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真的把爱驹绝影送给了曹子修。
一千精兵则是从夏侯惇帐下抽调的。
夏侯惇还把长子夏侯充和从子夏侯尚都调过来。
夏侯充和夏侯尚两人原本在夏侯惇帐下任队率,將兵五十,现在一下子被提拔成为统率五百人的军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不过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兴奋。
有句歌词怎么唱的?年轻的士兵渴望建立功勋!
作为夏侯氏的子弟,夏侯充、夏侯尚兄弟自然也无比强烈的渴望建立功勋。
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他们当然不可能错过,所以甫一上任,便满怀热枕的投入到了守城大业中。
守城其实並没有太多的诀窍,无非就是徵募民壮加固城防。
木料以及石料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堵阳城中多的是空置甚至於倒塌的房屋,可以拆了房梁地基加固城垣或充当滚木擂石。
但是徵募民壮就要费点心思。
……
返回许都的路上,曹洪仍在曹操面前喋喋不休。
曹洪已经看出来,留守堵阳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只要守住堵阳直到五月夏收,曹操就会亲提大军扫灭张绣,到时候堵阳守將就能够顺理成章的成为南阳郡守,独领一军!
夏侯惇和夏侯渊早已经当上了郡守,曹仁一直是骑军主將,最早跟曹操从陈留起兵的四大宗亲部將,只有曹洪还没有独领一军。
曹洪不想错过独领一军的宝贵机会。
“兄长,子修他们三人毕竟还年轻,未经世事,骤然之间委以一郡之重任,此事是否有些过於草率?小弟愚见,还是须得谨慎。”
“子廉,此言差矣!”曹操还没说话,夏侯惇就懟了回去。
“世间安有生而知之者?正因为子修、子实、伯仁兄弟三人未经世事,所以更要给彼辈任事之机会!否则如何成长?”
夏侯渊也笑著附和族兄:“初平元年,你我兄弟四人隨兄长起兵之时,不也是什么都不懂,也不会?反而子修跟在兄长身边多年,自幼即饱读兵书战策,所知所学远胜你我兄弟四人,镇守堵阳可谓绰绰有余。”
曹洪被懟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曹操才说道:“子廉方才所言也有道理,將南阳门户託付一介黄口孺子,诚然失之於草率。”
一顿又道:“子廉可引军一千屯叶县,即可充当许都之屏障,又可以救堵阳於水火,如此当可保无虞。”
曹洪哑然。
这算什么?
……
在另一边,曹子修已经开始了他的征途。
曹子修给夏侯充留下一个曲,然后跟夏侯尚点起另一曲直奔舞阴县。
对於这趟舞阴之行,夏侯尚有点想不通:“兄长,我们去舞阴做甚?”
曹子修不答反问道:“伯仁,倘若张绣去而復返,並且不惜代价向堵阳发起猛攻,你觉得凭我们帐下一千甲兵,能守到五月麦收吗?”
儘管曹操亲口说过,只要坚守城中不出,一千精兵就足以守住堵阳。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將近四十年人生阅歷的中年人,曹子修具备最起码的底线思维,他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张绣与刘表的貌合神离上。
更何况,张绣麾下还有个叫贾詡的毒士!
三国的谋士天团哪个最出色,眾说纷芸。
但是要说哪个最毒,却可以说毫无悬念——贾詡!
曹操还不知道贾詡,但是他对贾詡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所以曹子修不敢赌,他得儘快招募曹军治下诸县的民壮,儘可能充实堵阳的防御,至少不能让双方兵力太悬殊。
夏侯尚皱著眉头道:“西凉叛军约有七八千眾,尽皆久战悍勇之辈!倘若彼不惜代价死战,仅凭我们一千甲兵,是断然抵敌不住的,然而,张绣依附刘表不过是被逼无奈,所以刘表不会相信张绣,张绣也不会为了刘表死战。”
“欸,料敌须以宽,不能一厢情愿的认为张绣不会为刘表拼死力战。”曹子修道,“所以我们必须將舞阴的百姓迁去堵阳,如果有可能,还要把比阳、博望、雉县乃至西鄂诸县百姓也一併迁往堵阳安置,如此至少可得一万口!”
“民者,邦之本也,財用之源,甲兵所出!”
“有了这一万余口,至少可徵召三千民壮,加上原有一千甲兵,就足以守住堵阳直到五月麦收后朝廷大军返回。”
……
曹子修的想法是很好的。
实际操作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因为在曹子修之前,已经有人洗劫过舞阴。
是曹仁,不久前刚从舞阴抢走了三千多口。
其实不只是舞阴县,曹军治下的十几个县都已经被洗劫过一遍。
所以远远看到朝廷的官军过来,舞阴县中的百姓顿时闻风而逃,除了年老体衰实在跑不动的,其余全都躲进城北的上界山。
“兄长,是否进山追索?”夏侯尚生气道。
曹子修盯著上界山半天没做声,进山追索?先不说有没有山贼,就算没有山贼,要想把分头逃进深山的百姓抓回来,得花费多少时间?
