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文二號馆。
阶梯式教室,前排座位上。
春日夏野正在手机上飞速敲著字。
【夏野:我带过来给你穿的啊】
【夏野:我就放在那,没想到梨花会拿啊】
【夏野:我敢保证绝对是你穿更好看,你身材比她好多了】
向南宫莉娜发去道歉三连后,他如释重负般把手机息屏,上半身一滑,像条咸鱼般趴在课桌上。
这节课上了快一半了,前面记得不太清了。
他记得是老教授在分析一桩离婚案,不是豪门恩怨,也不是明星八卦,而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结婚七年,没有孩子,有一套正在还贷款的房子,一家甜品店,一家便利店,一条狗。
男的想离,女的也想离。
两人財產分割得非常顺利,问题出在那条狗身上。
老教授敲了敲黑板:“財產分割的部分双方达成一致,难点在於狗算不算夫妻共同財產...”
有学生举手提问:“那请问法院怎么判?”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法院建议他们轮流养,单数月男方养,双数月女方养,逢年过节另行协商。”
教室內立即响起一阵快活的笑声。
会读空气的春日夏野也笑了。
摊开笔记,用铅笔在上面写下:动產/情感属性/家庭成员,笔尖在上面一下一下点著。
一对夫妻,结婚七年,最后爭一条狗。
不是房子,不是钱,是那条每天会跳上床舔他们醒的狗。
那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呢?
一开始不结不就好了?
正想著,铅笔芯断了。
他吹飞断成几截的铅笔芯,取出旧的,换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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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推理社。
春日夏野推门进去,不见被风扬起又落下的铅色长髮,白鸟爱花今天又没来推理社。
他隨手把课堂笔记放在书山上,觉得好闷,於是上前开窗透透气。
“是白鸟学姐?!”
没多久,楼下炸起一声惊呼。
“是白鸟爱花?”
“白鸟学姐快看看我啊!”
而隨著第一声惊呼过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视线顺著惊呼声来到银杏並木通,人群不知何时聚在一起,三五成群,都伸长脖子往同一方向看去。
春日夏野也顺著他们目光看去。
银杏金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路的尽头,一抹白色缓缓滑来。
铅色长髮被风扬起又落下,在光下闪著淡淡的银色,一袭白裙的白鸟爱花踩著平衡车,向著法文二號馆滑来。
她滑得不快,甚至是有点慢。
因为有不少人跟在她后面,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拍照,只是安安静静跟在后面,跟个女皇大人一样。
有男生鼓起勇气大步上前,白鸟爱花正眼都没看过来,男生就被美丽的侧脸冷得呆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你比我们强多了,你都敢和她面对面坐一天了,心理素质不是我们能比的。”
脑中迴响起女兄弟们的话。
春日夏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是特殊的。
不是因为他能忍受白鸟爱花的冷,而是爱花从未排斥过他,无论如何作死冒犯,爱花也只是让他出去,从未真正赶走过他。
春日夏野决定把这个想法藏起来,免得被认为是自作多情。
平衡车停在法文二號馆楼下,铅色长髮落回肩上,白鸟爱花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人群也看了过去,春日夏野赶紧缩回身子,但还是没能阻止议论声飘进推理社內。
“这不是那个有名的男闺蜜春日吗?怎么在推理社?”
“你没听说吗?白鸟学姐和他交往了...”
“胡说吧,他女友昨天不是来找他了吗?特別漂亮不输白鸟学姐...”
“脚踩两条船...真希望这小子被柴刀啊...”
关紧窗户,彻底隔绝外面的嘈杂。
春日夏野用手自己扯起一个微笑,站在面向门的位置,保证白鸟爱花进门后能第一时间看到。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他脸都笑僵了,白鸟爱花迟迟没有出现。
最终在二十分钟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鸟爱花推门走了进来。
春日夏野微微一笑:“白鸟学姐,你迟到了三十三分钟。”
“嗯。”
白鸟爱花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沙发前,盯著上面的皱褶,黑曜石眼眸有光在流转,一看就是在推理。
三秒过后,冷脸看向春日夏野,水润的唇刚动了动,他就先一步开口承认:“白鸟学姐,我昨天坐在你的位置上看书。”
白鸟爱花看著一脸冷漠的他:“看完了?”
春日夏野摇了摇头,不敢说谎:“我昨天脑子里全是女朋友,只翻了几页就换下一本了。”
白鸟爱花坐回沙发上,美腿又翘了起来,指尖在书山上游走,最终抽出一本全是英文的推理小说。
“我以为你会认真看。”
清冷又带著点失望的语气。
有种寄予厚望的晚辈干了什么丟人的事一样。
春日夏野嘆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我也想认真看啊,但脑子里全是她,根本看不进去。”
“荷尔蒙干扰认知,正常。”
“那该怎么办呢?”
“切了。”
听到这话,春日夏野感到下身一凉,犹豫著问:“真的要切了?”
白鸟爱花没说话,盯著他低低笑了起来,音节比平时低了些,展示出更强的压制力。
笑完后,白鸟爱花盯著书山上的课堂笔记。
春日夏野上前收好,不小心翻了几页,说了声抱歉:“书包落家里了,暂时放在这里可以吧?”
白鸟爱花盯著他的眼睛看:“离婚案,財產分割,狗。”
被看得有些发毛,春日夏野咽了咽口水:“怎么推理出来的?”
“笔记第十三到第十六页,笔压很重,在某处点了三十六下,你在思考什么,我说出离婚案后你眨了三次眼,我猜是结婚的意义。”
“那狗怎么来的?”
“上杉教授思维僵化,离婚只会讲这个案子,你坐在前排,靠近他,身上和笔记沾上了菸草味。”
听到这话,春日夏野只有发自內心的膜拜。
推理社里安静了几秒。
桌下翘著的美腿换了个方向,白鸟爱花盯著他看了几秒:“说。”
春日夏野一脸都是问號,过了几秒,这才想起来。
每天使用超高校级的分析力,分析白鸟爱花今天如何,这是之前就立下的每日任务,也是被对方允许的。
於是他直接发动能力。
霎时,庞大的信息流汪洋在脑里炸开。
第一次失败,第二次失败,第三次还是失败。
连续啃下五条巧克力后,那种感觉又来了,冥冥之中能抓住什么东西的感觉。
確定抓住的东西后,春日夏野依旧难以启齿。
睁开眼后,撞见黑曜石眼眸里的探究,他仍是结结巴巴的说:“白鸟学姐,你...你今天换了套新的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