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40K:白疤的长者

第23章 归家


    运输机降落在第四安置区外围的停机坪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这是一处位於皇宫外环与喜马拉雅山麓交界处的安置区。统一战爭结束后,军务部將一批批雷霆战士家属从泰拉各地迁入此地——那些在数百年的征战中从未有过固定居所的家属们,终於有了一个可以等待家人归来的地方。
    安置区的房屋是统一规格的预製模块搭建而成,外墙喷涂著浅灰色隔热涂层,每一排房屋之间留著的间隔足够宽敞,碎石铺就的道路在橙黄色的路灯下延伸到远方。防爆墙在安置区外围围了一圈,用的是从铁砧山脉拆下来的旧城防预製板,表面的弹痕和灼痕尚未被完全填平,但已经不再需要它们发挥原来的作用了。
    哨兵在哨位上站得笔直,穿著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军务部制服,肩章上的番號表明他来自某支刚从亚拉腊山撤下来的凡人辅助军连队。
    吴岳提著旧帆布背包走下舷梯。他穿著那套军务部配发的灰色休整服,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露出小臂上那道在锅炉区被等离子弹灼伤后癒合的浅色疤痕。哨兵站起来敬礼,他点点头,朝第四安置区入口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背包的帆布带子在肩头勒出一道浅浅的压痕,里面装著他从亚拉腊山带回的全部家当。
    阿雅站在岗亭外。
    她穿著那件灰蓝色的旧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肘部补过几块顏色相近的补丁。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老疤边缘已被新生的皮肤覆盖得只剩淡白色的痕跡。她站在那里,没有朝他跑过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攥紧他的袖口,只是等他走到面前时伸出手,把他的手掌握在自己手里翻过来看——指节上新旧疤痕交错,掌心全是握持兵器磨出的厚茧。
    “回来就好。”她说。
    安置房內的陈设简单而整洁。一张用弹药箱木板拼接而成的矮桌摆在正中央,桌面已被日常的擦拭磨出了包浆般的暗色光泽。屋角的储物格同样是弹药箱改的,码放著被褥和换洗衣物。墙壁上贴著一张军务部统一配发的安置区平面图,旁边是孩子们用炭笔画的画。窗台上摆著雪嵐的几盆植物標本,叶片用细线固定在硬纸板上,纸板边缘已被反覆翻看磨出了毛边。
    晚餐时,阿雅从厨房端出一盆大锅燉菜,配著按人分配的粗麦饼,额外小食是一小碟醃渍的台地浆果。吴锤和吴双踮著脚从储物格里拿出五个铁碗,在矮桌上摆成一排。
    吴双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宣布爸爸的碗应该放最左边,因为“他左手拿碗右手拿饼”。吴锤从桌子另一边绕过来,把他弟弟摆好的碗重新调整了顺序,说爸爸的碗应该放最靠近燉菜盆的位置,因为“他手长,可以给所有人分配食物”。
    两个六岁的双胞胎兄弟围著五个铁碗绕了好几圈,最后谁也没贏——阿雅从厨房出来,把汤锅往桌上一搁,所有碗都被她重新摆了一遍。
    吴岳儘量温柔地摸了摸吴双的头:“吃饭的时候不要敲碗。”然后捏起那只对他来说小巧得近乎玩具的铁碗,无奈地给自己换了一个大號的。雷霆战士的手掌能单手握住链锯剑的握柄,面对正常尺寸的餐具却显得笨拙不堪——阿雅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换下来的那只小碗搁到了自己面前。
    吴雪嵐从自己房间出来时手里还攥著一片刚从窗台上摘下来的標本叶子,叶片边缘有点发黄。她跑过来举到吴岳面前,说这片叶子已经完全乾燥了,可以磨成粉末做顏料。
    雪嵐把叶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那本旧植物图鑑的夹页里后,才爬上椅子,跪在椅面上够桌上的碗。她的下巴刚好能够到桌沿,筷子还握得不太稳,夹燉菜时掉了一块土豆在桌上,她用手捡起来塞进嘴里,阿雅在旁边用围裙角给她擦了擦下巴。
    吴岳端起那碗燉菜喝了一口汤。汤是咸的,萝卜燉得刚好能咬动,肥瘦相间的那一块肉被阿雅搁在了他的碗底。
    席间,吴锤放下筷子,用一种不属於六岁孩子的郑重语气告诉父亲,他已经被老师推荐进入帝国內政部储备官员培养序列。他说老师在他的评估报告上写了“逻辑与归纳能力突出”,要求他每周去皇宫外环行政区旁听一次民政例会,往返需要步行两个小时。他已经去过好几次了,路上会经过一片採石场,採石场的工人有时候会给他一块乾粮。吴岳沉默地听著,伸手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吴双等哥哥说完便接话,告诉父亲他已经在军团预备役初级军官培训的最后阶段取得了同期第二名。他说到“第二名”三个字时眉毛扬起来,又补了一句“下次一定是第一”。军事训练部的靶场他一周去三次,右手虎口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他把手伸给父亲看。吴岳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层茧,然后捏了捏他的肩膀。
