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见了什么?
想起那个梦, 岳千檀又忍不住开始发抖,胃里也翻江倒海的难受,要不是因为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她现在恐怕都能吐出来了。
她磕磕绊绊的,好半天才把梦境中的画面描述出来。
李灵厌听得很认真,岳千檀却担心他理解不了。
“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李灵厌点头, “跟我猜得差不多。”
“你又猜什么了?这么抽象的东西你都能猜?”岳千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李灵厌“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我之前就觉得, 那些玉巫人只能从墙壁爬出去, 却爬不回来的特质有些熟悉, 你不觉得很像胃酸吗?”
“啊?”岳千檀一脸质疑。
“因为有胃壁的包裹, 胃酸只能在胃里流动,并不能穿过胃壁去到别的地方, 就像这些玉巫人一样。”
“这条甬道就是‘胃’, 我们则是需要被消化的‘食物’。”
岳千檀微微张开了嘴,她不得不承认, 李灵厌的这个描述其实很有说服力,但是……
“你怎么想到的?”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寻找龙骨,从种种现象来看, 这里的‘龙’应该指的就是烛龙, 也就是古人眼中的极光, 那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很有可能就是烛龙的身体内部。”
李灵厌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不清楚烛龙的身体内到底是什么模样,又是不是以我们的认知能够理解的,但和现在这个地方最符合的的确就是胃部了。”
岳千檀被他说服了,她喃喃道:“也就是说, 我们现在其实是卡在了烛龙的胃壁里……”
难怪她会做那么一个畸形又怪异的梦呢,可既然是在烛龙的胃壁里,她又为什么会梦见自己的头拧转过来,卡在了自己的胃壁里?
烛龙不是天上那道红色的极光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和那个作用在她们岳家女身上的诅咒有关?
岳千檀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李灵厌,李灵厌点头道:“也许是。”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李灵厌就指向了头顶的那处洞穴,他醒来之后也发现了这个:“我现在想的是,我们先尝试往上走。”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龙骨,虽然不清楚烛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身体结构,但‘龙骨’应该是在它的脊背上才对,脊背在胃的上方,也许头顶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岳千檀下意识抬起了头,入目是一个黑漆漆的、只能容下一人的狭窄洞口。
因为看不到尽头,所以只是望上一眼,都有种随时会被吞噬的不安感。
她原本还想着要尽快找出口,赶紧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没想到线索竟然就这么来了,即使都只是猜测,但也好歹是有目标了。
岳千檀乐观地想,或许他们最后不仅能活着出去,还能解决来自龙骨的诅咒呢。
李灵厌将一旁的背包推到她面前道:“先吃点东西吧,然后我们就出发。”
岳千檀抬头看他,颇有些担忧:“你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她刚刚从他怀里醒过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他还在发烧,她又不是没发过烧,人一旦发烧了,四肢都会变得酸软无力,头顶那个洞口可是竖直向上的,他们要向上爬的,李灵厌真的撑得住吗?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的身体状态会比正常人更好。”
李灵厌看起来很镇定,这让岳千檀的心态也平稳了很多。
她又道:“你这样,平时生病都没法去医院吧,是不是只能自己硬扛?”
“我……”李灵厌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岳千檀会突然和他讨论这个,“我平时不怎么生病。”
“那你每次受伤了肯定只能自己硬抗了,干这行应该很容易受伤吧。”
“……还好。”
岳千檀正抓着书包想从里面翻点吃的出来,但她突然就觉得很不对劲,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像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突然就脸色大变,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将自己缩进了毯子里,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她一直戴在头上的鸭舌帽竟然没了!
她和玉巫人殊死拼搏的时候都没掉,怎么睡一觉之后就没了?
那她后脑勺上的大秃斑不是直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示在李灵厌眼里了?
