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群星,带着文灾人联转进战锤

第二章 闯入者


    远东星域,寂静航道的尽头。
    行商浪人舰队丰饶之角號正以亚光速滑行在一片荒芜的星系边缘。这支舰队由一艘改装过的月级巡洋舰、三艘剑级护卫舰和六艘运输货船组成,船体上满是星际航行留下的微陨石坑和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跡,却在舰首处喷涂著一枚双头鹰徽记。那是人类帝国授予行商浪人家族冯·瓦兰修斯王朝在星海间自由贸易与探索的无上特许。
    舰队的主人,阿格里皮娜·冯·瓦兰修斯,站在丰饶之角號舰桥的观测平台上,目光越过防弹玻璃,凝视著远方那片暗紫色的星云。
    六十二个標准泰拉年的人生在她脸上刻下了应有的痕跡,但那双眼仍然锐利如鹰。她穿著一件深红色的长袍,领口处別著一枚古朴的机械骷髏徽章,腰间掛著一把陈旧但保养极好的动力剑。在她的身侧,站著她的首席导航员,一名沉默寡言的灵能者,眼睛被银色的织布覆盖。
    “舰长,前方空域无异常。”导航员的声音从通讯阵列中传来,“预计十二个標准时后抵达泪珠贸易站。”
    阿格里皮娜微微点头。
    这趟航程已经持续了將近三个月。从位於远东星域边缘的达戈努斯世界出发,穿过三条亚空间航道,绕过一片陨石带,最终抵达帝国控制区边缘的一个小型贸易中转站。货物是主星出產的贵金属和精工製品,回程则將带回武器、弹药和珍贵的亚空间导航设备。
    这是冯·瓦兰修斯王朝经营了四代人的航线,平稳、成熟,唯一的风险来自於亚空间航行的不可预知性。
    但这一次,平稳被打破了。
    “舰长!”传感官的声音骤然拔高,“异常引力波动!六点钟方向,距离约零点七光秒!”
    舰桥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方的观测屏幕。
    阿格里皮娜快步走到主控台前,眉头紧锁。零点七光秒,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不应该有任何舰船能够在不被提前发现的情况下接近。
    屏幕上,一片漆黑的虚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不是亚空间航行留下的裂痕,不是星云坍缩的引力波,而是一种陌生的、不自然的时空涟漪。它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以某个看不见的中心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星光发生了细微的偏折,仿佛空间本身在颤抖。
    阿格里皮娜的脸色变了。
    她在星海间航行了近四十年,见过混沌的腐化,见过灵族的诡诈,见过绿皮狂徒的蛮横,甚至远远瞥见过泰伦虫群的阴影。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引力波动。
    它不是任何已知舰船引擎的產物,不是亚空间的扰动,甚至不是行星坍缩的自然现象,它是陌生的。
    “收拢阵型。”阿格里皮娜的命令短促而果断,“所有舰船进入二级战备状態。导航员,保持感知锁定,如有亚空间接触,立刻报告。”
    首席导航员微微抬起头,封印布下的双眼似乎在凝视著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说:“非亚空间,非物质......纯净的引力扭曲。”
    阿格里皮娜的瞳孔微微一缩,非亚空间。
    在远东星域,这意味著两件事:要么是某种全新的异形科技,要么——是比混沌更不可名状的东西。
    “记录所有数据。”她转过身,声音沉稳如铁,“將波动特徵加密,连同我的观察记录,一併传回达戈努斯。”
    “舰长,”通讯官迟疑了一下,“距离太远,我们需要途径贸易站的中继阵列才能將信號传回主星。”
    “那就途径。”阿格里皮娜说,“贸易的事可以等。”她顿了顿,目光落回屏幕上那片仍在扩散的引力涟漪,“这个东西,不能等。”
    舰桥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仪表的嗡鸣声在空气中迴荡。
    “分出一支舰队继续任务,”阿格里皮娜最终做出了决定,“护卫舰和三艘货船继续前往泪珠贸易站,將消息传回主星。其余舰船......”
    她的目光扫过舰桥上的每一个人。
    “转向,前往引力波源点。我要亲眼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远东星域的黑暗中甦醒了。”
    与此同时,在引力涟漪的中心。
    视界探针静静地悬停在无名星系的第四行星轨道上。
    在沈怡的眼中,这颗星球算不上什么奇蹟。它不完全適合人类居住。大气层中的氮氧比例不太理想,平均温度比联合星低了十二度,地表覆盖著大片的冰原和冻土。但经过联邦的改造技术,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这颗星球不是空的。
    沈怡站在探针的主观测室內,全息屏幕环绕在她周围,展示著来自传感阵列的全部数据。她的表情依然冷静如常,但握著数据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再读一遍。”她说。
    “確认。”传感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第四行星地表发现智慧生命活动跡象。分布稀疏,但存在明確的定居点结构。初步判断为半工业化文明。未发现轨道设施。”
    沈怡沉默了几秒钟。
    宇宙创生飞升的最终目標,是前往一个全新的、未被任何智慧生命占据的宇宙,为人类开闢一个纯净的新家园。这是联邦议会投票通过的决议,是元首在启动探针项目时明確提出的愿景,也是那一亿名自愿者登上探针时的共同期待。
    但现实是,这个宇宙不是空的。至少在第四个行星上不是。
    “继续观测。”沈怡说,“扩大搜索范围,覆盖整个星系。我要知道这个星系里有没有更高级的文明。”
    沈怡转过身,面对著观测舷窗外那颗灰蓝色的星球。冰原在恆星的照耀下反射著暗淡的光,云层在大气中缓慢翻涌,像某种沉睡中的巨兽均匀地呼吸。
    她想起了两个標准月前,探针刚刚穿越黑洞时的情景。
    那是一次比她预想中更加剧烈的穿越。时空潮汐的波动几乎撕裂了探针的重力笔刷,暗物质反应堆在穿越奇点的一瞬间过载了百分之四百,所有的自动保险系统都被烧毁,备用系统在最后关头接替了工作。探针的主体结构在时空扭曲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概念性的呻吟声,有几根龙骨甚至因为空间紊乱被闭合的空间裂缝“剪下”了一小部分。
    但当一切平息下来后,他们重新看到了繁星。
    不是通过传感器,不是通过全息投影,而是通过舷窗,用肉眼看到的繁星。
    无数颗恆星,密集地、铺天盖地地、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一样横贯天际。银河。这个宇宙的银河,比联邦所在的宇宙更加壮阔,更加古老,更加充满可能。
    “沈怡舰长。”通讯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由工程船改造的监测哨站发回了报告。他们在第四行星的轨道上监测到了一段异常的电磁波信號。”
    “破译了吗?”
