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去高考

第51章 回来


    南省一天天冷下来, 机械厂里的工人都纷纷找出了往年的棉衣,梁月泽依然是穿着棉衣盖薄被子。
    他计划工资发下来后,找人换几斤棉票, 打一床新棉被, 再给许修竹做两身棉衣。之前从家里带来的棉票, 都已经用完了, 倒是布票还有一些。
    二婶可能是把家里这两年攒的布票棉票都给他了, 生怕他冻着或没衣服穿。
    当然, 以他一个月的工资,顶多只能做一床棉被, 还想做棉衣,就得找人借钱了。
    梁月泽自从在三车间展露过他的本事后, 厂里人都知道技术组新来了个实习工, 能力出众,比徐工还厉害,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他这些日子在厂里的日子不错,和工人们的关系越发融洽, 就连食堂的大厨都能说上几句话,用布票换几斤棉票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于钱财方面, 他打算找钱主任借一些, 好歹先把保暖的衣物给备齐了, 省得着凉感冒,又受罪又花钱。
    但他还没找钱主任开口,就收到了海市寄来的包裹,里面既有布, 也有各类票证,还是全国通用的那种。
    看着这些东西, 梁月泽一时竟说不出话,神色复杂。
    她只是他的二婶,以前照顾他,可以说是出于好心照顾傻子,或者因为二叔的要求,不得不留下他。
    可现在他已经好了,还当上了机械厂的工人,作为一个有独立赚钱能力的成年人,哪里还需要照顾。
    离开海市前,二婶塞那么多钱和票证给他,他以为是愧疚,愧疚于不得不让他下乡当知青,那些东西是对他的补偿。
    再多的愧疚,那些东西也足够补偿了。
    但现在二婶竟然又寄了钱财票证和布料过来。
    好像他是他们家里最受重视的大儿子一样,舍不得亏待一点儿。
    以前他听过一个说法,有钱人的爱体现在时间上,普通人的爱体现在钱财上。
    一个普通的家庭,能把这么多钱和票给他,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梁月泽这一刻,对另一头的海市,多了一丝牵挂,一种名为亲情的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有了二婶寄来的钱和布料票证,他一下子从穷光蛋变得富裕起来,但他也没打算一下子花光。
    梁月泽只收了布料和一部分钱,足够买齐这个冬天的保暖衣物被子就行,其余的他打算寄回去。
    半年前他拿走了二婶家大部分的钱和票,现在又寄一些过来,估计二婶和堂弟堂妹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家里的两只鸡养了一个多月,已经换毛了,没有刚开始养的时候那样毛茸茸的可爱样儿,但比之前好养一些。
    平时许修竹干完农活回来,在菜地里找一些野草和菜叶子,扔到鸡舍里,小鸡就会过来吃。
    偶尔再把红薯皮南瓜皮等边角料剁碎,给小鸡吃也是不错的口粮。
    许修竹把红薯削皮后剁块扔进瓦锅里,和大米一起煮。
    土灶里烧着柴,瓦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砧板放到灶台上,许修竹把红薯片用刀剁成米粒大小的碎粒,然后放到不远处的鸡舍里。
    吃了几片菜叶子的小鸡,还是半饱状态,红薯皮碎粒一放下,它们就奔了过来。
    看着吃饭如此积极的两只小鸡,许修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们的毛,照这样下去,再过两三个月,应该就能下蛋了。
    到时候,每天下一个鸡蛋,他就攒起来,他养的那只鸡下的蛋,让吴石帮忙带给爷爷吃;他替梁月泽养的那只鸡下的蛋,等他休假回来一起吃。
    许修竹没想过让梁月泽带走,他知道梁月泽肯定不会同意的,不如两人一起吃了。
    正幻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竹,我回来了。”
    许修竹猛地回头,他梦里的那个人,正立在那里,迎着阳光,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
    许修竹愣了一下,他知道梁月泽快回来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在他的目光中,梁月泽把手里的东西丢下,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含着笑将自己揽入怀中。
    熟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温润柔和的声音通过耳膜进入心中。
    “我回来了,男朋友。”
    在阳泉市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念许修竹,回来的一路上,他都满怀期待,见到他的第一眼,期待得到了满足,仿佛深秋里开出了花儿。
    许修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到梁月泽的腰间,放任自己沉溺片刻。
    梁月泽没抱多久,怕被人看见,他很快就撒开手了,许修竹被放开的瞬间,还有点失落,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梁月泽并没有发现。
    梁月泽只知道,他男朋友变得更瘦了。
    “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变瘦了这么多?”梁月泽扯着许修竹的胳膊上下扫视。
    许修竹挣了挣,却没挣开,梁月泽动作轻柔,力道却不小,既不让他难受又难以挣脱。
    他眼眸避开了梁月泽的视线,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一脸无辜地问:“瘦了吗?前几天村里还杀猪分肉了呢。”
    梁月泽直接上下其手,捏了捏他的手腕、腰肢、还有大腿,肯定地说:“真瘦了,你是不是没吃我给你买的奶糖?”