岳千檀一阵抓狂之后,就又发现她的发型有些不太对。
她不是个特别会打扮的人,因为披着头发不方便,短发又容易油,打理起来更麻烦,所以她常年都蓄着长发,扎一个马尾。
但此时此刻,她头上的马尾竟然变成了一条麻花辫,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就发现这个麻花辫编得极尽复杂,从脑顶一路延伸至发尾,非常巧妙地将她后脑勺上的大秃斑给遮住了。
这……必然只能是出自李灵厌之手了。
“你、你、你……”
岳千檀欲哭无泪。
虽然秃斑被遮住了,但想来李灵厌也已经翻过来覆过去地把她的秃头看了个遍,而且她这两天因为在外面奔波,都没洗头。
就算东北很干燥,从表面来看她的头发也不怎么油,但把手指伸进头发里的触感肯定是不怎么干爽的。
“有什么问题吗?”李灵厌居然还反问了她一句,一副好像真的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的模样。
“你这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怎么能随便碰我的头发!”岳千檀又从毛毯里钻了出来,恼羞成怒地吼他,“我跟你又……”
“不熟?”
不等她把话说完,李灵厌就将后半句接上了。
因为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他早料到了她想说什么。
“你真的跟我不熟?”他很随意地问她,却让岳千檀有种莫名的心脏狂跳的慌乱感。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被她强行遗忘的片段,十九岁生日的晚上,她因为喝醉了,在沙发上强吻了李灵厌……这种关系,即使他不是阿烛,也实在称不上不熟。
“我、我……”岳千檀明白李灵厌指的肯定不是那晚的事,但她还是结巴了好一阵,才“哼”道,“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编头发,你自己都没头发,你上哪学的?”
“我以前给bjd画过妆,顺便会做一下发型。”
岳千檀这次是彻底震惊了:“你还干过这个?”
虽然早就知道李灵厌极富艺术细胞,她会和“阿烛”认识也是因为他很会画同人图,但一想到李灵厌居然还当过bjd妆娘,她就有种次元壁破碎的炸裂感。
李灵厌自己倒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看着岳千檀,突然就问她:“你很害怕在我面前出丑吗?”
岳千檀微微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竟有种被戳穿了心事的羞愤感。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害怕在你面前出丑!而且我哪里丑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作多情!”
岳千檀已经愤怒地语无伦次了,她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要对李灵厌喷火了。
李灵厌却完全没被她的恼怒感染,反而神色温和地点了下头,顺着她的意思道:“我也从来不觉得你丑,你不需要有那种无意义的担心。”
一句话,直接就给岳千檀的火浇灭了,恼羞成怒到最后就只剩下了羞。
岳千檀抿着唇,整个人都安静了,李灵厌这下子总算是彻底和阿烛重叠了,阿烛从前和她说话的时候,的确就是这个语气。
这种……好像一个温和大姐姐的语气。
“我、我饿了……我先吃东西了。”
岳千檀垂下视线,有些不敢看他。
她从背包里翻出了桃李的奶黄包和她黑松露火腿味儿的苏打饼干,这都是她爱吃的,她把这些推到李灵厌面前,闷声道:“你先选。”
李灵厌倒没客气,直接拿起了拿包苏打饼干。
“你不吃面包吗?我撕开分你几个吧。”
岳千檀觉得饼干的充饥效果没有面包强,于是主动提议着,李灵厌却摇头。
“太甜了,我不爱吃。”
“怎么还不爱吃甜的?”
岳千檀忍不住质疑了他一句,她特别爱吃甜的东西,就连菜都喜欢浓油赤酱的甜口菜。
李灵厌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她。
岳千檀疑惑地看去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那是一瓶矿泉水,是原本被丢在地上,被冻成了一个大冰坨的那瓶水。
此时瓶子里的冰已经完全融化了,透明澄澈的液体随着李灵厌递过来的动作轻轻晃动。
“拿去喝吧。”
他直接把瓶子塞进了她手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整个矿泉水瓶都已经被捂暖了,岳千檀的手都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炙热的东西烫了。
“你不是……发烧了?你不怕把自己冻死吗?”
“正好拿这个降温了。”
“你还是自己喝吧。”
岳千檀想把那瓶水还回去,但她刚一伸手,李灵厌就按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后,突然就觉得如果自己执意拒绝的话,搞不好他会很生气。
“那我就喝一口吧……正好也渴了。”
岳千檀将带着暖意的瓶盖拧开,慢吞吞地含住了瓶口。
因为整个瓶子都是温的,里面的水流进嘴里后,就给人一种温润的错觉。
岳千檀确实渴了,她咽了一大口。
见李灵厌一直在看她,她的眼睫颤了颤,突然就鼻子一酸,两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岳千檀窘迫地赶紧去擦眼泪,又因为太丢脸了,干脆用力转过去背对着李灵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