    “正在破译。信號似乎是拉丁语的一种变体?但还混合了一些东方语言元素。”
    沈怡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在这个宇宙,在这个联邦从未踏足过的宇宙,在第四行星的地表上,存在著一种接近人类语言的电磁波信號。
    “舰长,”通讯官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明显的不確定,“我建议您亲自看一下这段信號的原始波形。”
    沈怡走到通讯终端前,调出了那段信號。
    波形图上,一串有规律的脉衝在背景噪音中清晰地跳动著。编码方式很简单,简单到任何一个具备基本通信技术的文明都能够解码。但让沈怡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的,不是编码的简单性,而是內容。
    “...by the throne...the eastern reaches...a rogue trader...house von valancius...”
    王座?独行商人?冯·瓦兰修斯?
    沈怡盯著那串解码后的文字,脑海中飞速运转。
    “舰长,”通讯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种明显的紧迫感,“监测到不明舰船信號。距离零点七光秒,速度为亚光速,航向正向我们而来。初步判断,七艘船。其中一艘吨位较大,推测为轻型巡洋舰级。”
    沈怡没有犹豫。
    “开启暗物质硬化盾。重力笔刷预热,但不要激活。”她顿了顿,补充道,“准备好通讯阵列,通用频段全开。”
    “舰长,舰载ai暂未分析出他们的语言——”
    “他们用的是人类拉丁语的变体,”沈怡打断了传感官的话,“这意味著他们能听懂2k时期的英语。至少,能听懂一部分。”
    观测窗外,那七艘陌生的舰船正在接近。
    它们的轮廓粗獷、笨重。与联邦舰船的流线型设计截然不同,船体上布满了附加的大坨装甲板和臃肿武器炮塔,看起来像一座中世纪的城堡被打造成了太空船的形状。在舰首处是一整块疑似撞角的金属装甲,而最奇怪的是这些战舰上居然有一个类教堂建筑。
    沈怡的光学传感器阵列在那个撞角上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双头鹰徽记,而人类联邦的標记是单头鹰。
    她的指尖在指挥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全舰,”沈怡开口了,声音通过通讯阵列传遍了探针的每一个角落,“接触协议,非必要不得开火。重复,非必要不得开火。我们將尝试与这支不明舰队建立联繫。”
    她抬头,透过舷窗,望向那支正缓缓驶入观测范围的舰队。
    恆星的光线在它们的装甲上反射出脏兮兮的金属色泽,像一排沉默的巨兽,慢慢地、试探性地,靠近这片刚刚抵达的陌生存在。
    沈怡深吸了一口气。
    “发送第一条消息,”她说,“標准联邦问候语。附带上元首的授权编码。”
    通讯官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跳动了几下。
    “发送完毕。等待回应。”
    等待。
    漫长的等待。
    在这片陌生的宇宙里,在这片充满了未知生命和未知危险的星海中,视界探针悬停在第四行星的轨道上,像一枚落入了腐朽沼泽的银色种子。
    而在零点六个天文单位之外,丰饶之角號的舰桥上,阿格里皮娜盯著屏幕上那行刚刚收到的、语法怪异却勉强可以辨认的信息,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动力剑柄。
    她用嘴唇无声地重复著那条消息的最后几个词:
    “人类联邦/commonwealth of man...元首/ruler...授权/authorization...“
    阿格里皮娜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觉,好奇,这些莫名其妙的语句,那些字符甚至无法显示在屏幕上,但后半段疑似高哥特语的奇怪语言倒是能够勉强读取。
    “准备亚空间通讯。”她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將我们找到的东西传回家族。”
    说完,她抬起了头,目光沿著观测窗延伸出去,凝视著那艘优雅的、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银色舰船。
    “然后,”她缓缓地说,“问他们,他们的帝皇是谁。”
    在星际航行的歷史中,这也许是一次最微小的相遇。
    一艘来自银河彼端的探针,一队行走在帝国边缘的行商浪人,在远东星域的黑暗中,彼此发现了对方。
    但引力波仍在向外扩散著,隨著距离而逐渐消逝。但在这之前,註定有些许存在注意到了初出茅庐的人类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