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山骨祠

第20章


    这到底是多么金贵的一张脸啊!
    竟然需要戴三层口罩!
    也或许不止三层。
    “你……”
    岳千檀一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而当黑刀终于将那第三层口罩也摘了下去时, 岳千檀却突然闭嘴了,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她也终于在这一刻, 完整地看到了黑刀的脸,近在咫尺,就那么明晃晃地闯进了她的视线。
    她想起不久之前齐枝枝还在担心,担心这个人只是个氛围感帅哥, 一旦把口罩取了,就原形毕露了。
    岳千檀现在很想告诉齐枝枝, 这个担心完全是没必要的。
    黑刀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浓密微翘的睫毛, 深邃漆黑的眼眸, 只是他的眼神总是很冷淡,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所以戴着口罩时, 就有种生人勿进的清冷感。
    现在口罩摘了,那双眼睛配着他的脸, 让岳千檀脑海里冒出了两个字——俊美。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她原本看他谈吐和行为处事的风格,还以为他是个跟她有代沟的老男人呢, 但现在看他的长相, 他好像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二十五岁顶天了。
    岳千檀盯着黑刀的脸,表情逐渐变得怪怪的,整个人也下意识靠在了身后的树桩上。
    很莫名的,口罩摘下去之后, 她居然觉得这处帐子的空间太小了,小到不管她怎么往角落里缩,那张很难让人忽略的脸还是大剌剌地往她眼睛里钻。
    她之前还想不明白这人干嘛跑山还要戴个口罩,现在她又觉得,他不戴口罩实在给人一种很不检点的感觉,就像那个什么兰陵王不就因为长得很扰人心神,上战场都要戴个面具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到底为什么要戴三层口罩?他不怕自己被憋死吗?
    岳千檀又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一些武侠电视剧还是小说的,里面好像经常会有那种情节,就是一个什么家族什么门派的漂亮大小姐,总是把脸遮着,要是谁看到了她的脸,那个人就必须娶她。
    这个黑刀本来就挺奇怪的,还戴个单边耳坠,跟个古风小生似的,而且今天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谁知道他这个人是不是更奇怪。
    黑刀似是看出了她的古怪神色,他垂眸看向她,眼底是问询之色。
    岳千檀憋了半晌,冒出了一句:“你不会赖上我吧?”
    黑刀皱眉:“我赖上你什么?”
    “……就是你戴这么多口罩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脸,你的脸就像你的贞操一样重要,现在你主动给我看了,你不会借机赖上我吧,”岳千檀紧张地瞪着他,“我可告诉你,我没什么钱的!”
    她是不会给男人花钱的!长得帅也不行!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越是漂亮的男人越会骗钱!
    黑刀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而后他脸上就出现了一种很难形容的神色,看向岳千檀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什么脑子不正常的人。
    “你想太多了,”他好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没那回事。”
    他从身旁拿了几样东西放到了岳千檀旁边,岳千檀定睛看去,发现那都是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但是她没伸手去拿,而是有些犹豫地看着黑刀,难得地踌躇扭捏。
    黑刀显然不明白她又怎么了。
    岳千檀深吸了一口气,总算鼓起了勇气,嘟囔道:“我想脱裤子。”
    这个她之前就想提的,她原本只是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黑刀把口罩摘了之后,她总感觉他好像当着她的面把衣服扒光了似的,就那么赤条条地在她面前裸着,反而让她更不好意思了。
    她甚至很想劝他要不还是把口罩戴回去吧,别着凉了……
    这么天人交战了好半天,岳千檀最后觉得怎么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所以还是说了出来。
    她裤子可是湿的,再这么穿下去万一月经失调了怎么办。
    黑刀点了点头,直接站起了身,走到角落里开始整理背包,干脆到完全没给她尴尬的机会。
    岳千檀瞥了他一眼,别扭道:“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这才是正结所在,她把裤子脱了,就只能一直光着腿躲在棉被里了,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明天裤子也不一定干……
    黑刀什么也没说,而是拿了一沓叠好的衣服放在了她旁边,她看过去,就认出了那竟然是她的衣服。
    她立即就明白了,黑刀说是齐枝枝拜托他来找她的,想来这些衣服也是齐枝枝从她行李里拿的。
    随着那些衣服一起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大袋抽纸装湿纸巾,估计是让她用来清理身上的湿泥,这里条件有限,她也不好矫情。
    黑刀再次背过了身去,岳千檀就一边躲在被子里,扭动着脱裤子;一边悄悄看他。
    虽然知道以黑刀的性格还不至于偷看她脱衣服,而且有被褥遮挡,他想看也看不到,但她还是有那么点胆战心惊,心里也忍不住偷偷抱怨着,怎么就区别待遇呢?