    吴岳不禁感慨,人类帝国对精英的培养还真是从娃娃开始抓起。
    雪嵐跪在椅子上,把她的燉菜碗往父亲的方向推了推,兴致勃勃地讲起她新发现的生物碱检测方法——用一种台地常见的酸浆草汁液滴在矿石粉末上,可以靠顏色变化判断特定的生物碱成分。她说这些话时下巴搁在桌沿,手指上全是植物汁液染的淡绿色小点,但描述实验步骤的条理却清晰得令人吃惊。吴岳听著,不时点头。
    阿雅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杯泡得有些淡的花草茶,杯沿被磕掉了一小块瓷。茶水已经没什么顏色了,茶叶是前天的,泡过好几泡,但她依然小口小口地抿著。
    当话题触及吴雷时,阿雅的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她从衣兜里取出一纸折得整整齐齐的手令放在桌上。纸张是禁军专用的米黄色羊皮纸,边缘烫著金箔,摺痕处已有些磨损,上面的內容很简短——几行字,一枚印记。
    苗雅告诉吴岳,吴雷出生之后有几位穿著金色盔甲的人来到家里,留下了这纸手令。她没有哭,只是把为吴雷出生后准备的衣服叠好,放进了衣柜的最上层。
    吴岳沉默地听著,握紧了阿雅的手。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苗雅,但是他曾在阿兹拉尔的灵能屏障內听老师转述过帝皇的决定——禁军內部有一项极为罕见的传统:由帝皇本人直接挑选的非贵族出身的候选者,如果其父系血亲曾在帝皇的见证下做出过重大贡献,则该候选者可以保留父系姓氏作为真名。吴雷——他在铁砧內城战役前写给母亲的那封信里第一次正式写下了这个名字。那个他从没亲口对他说过名字的孩子,將来会站在帝皇身边,而这个名字不会被埋没在任何档案底层。
    “帝皇那个傢伙偷看了我的信件。”吴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一个早已尘封的记忆忽然被触动了——“尼欧斯教官。”
    晚饭后,吴岳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把旧帆布背包搁在膝盖旁边,逐一整理里面的东西。阿雅坐在他旁边,膝上放著一杯新泡的花草茶,热气在晚风里慢慢散开。
    他从背包最上层取出阿雅的信,按日期排好。摺痕已经磨出了毛边,每一封都完好无损。然后是两件用旧军服改成的便装,叠得整整齐齐,袖口和领口的磨损处都被他自己用回收缝纫线补过,针脚有些歪,但已经足够牢固。
    接著是把吴岳带回来的一块动力甲碎片,用油布包好——这是铁砧內城战役后他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油布下面还压著一片被烧熔的深蓝色肩甲饰片,边缘熔成了不规则的波形,但战术编號钢印仍依稀可辨。他把它们挨著放好,然后用油布的角轻轻盖住。
    阿雅看著他一件一件地整理,过了许久才开口。
    “你以后还要继续吗?”她问。不是质问,不是挽留,只是问。
    “改造手术排期下来就走。如果能撑过改造,可能会被编入其他军团继续作战。如果撑不过——”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就有可能跟你在这块野花地里多待几年。”
    石阶前方是一片未经平整的空地,军务部说將来要建一所子弟学校。但眼下,几丛不知名的台地野花从防爆墙根部的碎石缝里钻了出来,淡紫色和白色的小花在晚风里轻轻晃著。
    阿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指尖顺著那道最长的茧痕慢慢划过,然后把手搁在他掌心里,十指交叉。
    远山雪线在夜幕中隱去了最后一缕余暉。安置区的橙黄灯带在防爆墙內侧安静地亮著。吴锤在屋里收拾碗筷时又磕响了桌子,吴双的鼾声已经从他房间里传出来,吴雪嵐书桌上的檯灯还亮著,她在灯下继续往標本罐的备註標籤上填写新的採集日期。吴岳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听著屋里传来的碗筷碰撞声、女儿翻书页的沙沙声、以及阿雅靠在他肩侧时那一缕极细微的呼吸声。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背上,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
    “能回来就好——你说的。”
    阿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鬆开他的手。
    休假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吴岳在头几天便恢復了训练习惯——每天天没亮就起来跑步,从安置区跑到皇宫外环警戒线的哨站再折返,往返刚好五十公里。那几个早上巡逻的哨兵已经记住了他的声音。
    跑完步回来时,阿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有了吴岳这名雷霆战士的加入,她的工作量成倍增加——吴岳的代谢率远超常人,对食物的需求量比普通人大得多。阿雅每天要多发好几十块粗麦饼,多煮两大盆燉菜,有时甚至要把原本留给第二天中午的配给提前用掉,然后再用自己缝补衣物赚来的配给券去补充,但是好在吴岳带来了更多配给券。
