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莉丝六岁那年,月舞的蛋还没有裂。
她每天早上浇完柑橘树都会去看一眼那枚银白色的龙蛋。它就躺在岩浆河畔的石台上,和其他几枚尚未孵化的龙蛋一起被火山热流包裹著。六年了,它的壳面仍然是那种湿润的银白色,鳞片状的纹理在熔岩光中明灭。没有暗红色的呼吸,没有越来越亮的光,没有裂缝。它只是在睡觉。
她不討厌等待。她三岁学会写名字用了整个上午,四岁学会高等瓦雷利亚语变位用了將近一年,六岁学辨认龙焰温度用了一排鳞片。但等待不一样。等待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这是她唯一没有在捲轴上找到方法论的课题。
那天她浇完柑橘树回来,在石台前蹲下,把掌心贴在银白蛋壳上。蛋壳很烫,但没有裂缝。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很微弱——不是心跳,是液体缓慢流动的声响,像岩浆河深处那种低沉的轰鸣被缩小了几百倍。它还活著。只是在睡觉。
韦赛里斯在岩壁前刻完今天的计时刻痕,把匕首收回鞘中,走到她身边。
“哥哥。贝勒里恩孵出来之前,你在龙梦里见过它吗?”
“见过。但它和龙梦里的不完全一样。龙梦里它已经成年了。刚孵出来的时候它还没我的手臂长。”
“月舞有没有出现在你的龙梦里?”
“有。银白色母龙,龙焰是银白色的。她和贝勒里恩一起飞。”
“一起烧號角。”
“对。”
“但没有一起烧椅子。”
“椅子和號角不一样。號角是奴役的工具。椅子是我们自己造的,是我们家的人坐在上面互相残杀。烧椅子不需要她在场。她只需要飞。”
丹妮莉丝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掌心从蛋壳上移开,放在膝盖上。掌心被烫得发红,和多年前第一次被贝勒里恩的鳞片烫到时一模一样。
“她会不会不选我?贝勒里恩是自己选的你。你把手放在蛋壳上,它就裂了。月舞已经让我等了两年。”
“贝勒里恩选我的时候,我刚走进龙穴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但它已经在火山深处等了一百五十年。你等了两年——在龙的时间刻度上,两年连一个鳞片的生长纹路都画不完。月舞不是在犹豫要不要选你。她只是在睡觉。她醒来的时候,会第一眼看到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梦见过她。在龙梦里,她和你一起飞。等你孵出来,你就会知道她是什么顏色、什么温度、什么声音。然后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值得等。”
丹妮莉丝没有回答。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站起来走到石台另一侧,拿起匕首。她在石台上刻了一行新字,和前面那句“烧掉號角”並列在一起。不是句子,是计数。六道短痕,两条斜线,代表她等了两年。她在第六道短痕旁边加了一个新的符號:一个小小的椭圆,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像一枚龙蛋。
韦赛里斯站在岩壁前,转过头。丹妮莉丝趴在石台边上,匕首还握在手里。月舞的蛋在她身边的石台上安静地明灭著,银白色的纹理在熔岩光中一明一暗。贝勒里恩趴在石台旁边,竖瞳半闭,尾巴蜷在丹妮莉丝脚边。
她等了两年。蛋壳上的鳞片状纹理比上个月更亮了。不是他突然注意到——是一直在变亮,只是太慢了,慢到不每天盯著看就看不出来。现在不用盯著看了。它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