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理解青玉门的做法,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將死之人耗费精力。
计知许能给他一条退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月光下,计知许背对著他,背影显得有些佝僂。
“师公,”林安开口,“我明白。”
计知许转过身,看著他。
林安道:“凑个人头,我还是能凑的。”
计知许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道,“好。”
第二天,徵召的命令传遍宗门。
晨钟响过三遍,所有內门弟子在主殿前集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弘站在高阶上,手里捧著那捲盖著璽印的军书,一字一句念完。
台下鸦雀无声,隨后,五百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念到的人出列,站到左侧。没念到的,站在原地,有人鬆一口气,有人面露愧色。
程逸的名字在第一批,他愣了一下,隨即大步出列,站到左侧。
宋嫣的名字在第二批,面色平静。
手腕上那根红绳微微发热,秦念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丫头,怕不怕?”
“不怕。”宋嫣在心里答,“正好见识见识。”
柴瑛的名字没被念到,她站在人群里,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红了一圈。她看向林安,林安正看著台上。
何书瑜也没被念到,她站在长老队伍里,目光落在程逸身上,又移向林安。
那是她师兄的弟子,也是她亲手救回来的人,如今,要上战场了。
名单念完,左侧站了整整五百人。
右侧的人开始散去,柴瑛没走,她站在原地看著林安,直到人群快散尽,才走过去。
“林安。”
林安转头看她,柴瑛痴痴的看著他。
“我等你回来!”
林安看著柴瑛,神情有些复杂,种地的计划被打乱,如今想要活命,要么去做小白鼠,要么去做採花贼。
深呼吸一口气,林安对著柴瑛点了点头,“等我回来。”
柴瑛眼眶又红了,用力点点头。
第三日午时刚过,山门外来了一队人马。
三十人,玄铁重甲,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如刀削,目光如鹰。
他走到计知许面前,抱拳行礼:“青州兵第三营第七队队长魏横,奉郡守之命,领诸位南下。”
计知许点点头:“有劳魏队长。”
魏横站直身,目光扫过那五百弟子,侧身让开:“请。”
五百人陆续出山门,柴瑛站在人群中,看著林安的背影越走越远。
队伍一路南下,第三天,队伍与第一个宗门会合。
那是青州北境的烈山宗,来了六百余人,带队的也是个神海境长老,姓孟,鬚髮花白,说话瓮声瓮气。
两支队伍合在一处,人数一千有余。
魏横的青州兵开始忙碌起来,传讯、协调、安排食宿。
第五天,又遇一队。
是青州西境的寒水阁,全是女性,四百余人。
领队的是个中年美妇,神海境,姓柳,话不多,目光清冷。
两宗男子见到那些女修,眼神都亮了几分。
第六天,夜里,计知许找到林安,“你要是想走,就儘快,等到了军营就麻烦了。”
林安看著计知许,笑了笑,“师公,我要是真成了採花贼,你会如何?”
“届时你已不算我青玉门人,自然与我无关。”
计知许偏过头去,语气自然。
林安点点头,“那我如果战死,是不是会有抚恤?”
计知许又把头转回来,看著林安的眼神里满是惊奇,迟疑道:“是。”
“那我选择战死!”
计知许看向林安眼神愈加复杂,一老一少对视良久,计知许问道:“为什么?”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死则死尔,又何惧哉!”
林安说得大义凌然,计知许陡然拍了下林安肩膀,“说人话!”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不支持我那样做!”
林安如实相告,目光清澈,计知许看著林安年轻的面庞,眼中闪过泪光,嘴角掛著笑意:“清源把你教得很好!”
“嘿嘿~”林安憨厚一笑,“也许吧!”
队伍继续南下,一路收拢应召武者。
烈山宗、寒水阁、金刀门、玄霜派、青雷谷……一个接一个宗门加入,队伍越来越长,从最初的五百人,渐渐膨胀到三万余眾。
第十天,队伍抵达青州边界。
远处,一座大营横亘在平原上,绵延数十里。营帐如云,旗帜如林,隱约可见士卒往来穿梭,杀气腾腾。
魏横勒住马,回头道:“诸位,到了。”
计知许点点头,看向身后的五百弟子。
有兴奋的,有紧张的,有故作镇定的,也有脸色发白的。
“走吧。”
大营正门,两名甲士持矛而立。见这一行人走近,其中一人转身入营通报。
不多时,一名中年將领大步而出,身著玄色鎧甲,腰悬长剑,面色威严。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计知许等站於前列的武者身上。
“青州宗门?”
计知许抱拳:“正是。”
中年將领点点头:“本將周龙韜,是平南大军后军副统。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按规矩,各宗弟子需重新编伍,编入军中。”
“但凭將军安排。”
周副统看向魏横:“你带队回去復命。人交给我了。”
魏横抱拳:“是。”
周副统看向那三万宗门弟子,目光如刀。
“都听好了!”他声如雷鸣,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你们不是宗门弟子,是大燕的兵!军中规矩,令行禁止,违者斩!”
三万人鸦雀无声,周副统满意地点点头,挥手叫来几名文吏。
“分营编伍,动作快点,天黑前办完。”
林安被分到了后军第七营第三队。
程逸和他分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第三队共五十人,除了他俩,还有烈山宗的几个弟子,金刀门的一个刀客,剩下的都是些小宗门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散修。
队长姓孙,是个老兵,真元境初期,脸上有一道从眉角斜拉到下頜的刀疤,说话时那道疤跟著一动一动,看著有些狰狞。
“都听好了!”
孙队长站在队列前,声音沙哑,“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宗门的、什么修为的,到了老子队里,就是一伙的!上了战场,你们只能信身边这个人!他救你,你救他,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五十张面孔。
“南下路上,军中规矩,队列、旗號、军令、合击之术,一样一样学。学不会的,上了战场別怪老子不救你!”
五十人齐声道:“是!”
接下来几天,大军一边赶路,一边训练。
每天天不亮,號角声就响彻大营。
数万人陆续起床、吃饭、列队、操练,场面巍巍壮观。
林安第一次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军阵。
五千人一个方阵,刀枪如林,行进时步伐一致,停下时纹丝不动,令旗一挥,五千人齐声大喝,杀气直衝云霄。
林安学得很认真,有熟练度面板在,进步肉眼可见。
几天下来,军中那一套他已经摸得门清。孙队长看他眼神都变了,私下问林安:“你小子以前当过兵?”
林安摇头:“没有,种地的。”
孙队长:“……”
大军一路南下,十二月二十,抵达南郡。
南郡城头,旗帜飘扬。城外,数座大营已经扎好,绵延数十里。
各州大军合兵一处,总人数达到一百三十余万。
站在营外,林安看著那片无边无际的营帐,忽然想起计知许那晚说的话。
纵是千军万马,也只能挡武王一招。
一百三十万人,在武王面前,也不过是一招的事么。
林安沉默著,跟著队伍走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