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馆杂役观摩万法

第十二章 长乐赌坊


    “呼~”
    风卷落叶,墙边的竹叶吹得沙沙作响,远处街上收鸭毛的吆喝声也没有停下,院子里的空气却粘稠得像熬糊的米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教头的反应。
    教头瞥了林慕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传授长风拳。
    “长风拳第七式——迴风拂柳,讲究刚柔並济......”
    所以林慕学习长风拳是被允许的?
    陈远重心下沉,臂膀张开,仿佛这样就能遮挡林慕的视线;
    崔明月与叶郎交换过眼神,微微皱眉;
    严华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林慕,不自觉地朝远离林慕的方向挪了两步。
    唯有林慕专心致志在练拳,进度也在缓慢增加。
    【长风拳:入门 3/100】
    练拳结束,胡教头收势走回內院。
    学徒们三三两两散开。
    陈远將汗巾扔在院子东南角的石凳上,闷声道:“咱们当初进来,可是交了脩金的。”
    “我爹凑了半年。”
    周瑜抬眼看了看林慕的方向:“应该也交了的。”
    “听说馆主从未在脩金上让步。”
    “不过他只是下等根骨,还偏下。”周瑜拍了拍陈远的肩膀,“习武意义不大。”
    “说不定过过一两个月就退馆了。”
    崔明月站在兵器架旁,双手环抱胸前。
    叶郎站在她身侧。
    两人用审视的目光望向林慕。
    “听说是下等根骨?还偏下?”
    “是。”
    “长风武馆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
    “不知道馆主怎么想的。”
    “要不是严华还在……”
    她没说完,轻轻嘆了口气。
    “再看看,若是严华肯鬆口接受我们两家的资助,还是值得的。”叶郎应道。
    廊檐下,严华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埋头苦练,不时还看一眼林慕,似乎想要儘快提升武道进境,拉开天才与杂役间的距离。
    这一切,林慕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理会,只是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打著长风拳,汗水甩在地上,洇出一片湿印。
    【长风拳:入门 4/100】
    ......
    夜色沉沉,林慕將杂役的活计全部收尾,才从武馆侧门闪身而出。
    他没有回柳叶村,而是沿著镇东那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一直走到尽头。
    尽头是长乐赌坊。
    赌坊依旧那么热闹,仿佛不受乱世的影响。
    它的招牌掛在两根油腻的木柱之间,灯烛把“长乐”两个字照得昏黄髮亮。
    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著膀子,腰间別著短刀,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
    林慕低著头走进去,赌坊里烟雾繚绕,骰子声、牌九声、骂娘声搅成一锅粥,空气里混著汗臭和劣质烧刀子的酒气。
    他没有在赌桌边停留,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扇铁门。
    铁门半掩著,门后是一条窄窄的楼梯,木头踏板被踩得油光发亮,往下延伸,隱隱有光从底部透上来。
    林慕顺著楼梯走下去,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闷响、嘶吼、叫好,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噹声。
    地下室比上面宽敞得多,热气扑面而来,裹著血腥和汗酸味。
    墙壁上掛著几盏油灯,火苗被来往的人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正中央並排摆著五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都有两丈见方,用儿臂粗的铁柱焊成,底部铺著粗糙的木板,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最左边的笼子最小,铁柱也细一些,里面两个人正赤手空拳地扭打。
    一个瘦得像猴,另一个壮实些但肚子发福,两人都没有章法,拳脚乱挥,像街头混混打架。
    笼子外围著几十个看客,衣衫襤褸居多,也有几个穿短衫的苦力,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每打中一拳就嗷嗷叫好。
    笼子旁边站著个独眼老头扯著嗓子喊:“下场还有两位!贏家拿五十文!输家拿二十文!有胆的上!”
    独眼老头身后掛著一块脏兮兮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凡夫笼——五十文”。
    往右数,三个笼子並排挨著,比凡夫笼大了一圈,铁柱也更粗。
    此刻最中间的那个气血笼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笼子里两个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他们都戴著面具。
    一个是虎头,彩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胚;
    一个是狼头,齜著牙,眼眶里嵌著两粒黑扣子,在灯光下反著诡异的光。
    两人的拳脚都带著明显的武馆痕跡,闪转腾挪间虎虎生风,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嘭嘭”声。
    狼头的嘴角已经在淌血,顺著面具的下沿滴在木板上。
    虎头越打越凶,一记重拳砸在狼头的太阳穴上,狼头踉蹌著撞上铁柱,又弹回来,跪倒在地。
    围观的看客沸腾了。
    “打死他!打死他!”几十个声音同时炸开,有穿绸袍的商人,有带刀的行伍,还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嗑著瓜子,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
    喊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狂热,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狗。
    铜钱哗啦啦地往笼子边上的铜盆里扔,有人甚至把酒碗砸在笼子上,酒水溅进铁柱间的缝隙。
    狼头挣扎著想要站起来,手撑在木板上打滑,血糊了一掌。
    虎头没有等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狼头仰面倒下,后脑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四肢抽搐了几下,面具歪到一边,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睛。
    “死了没?死了没?”有人兴奋地喊。
    独眼老头拎著铁皮喇叭挤到笼子边,弯腰看了看,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布:“虎头胜!”
    看客们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打死他”的喊声这才渐渐变成叫好和骂娘。
    虎头接过独眼老头递来的一两碎银,头也不回地走向角落。
    两个壮汉钻进笼子,把狼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来,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几个看客从林慕身边挤过去,嘴里嚷嚷著“虎头真他妈狠”、“狼头真他们没用,害我输了二十文钱”。
    独眼老头在三个笼子之间来回走动,不时用铁皮喇叭喊一嗓子:“凡夫笼下场还有两位!贏家拿五十文铜板!有胆的上!”
    林慕站在入口的阴影里,目光从凡夫笼扫到明劲笼,又从明劲笼扫过那滩正在被人擦拭的血跡,沉默片刻,运转锻体术,將半身气血充盈到全身,直至有些发痒,这才到角落里选个面具--鹰头,走进凡夫笼。
    “我来。”
    他顿了顿,又从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递给独眼老者。
    “这些钱压我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