此干干净净, 一根都没有。
    是真的一根都没有。
    就拿棠梨自己做比方, 她身上无数的线绕着他, 也有一部分其他人缠到她身上的,只是她对他的红线太多了, 完全掩盖了别人对她的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长空月身上的线都是单方面的,都是别人对他,他对任何人都没有。
    真的有人可以不沾任何因果吗?
    人活着就很难不沾因果, 哪怕只是师徒,也该有相互之间的线连接,可以是亲情之类的颜色,但总该是有的。
    棠梨和几个师兄都有,但长空月和任何人都没有。
    单纯的师徒因果线他们之间也没有。
    从头至尾,他都孑然一身,不回应任何的祈愿。
    棠梨只想到两种情况能解释她现在所看见的一切。
    要么是师尊从来没有真的在意过大殿内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被他真的放在心上过。
    要么,师尊是个死人。
    显而易见,长空月活生生地坐在那里,他肯定是个活人。
    那就只能是第一种情况了。
    棠梨倏地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实在不太好看。
    长空月微微侧目,并不奇怪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也没想过做任何解释。
    他继续将天衍术实施完毕,在棠梨注视之下斩断了几条细密缠绕着的紫色长线。
    线断的瞬间,众人瞬间又可以动了,他们茫然无措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狐王略知一二。
    胡群玉表情复杂道:“……想不到此生还有机会亲眼见到道君施展天衍术,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听她这么说,众人表情错愕地望向了高台之上。
    长空月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起身,目光淡淡地拂过众人,低沉的嗓音清冷而富有磁性:“今日之后,尔等再也无法向旁人叙述此事。”
    因果线断,缠情丝一事,已经与他们没有缘分,再想提及也无法道破分毫。
    苏清辞立马尝试说出,果然发现自己口不能言。
    她错愕地望着师祖,看见师祖唇色发白,眉宇间似有倦意。
    “青丘公主既不想受皮肉之苦,那便付出一些机缘来作为代价好了。”
    长空月徐缓地说出让胡璃更不能接受的处置来:“本该属于你未来的机缘,都在今日交付于你伤害过的人。有一次算一次,等价交换,无偏无向。”
    “从今往后,你若再无进益,修为止步不前,当知晓是今日所失,勿要偏执强求,生了心魔。”
    说到这里,长空月来此的目的全部达成。
    他转身消失不见,大殿之上只剩下听呆了的一群人。
    棠梨被他落在这里了。
    她怔了片刻,不知该自己回去还是就留在这里。
    因为她不确定师尊是把她落下了还是扔下了。
    换作以前她才不会想这么多,可看过他身上的因果线,发现他对她没有任何反馈,甚至连一根良师益友线都没有,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恍惚的神智在胡璃的尖叫和崩溃中被强行拉回来,棠梨定了定神,望向根本无法接受机缘被转嫁他人的青丘公主。
    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的机缘换给这些贱人,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我不要止步不前,我要我自己的机缘和前途!把我的机缘还给我!”
    胡群玉也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可她到底比胡璃清醒一点,知道这已经是他们之前不肯见好就收的惩罚了。
    青丘王族到她这一脉只剩下胡璃一个继承人,即便她骄纵无为,胡群玉也一直认真教导。
    但若机缘断绝,岂不是再努力未来也不会有大建树了。
    那如何担得起青丘狐王这个位置?
    胡群玉满面忧虑,胡璃看见母亲的神色,就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了。
    她失去了一切。
    早知如此,还不如叫墨渊把她打一顿呢!
    人人都说天衍宗的长月道君最是慈悲仁善,她原以为对方现身可以网开一面,没想到是这样糟糕的结果。
    她这辈子都完了。
    只是因为一次无伤大雅的下毒。
    分明他的弟子和那个该死的苏清辞都还好好的,她也只是给一个人下了毒,另外一个纯粹是自己不要脸去蹭别人的口水才中毒,凭什么这样欺负她??
