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甬道里光线昏暗, 所以那种暗红色的蜡痕乍一看去,就像是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迹。
岳千檀凑近墙壁,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发现那些蜡已经完全凝固了,需要稍用力才能抠下来,她又很快意识到,她闻到的那股突然变浓的香气, 最终的来源正是这些红蜡,就像是某种特殊的香薰蜡烛。
“竟然不是血, ”傅子意很吃惊, “我看这些飞溅和拖拽的痕迹, 跟凶案现场完全没区别呀。”
他甚至指着墙上的一处夸张的喷射状蜡迹道:“这很明显就是颈动脉被锋利的刀刃割破后喷出来的。”
他又指向旁边长长的拖痕:“颈动脉被割破后, 伤患被凶手一路拖拽……似乎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想攻击凶手, 于是凶手就将伤患挡在身前……第三人疑似用了什么类似三角叉的凶器叉在了伤患的胸口, 在地上溅出了这团血迹。”
“你还能看出这个?”齐枝枝有些意外。
“那当然,”傅子意道, “我大学就读的警察学校,学过一些的,不过这主要是法医的活, 我只懂个皮毛, 也只能看出个大概。”
“可这些都是蜡呀, ”岳千檀难以理解, “蜡为什么会呈现出血液飞溅的模样?还疑似成了个凶案现场。”
“其实很好解释,”岳清锦却道,“你忘了齐家女吗?”
这句提醒让岳千檀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想起了齐深那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姑姑。
岳清锦道:“异化之后的齐家女, 身体里流淌出的所有液体,都会在凝固后变成蜡,也就是尸魇烛的来源……所以她们的血也会在最终变成红色的蜡。”
岳千檀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通往咸山的路”出现的条件,是看见极光和点燃尸魇烛,齐家酒楼那边肯定进行了点烛这个步骤,也就是说齐深的那位古怪的姑姑应该是跟着他们一起的,那么这些血一般的红蜡,很可能也来自于她。
所以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导致死了一个人,还令齐深的姑姑受了如此重的伤,又或许她也已经死了,只是他们没有看到尸体。
岳千檀对齐家的观感本就差,加之她之前就知道齐家人对变异齐家女更多的是利用,并不是真正当作亲人在看待,岳千檀甚至有些阴暗地怀疑,齐家酒楼不会是内讧,然后他们自己把自己人给杀了吧……
但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后,岳千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之处。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能闻到尸魇香吗?”
众人齐齐摇头。
“那这就不是齐家女的血了。”齐枝枝面露思索之色。
是了,其他人什么也闻不到,岳千檀却仍旧能从这些红蜡之中闻到那股和李灵厌身上一模一样的异香,但这味道和齐深姑姑身上的是有区别的。
这些血蜡……到底是谁的?或者说,它真的是什么东西流出来的血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泼贱而出的蜡?
岳千檀又去观察地上的那具尸体。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尸体,这让她的手脚都有些止不住地发冷,血液流速都好似变快了,那是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对死亡本能地恐惧。
死者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壮汉,岳千檀对他有些印象,昨天白天她还看他坐在齐深旁边吃自热饭呢,今天却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发尸体,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
尸体的脸已经青紫一片,他的肚子鼓胀着,身体上却并没有明显的伤口。
岳千檀虽然不觉得自己胆子小,但也还没达到第一次见尸体就能毫无障碍地上手翻看的地步,所以她也没敢去扒拉。
“憋死的,”同样凑过来的傅子意做出了判断,只是他的语气里又带了些困惑,“好像和正常憋死的人有些不一样。”
齐枝枝有点害怕,她斜着眼瞄到尸体的脸后就“哎呀妈呀”地叫了一声,然后颤抖着道:“我怎么觉得……他看起来像是在做吸气的动作呀。”
“就是维持着深吸气的动作活生生憋死的,”回答的人是岳清锦,她蹲在尸体旁,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尸体鼓起的肚子,“人在吸气的时候,肚子会鼓起来,就像这具尸体,也像墙上的玉巫人。”
这个死去的齐家酒楼员工竟然和墙上的玉巫人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还因此而死亡,这令所有人都一凛,而岳千檀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
她迅速看向葛婶,果不其然,葛婶也看向了她。
葛婶道:“我们之前还在营地着道的时候,就听到了深吸气的声音。”
