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出门没半炷香的功夫,就折返了回来。
他压根不用上街採买,只是找了个僻静地方,从自己那处谁也不知道的静止空间里取东西。
再出现在院门口时,他两只手都被大包小裹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指节微微发白。
细米白面、粗杂粮袋摞得老高,崭新的铁锅瓷碗、搪瓷盆摆得齐整,就连毛巾、牙刷、肥皂这些零碎日用都一应俱全,甚至还特意给捡回来的小丫头小满,挑了一面磨得光亮的小圆镜,镜边还带著简单的花纹。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小满正缩在炕角眼巴巴等著,一抬眼看见堆成小山似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惊得半天合不拢。
这么多物件,得花多少银钱?她活这么大,从没见过有人一次性置办这么多家当。
小满心里打鼓,从跟著何雨柱回来起,她就没敢问过对方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只知道这人出手阔绰,心地也好。
可她最怕的就是钱花光了,何雨柱转头就嫌弃她是个累赘,把她扔在街上不管不顾。那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攥著衣角,怯生生上前,声音细若蚊蚋:“柱子哥,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呀?往后日子还长著呢,总得省著点过。”
何雨柱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大咧咧一笑:“这不就是好好过日子嘛!你总不能一直用我的东西,男女有別,多有不便。再说我白天得去饭馆干活,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丟在家里,让你饿著肚子等我吧?”
小满眼圈一红,低下头小声反驳:“柱子哥是嫌弃我了?我……我其实每天吃一顿饭就够了,不挑嘴的。”
何雨柱瞥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一阵风都能吹倒,看著就让人心疼。
他隨口打趣:“看你瘦成这样,带出去我都嫌丟人,以后怎么领出门见人?”
小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就是嫌弃我!”
“嗯,我就喜欢身上有点肉的,看著敦实喜庆。”
何雨柱心里想的是自家亲妹妹何雨水,那丫头从小就是个肉肉的糰子,摸起来软乎乎的,看著就暖心。
可小满完全会错了意,低著头在心里暗暗较劲:原来柱子哥喜欢有肉的姑娘,那我以后一定要多吃饭,赶紧吃胖点,这样柱子哥就不会嫌弃我了。
她娘还在人世的时候,跟她说过给大户人家当贴身丫鬟的规矩,要尽心伺候主子,安分守己。
如今她就把自己摆在了贴身丫鬟的位置上,之前跟著马刚,那就是跳进了火坑,在马刚手下当丫鬟的姑娘,没一个有好下场,不死也得被折磨得半残。
好不容易遇上何雨柱这么个好人,她就算厚著脸皮,也要死死跟著。
何雨柱哪里知道小丫头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纯粹是把小满当成了捡回来的小妹妹。
至於以后的打算,他心里早有盘算——反正人都捡回来了,等日后回了四九城,直接丟给老娘头疼去,老娘心善,肯定不会亏待这孩子。
院子里空房间多的是,隔壁老太太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过日子,回头把小满记在老太太名下,当个亲孙女养著,再送进学堂识几个字,等长大了寻个靠谱的人家嫁了,实在不行,就招个上门女婿,一辈子安稳度日也就够了。
两人把剩下的驴肉火烧和驴杂汤端上桌,热气腾腾的汤汁飘著香味。
小满懂事,只捡著驴肉火烧吃,汤大多都推给了何雨柱,半点怨言都没有。下午的时候她肚子就隱隱作痛,许是之前饿狠了,突然吃了热乎饭食,肠胃有些受不住。
吃完饭,何雨柱打了盆热水,在院里简单冲了个澡,一身疲惫散去大半。小满则抱著新抱来的被褥,走进属於自己的小房间。
软乎乎的棉褥子铺在炕上,比她之前睡过的破庙、草堆舒服百倍,盖在身上的棉被蓬鬆又暖和。小满往褥子上一躺,眼泪瞬间决堤,打湿了整块枕巾。
自从跟著娘亲北上逃难,她就再也没睡过正经的床,更別说这么柔软暖和的被褥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小声呢喃,声音带著哭腔,却又满是庆幸:“娘,小满是不是遇到命里的贵人了?”