    胡璃怨毒地瞪着苏清辞和棠梨,将她们的身影清晰记在心里。
    若她此生真的就此沉寂,再无收获,那她也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好过。
    苏清辞淡定地由着她看,她早就习惯被胡璃这样“招待”了。
    不过——
    苏清辞微微回眸,看见棠梨也被胡璃这么盯着,瞧着倒是有些尴尬。
    她以前会这样吗?不会。
    她怕了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么色厉内荏的一个人,怕了也只会装腔作势,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来。
    如今她明明比之前还有“恃”,怎么反倒没有以前那样的姿态了。
    还有她对她的那些认可和配合,这些都出乎苏清辞的预料。
    也许重生真的可以长脑子?
    从她居然结丹甚至攀上了师祖来看,有可能真的是长脑子了。
    要不然就是除了重生她还有奇遇。
    ……不公平。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不管尹棠梨还有什么底牌,闹这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她都会奉陪到底的。
    她不会输。
    苏清辞垂下眼睫,听到二师叔和尹棠梨说话,那语气和措词,真是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先回去。”墨渊走到棠梨身边,低声安抚,“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棠梨抬眼,胡璃怨毒的视线被墨渊遮挡的严严实实,很快对方也顾不上她了。
    因为有别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要去哪?”
    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么绝望,听着让人心酸难过。
    棠梨和墨渊一起望向后方,看见胡璃抓住了要走的朔风。
    朔风用力扯回他的衣袖,头也不回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对陛下的承诺也已达到,如今我与青丘王族再无瓜葛,自然是要去我想去之地。”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公主素来不是一路人,还请公主自重。”
    他丝毫不曾掩饰自己对青丘天狐的厌恶和疏远,这让胡璃神色恍惚了一瞬。
    “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什么意思——”
    她嘴里问着,手上力道不松反而加大,让朔风想趁机离开做点什么都没机会。
    他忍无可忍道:“松手,胡璃。”
    他也不再叫什么公主,回眸盯着她直言不讳道:“你便是没读过书,也该懂这句话的意思,何必再来问我,是要自取其辱吗?”
    “我只是你口中一个杂种,与高贵的公主自然不是一路人。公主殿下的行事作风也完全不是我这等杂种可以理解的。我接受不了,忍耐至今已是极限,还请您松手,我不希望在修士面前与你们闹得太难看。”
    “你们”两个字让狐王看了过来。
    胡群玉微微蹙眉,鉴于此地是天衍宗,她不得不拉过女儿暂时压制。
    事情到这个地步,眼看是没有转机了,当务之急是寻到族老,看有没有解除天衍术的可能。
    其余的都可以容后再谈。
    胡群玉思及此,二话不说拉着胡璃离开,这次天衍宗没有阻拦。
    处罚已下,彼此互不相欠,没必要再阻拦了。
    青丘众妖也跟着离开,他们无法直接从天衍宗消失,得从山门处出去。
    朔风混在他们之中,走出大殿之前,他回了一下头。
    高台之上已经没有棠梨的身影了。
    她回去了?
    那他得快一些了。
    棠梨确实得回去。
    不然还能去哪?
    就算师尊可能并不真的在意他们这些人,但寂灭峰始终是棠梨在此世唯一的家。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这一点是无可更改的。
    只是——
    棠梨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些磨磨蹭蹭无所适从。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就算师尊是要把她丢在这里,她也得死皮赖脸地回去。
    但回去这一路实在有点迈不动步子。
    她拖拖拉拉地走在前往法阵的小路上,去寂灭峰的路可不是人人都能走,她这一路没碰到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孤独才是人生之常态,现在想想真是很有道理。
    正走着神,脚边忽然被拉扯了一下,熟悉的呜咽声传来,棠梨低头去看,惊讶地看见了咬着她的白色团子。
    “长命?”
    她赶忙蹲下要把它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