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推江湖:开局满级易筋经

第十五章 余暉


    晨雾如纱,轻柔地覆盖著青阳城。
    距离那场决定陈家命运的血战,已过去整整三日。
    城东的瓦匠老李头蹲在自家铺子前,眯眼看著街对面几个工匠叮叮噹噹地修补著那夜被气劲震裂的墙面。
    他啐掉嘴里的草根,对旁边卖炊饼的王老三说:
    “瞅见没?陈府派的人,工钱给得足,晌午还管一顿肉汤。搁以前黑风门那会儿,不抢你砖头就算积德了。”
    王老三掀开蒸笼,白汽腾起,混著麦香:
    “谁说不是呢。前几日『四海鏢局』青阳分舵的王鏢头来买炊饼,还跟我嘮呢,说陈家这次可是真支楞起来了,连总鏢头郭老爷子都留意到了”
    “怕是过不了多久,咱们青阳的药材生意,又能像陈老爷子前几年时那样,走到青州去了。”
    “四海鏢局?那可是大招牌!”老李头咂咂嘴:
    “早年陈家的『回春堂』药材走鏢,多半就是托的他们。后来陈家败落,这关係也就淡了。如今看来,又要续上嘍。”
    街市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担著菜蔬的农人、吆喝著的货郎、挎著篮子採买的妇人……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正讲到精彩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陈公子面对漫天毒雾,不闪不避,一掌推出!诸位猜怎么著?”
    “一声龙吟,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震得那敌人肝胆俱裂……”
    底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儘管这故事三天里他们已经听了不下八个版本。
    什么背后有三个脑袋、六条胳膊的,怒目圆睁;
    也幸亏陈玄这几日在陈家修养,並不知情,否则就算再沉稳,也定要暴跳如雷
    ...
    陈府,后花园。
    园中那株老槐树下,摆著一张石桌,两把藤椅。
    老管家赵福正盯著棋盘,眉头拧成了疙瘩。
    “將军。”陈战落下最后一子,捋须哈哈大笑。
    赵福摇头苦笑:“老爷今日棋风凌厉,杀得老奴丟盔弃甲。看来心情是大好了。”
    “能不好吗?”陈战端起旁边的紫砂壶,美美地呷了一口,
    “后人爭气,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一天都是赚,自然要活得痛快些。”
    自陈家大战后,便带人清点黑风门產业,一併资產尽入囊中。
    城中几家原本对陈家敬而远之的武馆、商號,这几日都递了拜帖,言辞恭敬。
    陈战老爷子这几日则精神抖擞,每日亲自迎来送往,仿佛年轻了十岁。
    竹林边,一道青色身影静静而立。
    陈玄没有练功,只是闭著眼,感受著晨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感受著体內气息如溪流般缓慢而坚韧地流转。
    他脸色比三日前好了许多,相比往常,隱隱透著一股如玉的温润光泽。
    以往那份略显单薄的身形,如今挺拔如竹,肩背线条流畅而蕴藏著力量。骨肉匀停,气血充盈,
    《易筋经》圆满所带来的洗筋伐髓虽强大,基本不惧寻常毒素
    但“腐髓毒”和幽冥煞气也並不是寻常毒素,经过易筋经內力的压制炼化,目前基本已好了七七八八了;换做其他寻常內功,怕是早已在三日前大战便已当场暴毙。
    苏婉提著一只小巧的食盒,从月洞门轻轻走来。她换了身水绿色的衣裙,髮髻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隨著步伐微微晃动。
    看到竹林边的身影,她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一丛忍冬花旁,静静看了片刻。
    陈公子……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不是五官变了,而是整个人的“气”变了。
    就像一块蒙尘的美玉,被细心拭去了尘埃,温润內敛的光华自然透出。多了份如山岳般的沉稳,和……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姑娘。”陈玄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婉回过神,脸颊微热,忙上前几步,敛衽一礼:
    “陈公子,该用药了。今日我加了两位寧神的药材,煎得久些,药性温和,正好配合公子调息。”
    “有劳。”陈玄接过食盒,在石凳上坐下。食盒里除了一碗温度正好的汤药,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饯。
    “药苦,蜜饯是婉儿自己醃的,可压一压苦味。”
    苏婉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陈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捡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清甜瞬间冲淡了苦涩。
    “如何?”苏婉诊脉片刻,轻声问。
    “好多了。体內之毒也去了八九成。”陈玄感受著体內变化,
    “苏姑娘的药方,配伍精妙,事半功倍。”
    苏婉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收回手:“是公子內力至阳至纯,本就克制阴毒。婉儿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陈玄看了她一眼。
    这三日,苏婉几乎衣不解带,煎药、诊脉、调配药浴,甚至亲自动手为他施针疏导淤塞的经脉,那份专注与细心,早已超越了寻常医患关係。
    “苏姑娘,这几日,辛苦你了。”陈玄语气温和。
    顿了顿,又问,“苏先生身体可好?”
