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从县衙大牢里出来, 经过官署门前时,一个老吏抱着堆纸卷,闷着头走出来。他不知是眼神不好, 还是走了神, 直勾勾差点与他俩撞上。
还好林笙反应快让了半步, 不过对方手中的纸卷却洒落了一地。
这近了, 老吏瞧见是林笙, 这几日大家伙儿都知道林县丞的弟弟来了, 忙朝他行了个礼:“哎哟,是小公子, 我这走神了,没瞧见。没撞着您吧?”
林笙摇摇头, 也弯腰帮他捡东西, 便发现这些纸上都写了字,像是官署里的东西。
见他狐疑,老吏怕他以为自己是偷东西的,忙解释道:“小公子别误会, 这些都是废纸,没有紧要的东西。是县丞允我带走的。”
“我是衙里的杂役, 我儿在城西的潜火队, 月俸都不高, 儿媳身体不好要常看病吃药。这不这几月粮价暴涨,家里钱都买药买粮了,小孙儿的笔墨钱就不够了。”老吏道,“县丞知道了这事, 就让我把这些废纸拿回去给娃娃练笔用。”
老吏并不觉得用废纸有什么丢人,还颇为高兴:“你瞧瞧, 这背面且能写好多字呢!小孩子练笔嘛,用不了多好的纸,能写就行。”
节约是好事,林笙帮着收拾了一下,看到其中几张,好奇道:“这还有佛经?”
“哦,这是林县丞的练笔,他想案子想不出的时候,就好抄点经静心。要不说县丞是考过殿试的大才子呢,他会写好几种字!我家娃娃以后要是这么有出息就好了。”
老吏探头去看,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孟寒舟扫了一眼,突然伸手指了其中一张:“这张送给我吧,写的真好,我想收藏一张县丞的墨宝。”
左右是一张废纸,他又是小公子的友人,老吏心想或许他是为了巴结林县丞,便也没说什么,将那张递给他,收拾了余下的纸卷回家去了。
两人回到客栈,林笙先拟了调气血的方子交给魏璟,让他去抓药。然后喝了口茶想起那张佛经的事,纳闷道:“你要这纸做什么,别说真的是为了收藏‘大舅哥’的墨宝。”
孟寒舟好整以暇地走到桌旁坐下来,道:“来看。”
林笙看他神神秘秘的,架不住好奇,便凑了过去。只见孟寒舟取出了之前神秘人夹带在太子食盒里的那张纸条,放在这张写废的佛经旁边。
看了会,孟寒舟老神在在地点头:“哦,果然如此。”
林笙盯着纸上的字看,不过他虽然跟老师练过一阵书法,但也只是学了个皮毛,仅限于中规中矩,提笔不丢人而已,更多的却也不甚深耕。
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知不觉间,连孟寒舟将他揽在了腿上也没在意。
“到底看出什么了?”林笙问,一偏头,就发现这厮根本没在看字,而在看自己,“……好啊,你耍我?”
“不敢。”
孟寒舟笑了下马上告饶,板正态度,将两处字并在一起,指着字头道:“你仔细看他的用笔,这弯钩的停顿和笔势,还有这里点墨提笔的回寰力道。”
林笙听着他的提示,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终于恍然大悟:“是一样的。这一句话后面些微的留白也是一样的。”
虽然字体不同,但这些小习惯却一模一样——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孟寒舟见他也看出来了,点点头道:“懂了吧?”
林笙心头一跳,这难道是说,那个给太子传信求助的神秘人,是林纾……
孟寒舟没直言,但看他表情,多半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一想也是,贺祎奉旨返京的事,一般人不可能知晓,更别提还能知道他下榻何处、何时经过。也只有官场中人才能得到消息。
但林纾已是本地县丞,而且看官署中诸吏对他尊敬奉承的态度,也不像个被架空的虚职,怎么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去找太子?即便当真有事相告,怎么不能光明正大,还要暗中夹带传信。
孟寒舟阴阳怪气地道:“看来我这位大舅哥的秘密,不比你的秘密少啊。”
林笙:……
“我哪还有什么秘密。”小心眼,还翻旧账。林笙道,“我就是张千层饼,也都让你一层一层撕开看干净了。”
“看干净了?”孟寒舟打量林笙,膝盖朝上顶了顶,“有多干净?”
