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山骨祠

第122章


    岳千檀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怎么会有勇气怂恿齐深杀人,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得再顾不了其他,只想着自己绝不能落到齐家人手里。
    也许是因为在大兴安岭深处险些被齐家人抓走的经历;也许是因为曲宁的惨状, 她在那一刻根本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恐惧到进入了一种应激的状态,这才萌生了想让齐深干脆撞死他们的念头。
    现在缓过神来,岳千檀才意识到她刚刚的提议是多么漏洞百出, 更何况齐家家大业大,就算齐鸿远和齐旭扬都死了, 也还会有别的齐家人来针对他们。
    岳千檀和齐深都不敢立马放松警惕, 他们生怕齐鸿远和齐旭扬再杀个回马枪。
    两人坐在车里, 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 一边平复着情绪,直到博物馆正式开始营业, 齐家的车也没再回来。
    齐深小声道:“他们应该真的走了。”
    岳千檀仍提着一颗心:“他们到底有没有发现我们?”
    齐深摇头:“如果发现了, 他们不会那么直接地离开,他们肯定会把我们抓回去的。”
    岳千檀皱眉, 她又想起了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他们如果什么都没发现,为什么会那样……”
    为什么会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整齐划一的动作,就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中邪了似的诡异。
    岳千檀看向齐深:“你不是说, 齐家传男不传女的诅咒, 就是我在长白山遇到的那个藏在我和我爸爸后脑勺上的脸吗?”
    齐深立马明白了岳千檀的意思:“你是觉得他们刚刚那样是齐家诅咒造成的?”
    岳千檀点头:“我身上既有岳家的诅咒, 又有齐家的诅咒,且这两个诅咒都来自龙骨。”
    “你爹和我爹肯定不可能用肉眼看穿车玻璃、发现我们,但他们身上的诅咒一定能清晰地感知到我,所以他们突然停下来看向我们, 也许并不是他们的自主意识产生的行为,很可能是他们身上的诅咒在看我……”
    齐深略一思索,就觉得岳千檀说得很有道理:“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他们最终又离开了,因为发现我们的是诅咒,不是他们。诅咒感知到了你在这里,但他们并不知道。”
    岳千檀忍不住喃喃问了一句:“齐家的诅咒最后到底会演变成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问过齐深,但齐深也答不出来。
    齐深有些怅然:“我身上还没有出现过任何症状,如果我能知道齐家诅咒的全部内容,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们就可以由此分析出齐家人到底想做什么了,就像岳家的诅咒是岳千檀眼睛里的那个东西,岳家女世世代代的研究也都是为了找到阻止那东西爬出来的方法。
    齐家又想通过什么来阻止诅咒呢?他们的研究又到了哪一步呢?
    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同样拿那个诅咒没有办法,否则刚刚齐鸿远和齐旭扬就不会露出那么诡异的一面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到了强烈的惊吓,还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岳千檀有种四肢发软、眼前发黑的不适感,像是要低血糖了。
    齐深见没有危险了,就跑到路边的早餐铺,提了两笼包子回来。
    岳千檀和齐深坐在车里,跟曲宁一块分食这两笼包子。
    吃的过程里,岳千檀忍不住观察了曲宁好几次。
    在看过姥姥和妈妈的研究报告后,她对曲宁现在的状态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称现在的曲宁为什么,鲛人?人鱼?还是水伥?
    之前猜测所谓的尸魇烛,或许就是传说故事中的人鱼膏烛,而李灵厌身上也有同样的特质,那就是从他身体之中流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在最后凝固成蜡,但李灵厌不能沾水,曲宁却并不惧怕水。
    岳千檀又想,李灵厌真的不能沾水吗?她还记得崔岁安父母在日记中写下的经历,他们原本以为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男人怕水,因为一旦湿气变大,他就会变得模糊,甚至会短暂地消失,但崔岁安的妈妈后来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又非常惊恐地写下了“那东西根本不怕水”的提示,之后她就自焚而亡了。
    “为什么呢?”岳千檀念叨了一句。
    齐深不禁问道:“什么为什么?”
    岳千檀就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我倒觉得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齐深道,“都是蜡烛,但有的怕水,有的不怕?有的一会儿怕水,一会儿不怕,这是为什么呢?”
    岳千檀听着听着,突地反应过来:“点燃的蜡烛怕水,没点燃的不怕。”
    “但是这又代表了什么?”
    齐深也摇头。
    岳千檀想起了之前在妈妈遗书上看到的内容,说是想要找到通往咸山的路,就必须要点烛。
    那这和李灵厌,和水伥又有什么联系呢?