    但她从来没抱怨过,只是在每天早上吴岳跑出去的时候,往锅里多加几瓢水,又往汤里多切了一堆配给的蔬菜。
    早餐时雪嵐照例会把她最新的標本发现摆在餐桌上一一展示,吴锤和吴双偶尔会假装不经意地称讚妹妹几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桌的搪瓷盆和铁碗都在反光。
    铁牙来过好几次,每次都骑著他那辆新配发的摩托车。引擎声还没到安置区门口吴岳就能听见。他每次来都会先蹲下来跟三个孩子说上半天话,讲亚拉腊山上他和吴岳在摩托车上冲在最前面的细节。
    孩子们围著铁牙,雪嵐直接趴在他的膝盖上,吴双追问他射击的姿势和瞄准的技巧,吴锤则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关於指挥决策的问题。铁牙走后阿雅会发现口袋里多了一些用剩的配给券——铁牙总是趁她转身倒茶的时候悄悄塞进去,从来不提。
    巴彦离开前去军务部报到时也来过。他和吴岳一样通过了二次改造评估,正等著排期。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把一条用旧皮带改成的工具带递给吴岳,说是他在营地空閒时缝的,可以掛在腰侧放备用弹药或工具。吴岳接过那条工具带时看到了巴彦手臂上那道已经癒合的灼痕,巴彦只是说了一句“到时候见”,便转身走回队列。
    宝力德来过一次,带来了他从训练营里淘汰下来的一套旧训练护具,对吴岳说这些护具的尺寸適合双胞胎训练用。然后他就在屋后的空地上立起几个旧弹药箱作为射击训练桩,手把手地教吴双如何站位、如何瞄准。吴双学得很快,握枪姿势已经標准到能直接参加初级考核了。吴锤也来试了两次,但最终他的天赋显然不在射击上——他更愿意搬一个弹药箱坐在旁边,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战术路线图。
    苏日格从第八安置区骑了近两个小时的摩托车赶过来,带来了一件他在铁砧战场上挖出来的东西——一块未爆炸的脉衝弹药引信。他把那块引信放在桌上,告诉吴岳这种型號已经不再生產了,拆了当摆件是个好东西。阿雅看著那颗引信,从厨房的方向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然后默默给苏日格多烙了一张饼。苏日格走后雪嵐说那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把它放进了自己植物標本罐旁边的特別收藏架上——那里已经摆了三颗空弹壳和一块她在井台边发现的光滑鹅卵石。
    巴雅尔也来过,他的二次改造申请同样已获批准。他跟吴岳蹲在门口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从铁砧內城聊到亚拉腊山,又从亚拉腊山聊到即將开始的改造手术。他说军务部的评估报告上给他的骨密度打了高分,改造成功率比预计的要高。两人一直聊到天黑,阿雅出来喊他们吃饭,巴雅尔才起身告辞,临走时在门口站了片刻,说“改造后见”。
    郎日德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他只在吴岳家里站了片刻,把一个用旧军服改成的护膝递给阿雅,说“跪在地上擦地时用”,然后便走了。阿雅打开那块护膝时发现里面缝了好几层软布,针脚出乎意料地细密。
    赫克托和海都也来过一次。他们是最年轻的一批雷霆战士,也是吴岳看著从新兵成长为合格战士的。两人站在门口还有些拘谨,阿雅把他们拉进屋吃了顿饭。海都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北极狼齿给雪嵐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接过去,举到阳光下端详了半天,然后郑重其事地还给他,说“这比我的標本叶子厉害多了”。赫克托则被吴锤和吴双围著问了一连串关於阿斯塔特训练的问题,他一一回答,偶尔向吴岳投去求助的目光。
    假期的某一天,吴岳带著阿雅去了皇宫外环。军务部给每个雷霆战士都配发了临时通行证,允许他们在假期期间参观皇宫外围的指定区域。禁军训练场在皇宫外环的东侧,被一道高耸的合金围墙与外界隔开,但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观察窗口——据说这是帝皇亲自下令保留的设计,以便让驻守皇宫外围的军团战士和家属能够看到禁军训练的场景。
    两人站在观察窗口前,看著训练场上那些身著耀金动力甲的禁军。他们的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每一次挥剑都在空气中留下金色的残影,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与武器破空的尖啸交织在一起。阳光照在耀金装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让那些本就高大的身影显得更加不真实。