林笙茫然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不过没等到他开口,孟寒舟俯身将他抱紧了些,埋首在他颈侧亲了亲。
不过林笙推开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别乱闹,今天去了验尸房和牢房,我要洗个澡。”
他一向讲究,孟寒舟磨蹭了一会,便主动下去为他讨要热水。
林笙眯着眼睛靠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孟寒舟拿着一条巾子帮他擦着后背,随口道:“明日我要去趟水乐村,再见见桑家那个长工。明天说不好能不能回来,若是耽搁了,许要去个两三日。”
水乐村在绥县外,桑家暴富进城后,原本的田地也不舍得卖,就在原来的老房子上起了个小庄子,雇了麻二一家照看,继续耕种。
这长工只有送菜和跑腿才进城,平日就在庄子上干活。
浴桶中加了些除秽避疫的药材,热气蒸得林笙迷迷糊糊的,他慢了半拍才回应道:“嗯,好啊,那今日早些休息。我看这天气不太好,可能还会降温,厚衣服要带上,再准备点吃的。本就粮贵,别去了那边我们还要吃人家的饭。”
林笙没有多问他为什么要去那么久,心里已开始盘算要带什么,他有些不放心,当下便要从浴桶里出来收拾东西:“我再做些药备着吧。”
水乐村离绥县不算很近,孟寒舟并没打算让林笙一起跟着去折腾。
因为除却去问话,更重要的还要去替贺祎考察考察农田的情况,看看这种富饶之地到底是怎么引起的粮荒。因此才可能要耽搁久一点。
尤其是在发现林纾极有可能是那个送信的神秘人后,不管他隐藏身份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说明绥县治下也有了些难以明言的内情,孟寒舟就更要走这一趟了。
但看林笙这架势,似乎并没有分开的打算,默认了要同行。孟寒舟虽然不舍得他奔波,但心里的高兴还是不言而喻。
“早着呢。”孟寒舟将他按回热水里,低头在他湿漉漉的肩头上落了一吻,“待会再收拾也不迟。”
这缱绻的轻吻从肩头蹭到了颊上。
林笙皮肤很敏感,热水一浸,更加薄软,没多会就红了起来。
原本就是想亲近亲近,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见林笙这般反应,格外动人,孟寒舟也有些心猿意马了。他一手在林笙眉眼上轻轻抚过,又情不自禁贴到林笙唇上亲了亲。
林笙睫毛带着水汽,微微地颤了颤,目光向旁一撤,抿唇道:“去给我拿衣服。”
孟寒舟笑了下,又凑到他额头亲了一下,才折身去屏风外取厚实的氅衣。刚去拿了小泥炉旁预先烘着的裹身大巾时,就听见一声泠泠水声。
回到屏风后,看到林笙的一瞬间,孟寒舟显然有些恍惚——数串水珠从白玉般的后背滑落下来,似滚过丝绸,最后碎在略带药香的水雾中。
身体的弧度起伏向下,在水面交接处收紧,若隐若现。
林笙拢着头发问:“好了吗?”
身后没有回答,他正纳闷,突然一件热烘烘的大巾将他包了起来,隔着巾子的,是孟寒舟笼紧的双臂——他被裹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干什么,突然黏上来。”林笙轻轻一笑。
“我不是一直都这么黏人吗。”孟寒舟埋在他的颈后,吮去他颈骨旁潮湿的水渍,“你很漂亮。”
林笙原本就泛红的皮肤,现下更冒出了几分绯色,他不知道作何回应,但好像也并不需要他回应什么。孟寒舟用大巾将他身上水分吸干后,拿氅衣一裹,就一个弯腰将他扛起,像扛个大春卷一样,把他塞进了软和的床被里。
“我想,再亲一会。”孟寒舟慢慢揉弄他的唇峰,“行不行?”
“说了这种事不要征求我的意见。”林笙翻了个身,将他推在了下方,虽不是故意,但视线也往腰腹瞥了一下,“就这么忍不住?”
林笙一起来,披裹着的氅衣展开,里面风光一览无余。
孟寒舟呼吸登时更重了几分,本来能忍住的,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我还年轻,忍不住不是很正常吗?”孟寒舟躺在底下看他,伸手勾他的发梢,缠在指间绕弄,眼角余光瞥了一下窗外的亮光,诱问,“到底行还是不行……怎么办,天还没黑呢。”
林笙半跪在他腰身两侧,抬手将头尾的床帐放了下来,里面顷刻间一片昏暗。他伸手勾住孟寒舟的脖子,轻声道:“现在黑了。”
孟寒舟并不排斥身居下位,他喜欢这样仰望林笙,喜欢被林笙主导,喜欢看这尊独属于他的玉像,在自己的温度里,一点点动情,透出绯色的水头。
窗外寒风微卷,帐内风起雨骤。
孟寒舟知道自己一上头,容易失控。而林笙怕痛,所以他一直忍着,让林笙自己掌握节奏。但他屡次按捺不住,不仅会突然乱动几下,中途还将林笙拉下来亲-吻,直到空气稀薄才将他放开。
面颊碰触时,林笙微微一吸气,他回过神,捏住孟寒舟的下巴看了看,微喘道:“你好扎人。”
“……”孟寒舟抬手摸了一下,许是之前匆忙赶路,没怎么修整,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短短的胡茬。这个年纪,谁不长胡茬,但现在哪还管得了这个,他焦急地伸手去碰林笙,“之后再修面。”
“不行,现在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