    梁月泽没想到,出去上班一个月,他在机械厂里吃好喝好,男朋友却在村里变瘦了。
    许修竹撩起眼睑:“我吃了,不信你去看我收集的糖纸,每天一颗,一点儿不少。”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这些日子劳动量增多,不吃一颗糖补充糖分,他也难撑得下去。
    只是吃的方面比较随便罢了。
    梁月泽不在家,他一个人吃饭,干活回来累了懒得炒菜,三餐基本都是煮红薯粥、木薯粥、南瓜粥这些,偶尔摘点菜叶子丢下去,再加点盐,就能对付一顿了。
    和他们刚来扶柳村时一样。
    “这能一样吗?我买了油、买了酱油,地里种了菜,条件能跟那时候一样?”
    梁月泽拿竹勺搅了搅锅里的红薯粥,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了。
    “还有,我让你拿奶糖每天跟刘婶换一个鸡蛋吃,你吃了吗?”梁月泽突然想起来。
    两颗奶糖能换一个鸡蛋,刘婶家有两个孙子孙女,正是馋糖的时候。
    刘婶家每天至少能捡两个鸡蛋,有时候能捡三个,分一个鸡蛋出来换糖给孩子甜甜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梁月泽走之前,已经跟刘婶说好了。总不能他在市里吃好的,还让男朋友在村里吃苦吧。
    他现在是拿工资的人了,每天吃一个鸡蛋,一个月也就花一块五,能吃得起。
    许修竹站在灶台边上,低着头心虚地说:“吃了啊,每天一个,今天的早上已经吃了。”
    梁月泽冷笑:“是吗?那我去问问刘婶,你有没有去跟她换鸡蛋!”
    许修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都傍晚了,刘婶家估计要吃饭了,饭点去找人,不合适吧。”
    梁月泽点了点头:“确实是不合适。”
    还不等许修竹松口气,梁月泽又说:“那我去看看奶糖还剩多少。”
    按照他的计划,许修竹一天吃一颗,拿两颗换鸡蛋,一个月至少要消耗90颗奶糖,将近一斤的量。
    要是消耗的量少于这个数——
    许修竹抱着梁月泽的胳膊更紧了,只得承认道:“好吧,我没去跟刘婶换鸡蛋吃。”
    奶糖是梁月泽买给他的,自己吃了也就算了,拿去换鸡蛋他舍不得。
    本来他打算晚上找个地方把一些奶糖藏起来,哪里料到梁月泽今天就回来了。
    显然是一发工资就休假回来了。
    梁月泽今天早上一拿到工资,就申请了休假,一天都等不及,然后跑去国营商店购置东西,赶在最后一班车回镇上。
    他一手提着棉花和布,一手拎着奶糖、油盐、饼干等吃食,一路艰难地挤在班车上,辛苦赶回来却发现男朋友把自己饿瘦了。
    他上次离开就知道,接下来一个月,村里会进入农忙时期,每天都会很累,所以给许修竹留了很多奶糖,既是给自己补充糖分,也是方便他去换吃的。
    梁月泽皱着眉,回屋里打开油罐,那罐花生油距离他上次离开,没少多少。
    许修竹跟在他旁边,小心觑着梁月泽的脸色,不敢说一句辩解的话。
    到底还是有区别的,他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梁月泽,但用他的钱买的东西,总有一种羞耻感。
    油水不足,又没有补充蛋白质,劳作量增多,怪不得会变瘦这么多。
    梁月泽生气的同时,也在责怪自己。
    他能看得出来,许修竹节省是因为什么,但他们确定关系的时间太短了,才两三天他就去了市里。
    没有安全感以及深厚的感情基础,许修竹还不能心安理得花他的钱,用他买的东西。
    哪怕他明确说过,他的东西是两个人的,他可以随便动。
    许修竹说了几句软话,见梁月泽还是冷着一张脸,想了一下,决定亡羊补牢。
    他到米袋里多掏了半碗米,洗干净加到瓦锅里,红薯粥改做红薯饭,又把夏天晒的干货拿出来用水泡上,然后去菜地里摘菜。
    都洗干净切好后,放了不少油下去爆炒,油香味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期间,梁月泽默默地接过烧火的活儿,坐在灶口前烧火。
    一时间,这处小屋只有炒菜冒出的滋滋声,丝毫不见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快乐。
    许修竹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梁月泽消气,他明显是生自己的气了。
    梁月泽则是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许修竹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吃他买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