    阿雅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金色的身影在训练场上穿梭。她的手攥著吴岳的手臂,攥得比平时更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吴雷就在某个地方——也许就在这片训练场的某个角落,也许在更深处的手术室或基因实验室里。不到三岁的他正在接受那些常人无法想像的改造,正在被重塑成那些金色身影中的一员。她看不到他,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吴岳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阿雅攥著他的手臂。
    他们在观察窗口前站了很久,直到训练场上的禁军完成了最后一组训练课目,金色身影依次离开训练场,消失在合金建筑的深处。阿雅鬆开了他的手臂,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训练场,然后转过身。
    “走吧。”她说。
    吴岳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直接回安置区。阿雅带著他绕了一条远路,经过皇宫外环行政区的边缘,穿过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那里將来会建起一座连接皇宫內外的礼仪大道——最后在军务部门口停了下来。她指著门口那块刻著统一战爭各军团番號的石碑,在第五军团星辰猎手的番號下面,用手指描了一遍那几个字母,然后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我以前每次路过这里都会看这块碑。”她说,声音很轻,“总想著你的名字会在哪里。”
    吴岳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后,看著那块石碑在夕阳下投出的长长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安置区外那片未平整的空地。台地野花在傍晚的风里摇晃,几个邻居家的孩子蹲在草丛里抓萤火虫。军务部说將来这里要建学校,但眼下它只是一片长满了野花的荒地。吴岳忽然停下来,弯下腰,从草丛里摘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递给阿雅。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茎秆细得几乎捏不住。
    阿雅接过花,看了看,把它插在外套口袋里那个最深的夹层旁边——那个夹层里还收著禁军留下的那纸手令。
    “房子里的野花已经够多了,”她说,但嘴角还是微微翘了一下,“你种花的水平比打靶差远了。”
    吴岳没有反驳。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外套领口上沾著的一片草叶拈了下来。
    休假的最后一天,晚饭后吴岳照例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整理背包。阿雅坐在他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花草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听著屋里孩子们的声音——吴锤在核对下一季度的储备官员课程表,吴双在用筷子模擬射击动作,雪嵐在灯下往標本罐的备註標籤上填写新的日期。
    远山雪线在夜幕中隱去了轮廓。安置区的橙黄灯带亮了起来。阿雅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指尖顺著那道最长的茧痕慢慢划过,然后和之前的每一个晚上一样,把手搁在他掌心里,十指交叉。
    “这次休假挺好的。”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吴岳侧头看她。她没有看他,只是看著前方那片台地野花在路灯下微微摇晃的影子。花丛比一个月前他来的时候又密了一些——防爆墙根部的野花越长越多,已经从最初的那几丛蔓延到了石阶边缘。
    “那就好。”他说。然后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像每天晚上那样,过了许久才又开口。
    “回来就好——你说的。”
    阿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鬆开他的手。
    第二天清晨,吴岳跑步回来时,阿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把燉菜和粗麦饼端上桌,额外的小食是一小碟醃萝卜。雪嵐把她的標本叶子摆了一桌,吴锤在核对课程表,吴双在用筷子模擬射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桌的搪瓷盆和铁碗都在反光。
    早餐后,吴岳提起旧帆布背包,走过通往安置区出入口的那条碎石路。在他身后的石阶上,阿雅端著一杯花草茶站在那里目送他,杯沿上那个磕掉瓷的缺口在清晨的阳光里泛著淡淡的光。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防爆墙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