    “父亲恢復得很好!他体內毒素本就轻微,又得公子以精纯內力护住心脉,加上及时解毒,已无大碍。只是……”
    “父亲醒来后,提及中毒前,曾在一本残破的《南疆异草考》中,见过描述类似『蚀髓散』症状的记载,旁边还批註了一句古怪的话,似乎与什么『前朝百草园』有关。”
    “前朝百草园?”陈玄眼神一凝。这与父母失踪、玉佩之谜隱隱呼应。影阁用毒,难道也与前朝有关?他点点头:“不急,让苏先生好生休养。此事,或是一条重要线索。””
    “前朝宫廷……”陈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击。影阁的追寻,父母的失踪,似乎都与那个湮灭的朝代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那块所谓的“玉佩”,恐怕就是打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青阳城近况。
    陈家大战后带人清点黑风门產业,已理出大半,数目惊人。
    城中几家原本对陈家敬而远之的武馆、商號,这几日都递了拜帖,言辞恭敬。
    陈战老爷子则精神抖擞,每日亲自迎来送往,仿佛年轻了十岁。
    正说著,陈战踱步过来,手里还拎著那只画眉笼子。鸟儿在笼中清脆地鸣叫著。
    “聊什么呢,这么投契?”陈战笑呵呵地在旁边石凳上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苏婉忙起身见礼:“陈老爷子。”
    “坐,坐,自家人,不用客气。”陈战摆摆手,看向陈玄,眼中满是欣慰
    “玄儿,看你气色,基本痊癒。苏丫头功不可没啊!”
    “爷爷说的是。若无苏姑娘妙手,我恢復不了这么快。”
    陈战捻须,忽然笑眯眯地对苏婉道:
    “苏丫头,你看我这孙子,除了性子闷了点,功夫还凑合,人也算踏实。”
    “这次多亏了你悉心照料。你看……要不就让他以身相许,如何?”
    “噗——”苏婉刚端起旁边赵福递上的茶,闻言手一抖,几滴茶水溅出,染湿了裙角。
    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虾子,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緋色。手中茶盏放下不是,拿著也不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声如蚊蚋,带著颤音:
    “陈、陈老爷子……您、您莫要拿婉儿说笑,……我、我去看看药炉……”
    话未说完,已手忙脚乱地起身,也顾不得礼数,低著头匆匆走了,背影颇有些慌乱。
    陈玄也被祖父这突如其来的“乱点鸳鸯谱”弄得一怔,隨即无奈地扶额:
    “爷爷,您这玩笑开过了。苏姑娘麵皮薄,您这样……”
    “嘿,我怎么是开玩笑?”陈战眼睛一瞪,隨即又贼兮兮地压低声音,
    “你当爷爷老眼昏花?苏丫头看你的眼神,那能是普通大夫看病人?这姑娘心性纯善,医术高明,家世清白,对你又有心。”
    “你如今也大了,该考虑成家立业,延续香火。我看苏丫头就挺好!”
    陈玄默然。
    这段时间苏婉的温柔、细心、坚韧,以及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他怎么会没有感觉?
    只是父母踪跡未明,前路迷雾重重,影阁等强敌环伺,他不想,也不能將她捲入过深。
    虽然是原主的父母,但既然继承人家的身份,自然也要担起责任;
    “爷爷,父母踪跡未明。孙儿暂时没有心思儿女情长。”
    陈战知他性子,不再多言,转而道:“好了,不说这个。今晚月色不错,陪爷爷喝两杯?咱们爷孙俩,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