    已知他们在大兴安岭深处,只看到了咸山的海市蜃楼,那真正的咸山,或者说真正的龙骨到底在哪?
    岳千檀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呼之欲出,但因为缺少了关键线索,她怎么也看不清真相。
    或许那件鱼皮衣就是突破口。
    曲宁的注意都放在包子上,齐深很有耐心地把包子掰成小块喂给她,她也吃得全情投入。
    停车场里的车变多了,博物馆门口的人也变多了,但总体依旧门可罗雀,佳木斯是冷门城市,直达的航班较少,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少有人会为了参观鱼皮衣专门跑这儿来。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我先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齐深连忙坐直,想把自己调整出一个最佳状态,岳千檀却摇头拒绝了。
    “你还是留在这儿吧,万一我出什么意外了,你还能在外面接应我一下。”
    齐深想了想,最终同意了。
    博物馆门口有很大一片空地,可供游客排队入馆,但现在没什么人,岳千檀就很顺利地走进了大门。
    这里和岳千檀以前参观过的那些博物馆没什么区别,整体是暗调的,墙壁挂着赫哲族鱼皮工艺的宣传海报,还介绍了鱼皮衣的制作流程。
    穿着整齐的工作人员站在角落,随时等着给参观的游客答疑解惑。
    迎面的大厅里摆放着许多鱼皮装饰,里面还穿插着一些桦树皮工艺品,那也是赫哲族的传统手艺。
    右手边有一间小型的文创店,里面正在售卖鱼皮钥匙扣和挂画。
    岳千檀边走边看,终于走到了陈列鱼皮衣的展馆。
    款式各异的鱼皮衣被穿在模特身上,那些模特都站立在玻璃展柜里,柔和昏黄的灯光打下,平添几分古朴的色彩。
    岳千檀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昨天就认真地研究过这家博物馆公众号发的宣传文章,这些被展览出来的鱼皮衣,她也都在那上面见过。
    每具模特旁边都立着张小牌子,上面备注着模特身上的鱼皮衣的前世今生。
    有某某大师耗时两月之久亲手缝制的;有博物馆从某某先生、某某女士那儿收购来的……
    岳千檀发现,居然还就只有f让崔岁安偷的那件,是别人捐赠的。
    她在展馆里逛了一圈,把每件鱼皮衣都观赏了一遍,然后她就发现……她没看到她要找的那件。
    咦?不在这儿吗?
    岳千檀又扫视了一圈,目光终于落到了一处夹角,那里摆放了一具空的女性模特。
    她之前看那儿什么都没有,就一直没过去,现在她快走几步上前,一眼就看到了模特旁边的立牌上写的介绍——
    2009年由全婷女士捐赠。
    岳千檀脑袋“嗡”的一声,心跳也随之加快了。
    介绍立牌在这儿,模特怎么空了?上面的衣服呢?难道真自己长脚跑了?
    岳千檀一时之间变得非常紧张,紧张到手脚都开始发冷,她不确定这到底是三鱼共头组织的陷阱,还是又是什么超出常人理解的诡异事件。
    她偷眼观察站在展厅门口的工作人员,又翻出手机,将博物馆公众号上的文章重新看了一遍,再对比着那具空白模特,慢慢捏紧了拳头。
    “你好!”她露出了一个好奇而天真的表情,一边向门口的工作人员走去,一边状似无意地指着角落的空模特问道,“那儿的衣服怎么没了?”
    工作人员是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女孩,她扭头看来,笑道:“那件衣服被人买走了。”
    买走了?
    岳千檀的脑袋都空白了一瞬,愣是没能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旁边一名游客听到后,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个居然还卖?”
    “那是当然,”工作人员点头,“我们这儿的展品都是售卖的,不过价格都比较高。”
    岳千檀的大脑终于转过弯了,她心中产生了一个猜想,于是问道:“买家是姓齐吗?”
    工作人员露出惊异之色,好像非常吃惊于岳千檀居然说出了买家的姓氏,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岳千檀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她也没心思再留在博物馆参观了,而是快步走出去,小跑回了停车场。
    齐深正站在车边活动僵直的双腿,见她匆匆跑来,吓了一跳,问道:“怎么样了?”
    “我知道你爹和我爹为什么会来这儿了!”岳千檀气都没喘匀呢,就激动地对齐深道,“他们是来买鱼皮衣的!我们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什么!”齐深也露出了和岳千檀一样的表情。
    “鱼皮衣已经被他们买走了?”
    岳千檀用力点头。
    “那怎么办?”齐深焦虑地在车窗边踱了几步,“这样的话,说明齐家和三鱼共头组织不是一伙的,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鱼皮衣的事的?也是三鱼共头组织告诉他们的?还是说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