岳千檀点头:“当时因为有狼趴在我们背上,我就以为那是狼发出来的,但现在看来,搞不好是和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呢。”
岳清锦的表情愈发凝重:“事情有些麻烦了。”
“怎么了?”齐枝枝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遇上最难应对的状况——认识污染。”
“那是什么意思?”岳千檀也不明白。
“就是这里的环境中,可能存在着什么影响你思维的东西,这种影响最终会导致你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行为,”岳清锦解释着,“就比如,我们受到了影响后,忘记了人类除了吸气,还有呼气这个能力,于是生生将自己憋死。”
“这么吓人!”齐枝枝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岳千檀也很不安。
她的目光在四周的墙壁上扫视,或许是心理作用,也或许是那些血蜡衬托的,她总觉得那些密密麻麻、一字排开的玉巫人好似变得格外邪性,那种深吸气的动作也仿佛带着强烈的暗示,让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她连忙移开视线,紧张地道:“如果齐家酒楼真的遇到了这种情况,那就说明这个认识污染不是群体同时爆发的,否则他们应该全躺在这儿变成尸体了。”
“一般来说,的确不会群体性爆发,因为这是存在个体差异的,”岳清锦忧心重重地看了岳千檀一眼,“越是敏锐的人,越容易被感染。”
岳千檀抿住了唇,毕竟他们这群人中,最敏锐的人就是她了。
岳清锦神色凝重地总结起了自己的结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齐家酒楼应该是在我们之前就进入到了这个地方,并且他们也做出了和我们同样的选择,朝着这个方向一路前进,只是走到这里时,他们中的员工可能遭遇了认知污染,活生生把自己憋死了……”
齐枝枝皱眉:“既然越敏锐的人越容易被污染,那为什么檀儿都没事,这名齐家酒楼的员工却着道了?难道他比檀儿还敏锐?”
“这就不好说了,”岳清锦道,“我们没能真正看到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所以一切只能根据线索猜测。”
“至于这些红蜡,或许来自于某种不明生物,可能与变异后的齐家女类似,并且具有攻击性……所以齐家人当时应该是和那种东西爆发了冲突,才留下了这些痕迹……”
岳千檀不禁紧张地看向了四周,可惜前后都隐在浓重的黑暗中,根本看不出有什么。
傅子意也把怀里的枪重新端了起来,像是生怕突然就冲出什么东西来袭击他们。
岳清锦站起了身:“我其实还有一个猜测……既然认知污染和怪异生物的袭击是同时发生的,那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因果关系。”
“那就是是因为有人被污染,才遭遇了袭击;又或者,是因为遭遇了袭击,才有人被污染。”
葛婶道:“如果是后一种,那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这个没有小老板敏锐的齐家酒楼员工会比小老板先一步被感染。”
“只是猜测,还无法确定,”岳清锦摇头,“我们只能保持警惕,小心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这个地方的未知状况太多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出口了。”
“那这具尸体怎么办?”傅子意问道。
葛婶叹气,她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我们没办法管,我们总不能带着一具尸体走,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齐家酒楼的人,他们都不管了,我们更没必要发这个善心,而且死人已经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活着的人活下去。”
“我们继续走吧。”岳清锦没再过多评判,而是直接下达了前进的命令。
她是他们这群人的领头,大家自然会按照她的指示来。
他们重新排好了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不过这一次,队伍的排列方式稍做了一些调整,因为不确定这里是否会造成人的认知污染,葛婶怕岳千檀出问题,就把她叫到了自己旁边,也就是原本小吴站立的位置。
齐枝枝一定要和岳千檀挨在一起,就也跟着往前面换了个位置,依旧走在岳千檀后面。
小吴则干脆换到了傅子意旁边,他自称自己和傅子意年纪相仿,比较聊得来,要跟他一起断后。
岳千檀一直在关注他,此时不禁产生了一个想法,她想,如果那张纸条真是小吴给她的,那他现在跑到傅子意旁边难道是为了监视他?
她无法坚定地做出判断,但还是支棱起耳朵想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小吴很是羡慕地夸赞了傅子意一句:“傅哥,你这端枪姿势真标准,我都不会开枪。”
“我也是在学校学的,”傅子意很客套,“咱们这儿平时也没开枪的机会,基本都不会。”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交谈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危机四伏,他们本身也没有闲聊的心情。
岳千檀不得不再次将注意收回到脚下的路上,她不确定她到底要不要相信纸条上的话,小心傅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