    他脱衣服的时候,就能把她绑起来、蒙着她的眼睛,现在换成她脱衣服了,人家就只是转了个身……
    抱怨归抱怨,她手上动作却不慢。
    湿裤子脱出去后,她就拽出了湿纸巾开始擦自己,这一擦她才发现她居然脏成了这样,跟个刚从泥里滚出来的泥娃似的,而且因为已经过了一会儿了,那些湿泥有些都干在了她的皮肤上,需要稍用力才能搓下去。
    腿上和胳膊上有好几处磕破,虽然都不深,但一沾水就疼得厉害。
    岳千檀从头发一路往下擦,擦到手肘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到手肘的位置,竟然沾了一大片凝固了的红蜡,红蜡呈流淌状,她乍一看去时,还以为自己流了一胳膊血呢。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只是岳千檀深觉奇怪,好好的野外深山,哪来的蜡烛?她一路走来,好像也就在太爷庙见过不少香烛……
    难不成这是在太爷庙时蹭上的?
    可是这么一大片蜡油滴在她胳膊上,她怎么可能毫无知觉?
    岳千檀拿着湿纸巾擦了起来,而那蜡油被沾湿后,她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好香,这股香味还很熟悉,这是……
    岳千檀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黑刀,没错,蜡烛散发出的味道,和黑刀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岳千檀很困惑,她将胳膊凑到鼻尖闻了闻,就发现那股味道甚至比黑刀身上的还要浓郁,就像是专门做出来的香薰蜡烛。
    她抬头又看了黑刀一眼。
    “喂,”她突然喊他,“我们过来的时候,你有没有在路边看到红蜡烛?”
    “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看起来对她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有吗,”岳千檀奇道,“我胳膊上沾了好多红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擦掉吧。”
    岳千檀“哦”了一声。
    虽然没试探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她直觉黑刀肯定知道些什么。
    不想告诉她算了,她也懒得继续打听,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岳千檀很快就把身上的污泥擦干净了,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在往伤口上擦碘伏的时候,封闭的帐子里突然传来了热腾腾的饭香,香气悠悠地直往她鼻子里钻,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她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搞不好是饿出来的。
    岳千檀朝黑刀看去,发现他在准备自热米饭。
    会有她的份吗……
    她和齐枝枝原计划是会跟着陈把头在山里待大半天的,所以她背包里也有吃的,但也只是些矿泉水和面包,肯定比不了自热米饭。
    她赶紧对黑刀道:“我衣服换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于是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中,黑刀端着一份自热米饭重新坐到了树桩旁的折叠椅上。
    是的,只有一份,他还要故意端到她面前来吃。
    岳千檀几乎藏不住眼底的失落,为了不被看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给崴得高高肿起的脚踝贴膏药。
    没有她的就没有吧,她失望地想,面包也能充饥的,她随便对付几口就行了,等出去了想吃什么没有?更何况人家也没义务给她准备吃的,自热米饭一份也挺贵的,还都是预制菜,不怎么好吃,她本来也没那么想吃……
    这么想着时,坐在折叠椅上的人就将那盒自热米饭推到了她面前。
    “吃吧,”他道,“差不多好了。”
    岳千檀抬头吃惊地看着他。
    “给我?”她有些受宠若惊。
    黑刀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口,很贴心地帮她将盖子揭了下来。
    饭香味一下子就溢开了,熏得岳千檀直咽口水,扣在米饭上的菜是酸甜口的鱼香肉丝,看起来很好吃。
    岳千檀抿了下嘴唇,还是先看向了黑刀,问道:“这个给我了,你吃什么。”
    黑刀抬了抬手,岳千檀就看到他手上拿了块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岳千檀犹豫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道:“这个你吃吧,我包里有面包,我吃面包就行。”
    黑刀有些诧异,像是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我不爱吃这个,你让给我我也不会吃的,”他似是怕她不信,又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进来找你的,如果我也想吃,我不会只带一盒。”
    他说着,就撕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那么干巴巴地啃了起来。
    岳千檀有些疑惑,她认真地看着黑刀,发现他竟然真的不是出于客气的推辞,面对那盒冒着热气的自热米饭,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渴望之色,仍是一副无欲无求的冷淡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