“娘,你在天上一定要保佑小满,也要保佑柱子哥平平安安。”
“娘……”
呢喃声渐渐轻了,小满带著泪痕,嘴角却掛著安稳的笑容,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何雨柱就起了身。他穿戴整齐,反覆叮嘱小满:“记得把院门拴好,我不在家,谁叫都別开门。锅里我留了米麵,自己在家学著做饭吃,別饿著自己。”
交代完,他才迈开步子,直奔会芳楼而去。
如今的何雨柱,在会芳楼已经稳稳坐上了二灶的位置。
师父袁泰鸿手里的本事,差不多被他掏了个乾乾净净,不光是看家的清真菜,就连鲁菜、粤菜这些其他菜系的做法,他也学得八九不离十。
更气人的是,何雨柱悟性极高,做出来的菜,味道比袁泰鸿还要地道几分,火候、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袁泰鸿心里又骄傲又憋屈,到最后乾脆不教新菜式了,每天就盯著何雨柱练清真菜。
实在是被打击得太狠了,自己教了十几年的徒弟,都比不上这小子几个月的长进,说出去都丟人。
何雨柱倒也沉得住气,没急著提出师。可饭馆里的白主厨和马主厨,早就看不下去了,三番五次找袁泰鸿谈话,催著让何雨柱早日出师。
这么好的苗子,一直窝在二灶太屈才了,整个会芳楼的厨子,都对何雨柱的手艺眼热得不行。
袁泰鸿好面子,徒弟短短几个月就出师,传出去別人还以为他容不下人,故意苛待徒弟,所以死活拖著不鬆口。
他心里还存著点较劲的心思,想著等何雨柱手艺彻底超过他,到时候就算不想放人,也没理由拦著了。
可他不想放人,有的是人惦记著何雨柱这块香餑餑。
晚上会芳楼收市,伙计们收拾桌椅板凳,灯火渐熄。袁泰鸿刚走出后厨,就被人堵在了门口。
拦路的不是別人,正是何大清的同门师兄弟李保国,只是何大清常年在四九城,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个师兄,如今在津门混得风生水起。
李保国穿著一身体面的短褂,脸上带著笑意,看见袁泰鸿,主动上前拱手:“袁师兄,好久不见。”
袁泰鸿一愣,上下打量著他:“保国?你怎么在这?专门等我?”
“没错,师兄,师弟我有事相求。”李保国语气诚恳。
袁泰鸿嗤笑一声,满脸不信:“求我?你可是鸿宾楼的主厨,津门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能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
鸿宾楼比会芳楼名气更大,李保国掌勺的川菜,受眾极广,经常被豪门大宅请去做家宴,人脉和地位都比他高得多,袁泰鸿自然不相信对方是真心来求他的。
“师兄,別站在这说,找个僻静地方,咱哥俩喝两盅,慢慢聊。”李保国拉著他的胳膊,热情邀约。
袁泰鸿往后一撤,甩开他的手,警惕道:“別来这套!你又是求我又是请喝酒,我心里不踏实。有话直说,能办我就办,办不了咱也別伤了和气。”
李保国见他不上套,只好实话实说:“行,那我就直说了,师兄你可別生气。”
“少卖关子,快说!”
“其实我今天特意去会芳楼吃饭了。”
袁泰鸿眉头一挑,颇为自得:“怎么样?我们会芳楼的清真菜,在津门也算数一数二吧?”
“地道,天津卫里,你们会芳楼的清真菜绝对有一號。”李保国竖起大拇指,语气却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吃的,不是你做的菜。”
袁泰鸿心里咯噔一下:“你吃的是……柱子做的?”
“没错,就是你那个徒弟何雨柱。”李保国笑著点头。
袁泰鸿脸色微沉:“你閒著没事,吃他一个小辈做的菜乾什么?”
“我这不是手下没人可用嘛,徒弟们都不成器,想找个好苗子教教。”李保国搓了搓手,露出了真实目的。
袁泰鸿瞬间反应过来,指著他的鼻子,脸色当场就冷了:“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是专程来挖我徒弟的!怪不得又是求我又是请喝酒,我告诉你,不行!”
“师兄,別把话说死啊!”李保国连忙拉住他,好言好语劝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何雨柱什么时候出师?愿不愿意再学川菜?你看我都没直接去找柱子,先跟你商量,够给你面子了吧?我是带著十足诚意来的!”
袁泰鸿眼珠一转,心里有了计较,故意端起架子:“想谈这事也行,那你得请我喝好酒,最差也得是十年以上的陈酿,不然这事没得商量!”
