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归零

第十九章 两种办法


    几十米內有七八个人,源种只选择了他。这和“频率匹配“的假设是一致的——如果源种的选择標准是“与自身频率最接近的宿主“,那它確实会直奔目標,不会有任何犹豫。就像收音机调频——在一片噪声中,它只锁定那个和自己共振的频率。
    但这也意味著——他身体的某些特徵,恰好与那颗源种完美匹配。
    什么特徵?
    他不知道。
    但“不知道“不等於“不可知“。这是一个信息问题,不是哲学问题。只要数据足够多,规律总能被找到。
    “第三个问题,“他继续,“源种被人吸收之后,那个人就会觉醒魔法——这个过程是怎样的?是立刻获得全部能力,还是逐渐成长的?”
    “逐渐成长,“老诺说,“这就是』苗——源种这个名字的本意。吸收源种只是播种,之后需要长期的训练和培养,魔法苗苗才能在体內完全扎根、成长、开花结果。一个刚吸收源种的人,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就像你现在,只能做最简单的被动感知和无意识的相消干涉。但隨著训练的深入,魔法苗苗会逐渐成长,你的脉络会拓宽,你的输出能力会增强,最终——”
    “最终怎样?”
    “最终,你会成为一个完整的法师。在埃瑟拉,完整的法师可以精確控制自己的魔力频率、相位、振幅和调製方式,可以主动释放任意模式的魔力波动,可以在一瞬间完成复杂的能量运算。理性派的最高標准叫做』通明』——身与源合,意与力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刻意控制,身体自动执行。”
    “老诺,问个无关的问题,如果你们都是什么魔力频率、相位什么的,那你们怎么搓大火球?”
    “简单啊,学会输出大火球的四个原始频率並且叠加,就会生成大火球了啊,控制好相位和频率就好,振幅越大,伤害越高。”
    “......”
    陈菜在笔记本上写下:源种·成长过程:播种(吸收)→扎根(训练)→成长(能力增强)→通明(完全控制)。类比:乐器学习——接触乐器→练习基本功→掌握技巧→即兴演奏。
    “那从播种到通明,一般需要多久?”
    “看你天赋和努力程度。天赋最好的——理性派歷史记录是七年。天赋一般的,二三十年。天赋差的……一辈子也到不了。”
    “七年。“陈菜默默算了一下——他现在二十一岁,七年后二十八。不算太久,但也不短。问题是食堂阿姨的滯点能撑七年吗?格尔木的同相携带者能等七年吗?
    “有没有加速的方法?”
    “没有捷径,“老诺断然说,“但有正確的方向。训练方法不对,练一百年也没用;方法对了,事半功倍。所以——”
    “所以你需要教我正確的训练方法。”
    “正是。”
    陈菜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好,第一课继续。你刚才让我扫描全身的脉络——从指尖到源海我已经走了一遍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原路返回,“老诺说,“从源海出发,沿著另一条路走——不是来时的那条,而是从源海到你的左手食指指尖。然后是双脚的脚趾。把四条主要通路都走一遍。”
    “四肢是对称的?”
    “大致对称,但细节不同。你右手是主导手,脉络最粗,信號最强;左手会弱一些,脚更弱。但四条通路都需要熟悉,因为你不知道將来需要在哪个埠输出。”
    陈菜重新闭上眼,开始第二轮扫描。
    这一次比第一轮顺畅了不少——他已经熟悉了“用注意力当探头“的感觉,不需要再花时间调整心態。从源海到左手食指的通路和右手大致对称,但確实更窄一些,脉动也更弱。肘关节的瓶颈比右手的更紧,通过的时候他的注意力甚至短暂地“卡“了一下,像一根线穿针眼时没能一次穿过。
    “左肘比右肘窄,“他报告。
    “正常,你是右利手,右侧脉络天然更发达。脚会更明显——回去之后自己慢慢测。今天的扫描就到这里,不要一次走太多路,给脉络一个適应的过程。”
    陈菜睁开眼。
    笔记本上又多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记录——通路拓扑、瓶颈位置、脉动强度对比。他把四条通路的示意图画在了一张纸上,用不同顏色標註了粗细和强弱,看起来像一张简陋但清晰的电路图。
    “老诺,“他看著那张图,“你说的』拓宽瓶颈』——具体怎么拓宽?是反覆通过来训练,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两种都有,“老诺说,“反覆通过是最基础的——就像你们锻炼肌肉,重复做同一个动作,肌纤维就会变粗。脉络也一样,你的注意力反覆通过瓶颈,那里的通道就会逐渐被撑开。但这个过程很慢,需要持之以恆。”
    “另一种方法呢?”
    “另一种是』衝击法』——在源海积蓄足够的能量后,集中释放一次高强度的脉衝,让能量像洪水一样衝过瓶颈。效果比反覆通过快得多,但风险也大——如果脉衝强度超过脉络的承受极限,脉络会受损,反而更窄。”
    陈菜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
    瓶颈拓宽·方法1:重复通过(安全·慢)
    瓶颈拓宽·方法2:衝击法(快速·风险大)
    “目前阶段只使用方法1,“他说,“方法2等我对自己的脉络有更精確的把控之后再考虑。”
    “明智的选择。”
    陈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扫描练习大约用了二十五分钟,比老诺预估的二十分钟多了五分钟,但对於第一次来说已经算不错了。身体没有明显的不適——和昨天在食堂的过度消耗不同,今天的扫描只是“看“,没有“做“,消耗要小得多。
    “第一课结束,“他把笔记本收进抽屉,“下午我打算去调查局看看张远舟那边的数据分析进展。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顺便问的——关於你们埃瑟拉的事?”
    老诺想了想:“你帮我问问,他们有没有检测到除了侵蚀波以外的高频信號——频率在几百到几千赫兹范围內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颗源种確实选了你作为宿主,那它和你的身体之间应该存在一种』绑定信號』——一种持续的高频共振,用来维持源种和宿主的连接。这种信號的频率远高於侵蚀波,应该能被你们的仪器检测到——前提是你们有足够灵敏的高频探测器。”
    陈菜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体和源种之间有一条持续工作的通信链路?”
    “可以这么理解。”
    “那这条链路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双向的。源种向你的身体输送能量,你的身体向源种反馈状態信息。就像——”
    “像tcp协议,“陈菜脱口而出,“三次握手,双向確认。”
    “我不知道什么是tcp——”
    “没关係,是我这边的比喻。总之我明白了,源种和我的身体之间有一个双向的持续连接,表现为一种高频共振信號。我去问问张远舟能不能测到。”
    他换了件衬衫——那件穿了两天的t恤终於光荣退休——拿上笔记本和手机出了门。
    走在去行政楼的路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尖的脉动已经恢復了,虽然比昨天的峰值弱一些,但比今早起床时强了不少。源海的回充还在继续——那根“手指粗的水管“正在一点一点地把水库灌满。
    “源种,“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起的名字。
    老诺叫它苗苗。一个在埃瑟拉意味著希望和神圣的词汇,在他的语言里听起来像幼儿园的招生標语。
    但他承认,老诺那个名字在某种意义上是准確的——源种確实像一颗种子。它进了他的身体,扎了根,正在慢慢生长。他现在的能力只是一棵嫩芽,脆弱得可怜,稍微用多一点就会枯萎。但只要持续训练、持续培养,它会长成什么?
    老诺说“通明“——身与源合,意与力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一步。但他確定的是,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食堂阿姨的手套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安静地生长。和她无关的、不受她控制的、正在一点点改写她骨骼的东西。
    而他是目前唯一有可能逆转这个过程的人。
    苗苗也好,源种也好,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不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