可曹子修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舞阴。
但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能追索,那就想办法把百姓哄出来。
沉吟片刻,曹子修问道:“伯仁,舞阴县署官仓还剩下多少粮食?”
“仅百斛。”夏侯尚刚刚点验过县署的官仓,当即不假思索的道,“粟五十余斛,另有麦菽各二十余斛。”
【註:此为汉斛】
【1汉斛≈2市斗】
曹子修道:“埋釜造饭,把麦和菽全都煮了!再让舞阴县尉派人进山晓諭百姓,凡应募前往堵阳守城,除供给吃食,每丁给公田五十亩!”
……
麦饭豆饭的香味很快飘进上界山。
曹子修的諭令也跟著进了上界山。
“只要应募去堵阳守城,就给饭吃?”
“每丁另给五十亩公田?此言当真?”
“莫要信,都是誆人的,哪有这等美事?”
“不管了,我想去试试,留在山中只能饿死。”
“一道去,与其等死,还不如去堵阳博一条活路!”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在吃饱饭和土地的诱惑下,陆续有百姓从上界山下来。
曹子修也兑现了承诺,不但提供免费的饭食,而且真的每丁给了五十亩公田,甚至还出具了盖有县署官印的田契。
只不过给的公田在堵阳县地界。
消息传开,更多百姓从上界山中爭相涌出来。
短短三天,前来投奔的百姓就超过了两千口。
果然,中国人对土地的热情永远都不会消退。
……
在南阳盆地的东北角,东西走向的伏牛山与南北走向的桐柏山交匯处,有一条西南-东北走向的峡谷,长约百里。
这条峡谷的西南端便是堵阳,也即今方城县。
峡谷的东北端即叶县,在今叶县西南四十里。
曹洪这会已经率本部一千宗族精兵进驻叶县。
曹操安排曹洪给曹子修托底,曹洪自然得时刻关注堵阳的动向。
得知曹子修以免费提供吃食外加每丁给公田五十亩的优厚赏格,招募舞阴、博望、雉县及西鄂诸县百姓前往堵阳,曹洪不禁冷笑了一声。
“哈,简直就是胡闹!不说每丁五十亩公田之优厚赏格,便是供给数千口甚至上万口百姓之吃食,就能耗尽堵阳之存粮!没了存粮,堵阳如何固守?”
一顿,曹洪又沉声道:“来人,速將此事快马报与许都。”
……
叶县到许都约两百里。
当天晚上,快马就到了许都。
看完曹洪送来的羽书,曹操一时间有些恍惚。
没有別的,实在是曹子修的这个操作有些出乎曹操的预料。
汉末年间,除了刘备这个汉室宗亲之外,其余各路军阀对百姓都一言难尽,曹操更是有多次屠城记录。
曹操屯田,也只是把招募的流民当屯奴,收成只给五五甚至官六民四分成,直接授公田更是想都別想,且一日为屯民即一世为屯民,逃亡按逃兵论处。
所以曹子修给食舞阴百姓並且按丁授田,属实让曹操意外。
帐下荀彧、郭嘉、荀攸及程昱四人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程昱是坚决反对:“明公,屯田之法贵一,若堵阳自开一格,自行其是,则屯田之法必然崩坏,宜令公子从常法。”
郭嘉则笑著说道:“此不过权宜之计耳,明公不必在意。”
很显然,郭嘉並不觉得堵阳的特例会影响其他州郡的屯田。
荀攸的第一反应是曹子修的政策不可行:“公子之募屯民,除给公田外,还要供吃食,堵阳城中存粮似远远不足,將何以处之?”
四人中只有荀彧走到堂下,拱手弯腰向曹操深深鞠了一躬。
“公子仁厚,明公之福,大汉之福,天下苍生之福!荀彧,谨为明公贺!”
郭嘉三人刷的看向荀彧,曹操微眯的小眼睛也骤然睁开,直直看著荀彧,那小眼神仿佛是在说:公子仁厚?汝是说吾残暴?
荀彧直起身,迎著曹操的眼神说道:“民者邦之本,財用之源,甲兵所出。公子此举虽未请命,然其心在保境安民,与明公之志同!彧以为可令堵阳县先行试法,观其成效。若果利民,则徐图推行他处。”
曹操听了之后久久没有做声。
好半晌后才说了一句吾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