李保国一听有戏,当即满口答应:“成!必须是好酒!师兄请,今天就让你尝尝我们鸿宾楼的拿手菜,怎么样?”
袁泰鸿斜睨他一眼,语气带著揶揄:“怎么?你还打算亲自下厨,做几个菜让我指点指点?我可不敢当鸿宾楼主厨的师父。”
李保国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只要师兄肯鬆口,別说下厨做菜,就算让我虚心请教,也没问题!今天师弟就献丑了!”
“行,那就走著!”袁泰鸿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两人在街边叫了两辆黄包车,车夫踩著踏板,飞快地朝著鸿宾楼奔去。今天本是李保国的休息日,鸿宾楼的伙计见老板亲自带著人来,连忙迎上前,引著两人进了一间安静的小包间。
伙计端上热茶,恭敬退下。李保国站起身,对著袁泰鸿深深一抱拳:“劳烦师兄稍坐片刻,师弟这就去后厨,弄几个下酒菜。”
“好,我就在这等著,看看你这鸿宾楼主厨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袁泰鸿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半点不客气。
李保国转身快步走进后厨,挽起衣袖,点火、热锅、下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后厨的帮厨们见师父亲自下厨,都不敢上前打扰,只在一旁打下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川菜就陆续出锅。
色泽红亮的宫保鸡丁,花生酥脆,鸡肉滑嫩;肥而不腻的回锅肉,肉片捲曲,酱香浓郁;麻辣鲜香的麻婆豆腐,豆腐嫩而不碎,汤汁红亮;还有滚烫刺激的水煮肉片,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扑面而来。
至於红烧肘子这类费功夫的大菜,时间紧迫,实在来不及做。
最后,李保国亲自拎著一个精致的小食盒走进包间,里面装著盐酥花生米、凉拌口水鸡,还有一坛封泥完好的汾酒。
他把菜一一摆上桌,拍开坛口的封泥,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师兄,你闻闻这酒味,十年陈的汾酒,算不算好酒?”李保国笑著问道。
袁泰鸿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算!你小子今天,还算有点诚意。”
李保国见他满意,连忙趁热打铁:“那师兄,柱子的事……”
袁泰鸿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急什么?先尝尝你的手艺,够不够资格收我徒弟当徒弟。”
“对对对,先品鑑,先品鑑!”李保国连忙陪笑,“师兄好好尝尝,看看师弟的手艺,配不配当柱子的师父。”
袁泰鸿夹起一块宫保鸡丁送进嘴里,鸡肉滑嫩入味,花生酥脆,酸甜咸辣四味俱全,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嫩豆腐裹著麻辣汤汁,一口下去,鲜香过癮。
“味道还算过得去,比街边的小摊强多了。”袁泰鸿故作淡定地评价,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李保国的川菜手艺,在津门確实算得上顶尖。
李保国眼巴巴看著他:“那师兄,现在能说说柱子的事了吧?”
袁泰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美酒,慢悠悠道:“柱子这孩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有天赋的厨子,学什么都快,清真菜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李保国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
“但是!”袁泰鸿话锋一转,打断了他,“他是我名正言顺拜过师的徒弟,师门规矩不能破,想让他跟你学川菜,不是不行,但得按规矩来。”
“师兄你说,什么规矩我都答应!”李保国立刻表態。
“第一,不能断了他和我的师徒名分,学川菜只是兼学,不能改投师门;第二,日后他不管走到哪,都得先认我这个师父;第三,他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袁泰鸿正色道。
他心里清楚,何雨柱这匹千里马,迟早留不住,与其让他被別人挖走,不如卖给李保国一个人情,日后在津门厨艺圈,也多个照应。
李保国大喜过望,连忙端起酒杯敬酒:“师兄放心!这三条我都答应!绝对不违背师门规矩,也绝不强迫柱子!只要他愿意学,我倾囊相授,把毕生本事都教给他!”
袁泰鸿举杯和他碰了一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问问柱子的意思,他要是愿意,我就不拦著。”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成全!”李保国连连道谢,心里一块石头终於落了地。
两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从厨艺技法聊到津门饭馆的门道,从师门旧事聊到日后的打算。一坛十年汾酒,很快就见了底。
与此同时,会芳楼里的何雨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位师父“商量好了归宿”。
他收拾好后厨的厨具,擦乾净灶台,心里还在盘算著,明天多学两道清真菜,等手艺再精进一步,就回四九城看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