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肝了,我真是个散修啊

第五十六章「一念忽起,万籟俱寂」


    距离十方山脉之行的约定日,只剩最后一天。
    陈白刚从赤冶居取印回来。
    推开院门,便看见院中那口大水缸旁边,趴著一团青蒙蒙的光影。
    那光影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支起半个身子,歪著脑袋朝他这边看来。
    是小六。
    这头灵鸦自从被陈白炼成兽灵之后,便一直赖在他的丹田里蹭吃蹭喝。
    陈白平日里,修炼逸散出的胎息至少有十分之一,都进了这吃货的肚里。
    不过好在有妖元结粹和“胎息经”的加持,他的修行速度並未慢下来。
    半个月下来,小六的身形比刚成形时足足大了一圈。
    原本巴掌大的青色火鸦如今已经长到了小臂长短,身上的青焰也比从前凝实了不少,隱隱能看出羽毛的纹路来。
    “又在偷懒。”陈白笑骂一句声
    “吖——”
    小六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叫,声音像是灯火爆开的轻响。
    它扑扇了两下火焰凝成的翅膀,飞到陈白肩膀上落下,用那只由青色火焰构成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耳垂。
    一股温热而不灼烫的触感传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亲昵。
    陈白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小六头顶那几簇火焰凝成的翎羽。
    这些日子,他早就摸透了这头灵鸦的习性——
    它虽然只是一道兽灵,灵智只相当於三四岁孩童的水准,但天性里那股子依赖和亲近的劲儿却和活物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在他修炼时,小六吃饱后,总会自觉地从丹田里钻出来,蹲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像是在替他护法。
    “行了行了,別撒娇了。”
    陈白把肩膀上的灵鸦摘下来,托在掌心掂了掂,“倒是重了不少。
    等进了十方山脉,有你出力的时侯。”
    小六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振翅飞出院子。
    在院墙上空盘旋了一圈,重新落回了水缸沿上,歪著脑袋继续看天。
    陈白笑了笑,转身进屋,盘膝坐在床榻上。
    桌上还摆著今天上午画的几张符纸,墨跡已经干透了。
    这几日他每日上午画符,午后修行,日子过得紧凑而有条理。
    画符虽挣不了大钱,但胜在细水长流,每日少则两三块灵石,多则四五块,七八天攒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篤篤篤……”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道友可在?”
    那声音温婉悦耳,带著几分熟悉的调子。
    陈白心里一动,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前,打开门,却见门外石阶上站著一道熟悉的浅碧倩影。
    她穿了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风。
    乌髮如云,挽著流云髻,耳畔垂下两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比茶会那日清减了几分,却多了几分不施粉黛的清爽。
    “是乐仪仙子……”
    陈白不由愣住了,没有想到她竟会亲自上门。
    她今日未带侍女,独自一人登门,面上带著浅浅的笑意,肤光如雪。
    “道友,不请我进去嘛?”
    陈白回过神来,隨即侧身让开门口,“怎么不提前差人说一声?快请进。”
    乐仪仙子也不客气,跨进了院门。
    她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
    院角种著一棵老槐树,水缸、石桌、石凳……除了他似乎並未有其他人的痕跡。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利落。
    陈白回过头来,见小六已然躲藏起来,不由放下心来:“仙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正好路过,顺道来瞧瞧你。”乐仪仙子说著,在石桌前停下。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他这里连招待人的茶具都没有。
    乐仪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细瓷茶壶,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两只小巧的白瓷茶杯。
    將茶壶盖子掀开,一股淡雅的茶香顿时飘散开来。
    是灵菊清茶,清甜馥郁中带著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余韵。
    她替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陈白面前,才开口道:
    “今日来呢,一是顺道看看你准备得如何,二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陈白接过茶杯,在对面石凳上坐下。
    乐仪仙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前几日得了消息,灵剑门那边指派了三位內门弟子隨行压阵。
    陈道友不妨猜一猜,这三人之中有谁?”
    陈白心里一动,脱口而出:“章茹雪仙子?”
    “猜对了。”
    乐仪仙子笑起来,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茹雪那张冷脸你是见过的,魏三公子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有她在,区区十方山脉外围,能有什么妖兽能翻出浪花来?”
    陈白心中微动。
    章茹雪的实力,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几可比擬胎息后期。
    那一道霜白剑气的威势,至今想来仍让人心生凛然。
    有这等高手压阵,这次十方山脉之行的安全係数確实大大提高。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章茹雪的性子,就算乐仪仙子托她关照,多半也只是顺手为之,不会特意照拂。
    “章仙子剑术通玄,有她同行自然是好。”
    陈白笑道,“倒是仙子你的一番心意更显珍重,实在让在下受之有愧。”
    乐仪仙子听他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笑意更深了几分。
    “……”
    她重新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神色。
    接下来。
    两人的谈话內容,却突兀从方才的话题移开,开始閒聊起坊市近来的趣事、自身的近况……
    比起初次见面时的拘谨,两人都显然放鬆了许多。
    陈白使出全身解数,逗得乐仪仙子时不时捂嘴轻笑。
    一直聊到日落天边,杯中茶水皆尽。
    日光从她背后洒下来,將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陈白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那道温婉的声音混在树叶的沙沙声里传来。
    “餵…
    小登徒子,怎么不说话啦……”
    陈白看著她,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心绪。
    “一念忽起,万籟俱寂。”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又去得无声无息。
    乐仪见陈白並不搭话,只是一直看著她。不由脸颊微红,粉粉的耳垂晶莹剔透,好似一件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