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第144章 赤灵地宫


    林笙无处躲闪, 灼热直往口鼻里灌,冲天的热浪拍得他一瞬间昏过去。
    不知多久的黑蒙过后,林笙在一阵疼痛中找回意识, 只觉自己被人紧紧抱着, 浑身像是被人从行驶的车上随手扔下来那般, 疼的七零八落的。
    眼皮外有光, 似乎已到了石庙外面。
    “快, 脱衣服!泼水不管用, 用湿衣服扑!”
    有人大吼一声,无数人影在周围跑来跑去, 用弄湿的数层衣物裹在他们身上,压灭残存的火苗。
    纷乱的声音和脚步涌入耳中, 火烧的炽热与湿衣的冰冷, 让疼痛愈发灼烈,林笙下意识呻-吟起来:“好疼……”
    “哪里疼?”耳畔的声音焦急喑哑,那抱着他的手在他身上来回逡巡检查了一遍,最后又捧起他的脸, 轻轻拍了拍,试图将他唤醒, “林笙, 林笙, 还清醒吗?”
    林笙脑袋很痛,点点头睁开眼睛。
    他先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然后才看到一张灰扑扑的脸,以及那头参差不齐、烫得都蜷曲起来的头发。
    林笙一怔, 模模糊糊抬手一摸,没有摸到发梢和衣物, 反而直接摸到滚烫的皮肉,以及黏着满手的湿腻。
    “你,你后背……”林笙突然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看看。”
    动作扯大了,孟寒舟隐忍地闷哼一声,狠狠垂下眉眼,但还是匀出一只手制止住林笙。
    “林公子!”席驰赶过来,他上身赤膊,吓得脸色煞白,“你没事吧?还好孟公子动作快,一下子就闪过去把你扑出来了,不然还真不知道——”
    当时十万火急,火起得太快,席驰都有些愣住了,脑子里难免迟了几息。但孟寒舟好似一刹那就做出了反应,跟一支箭似的射了出去。
    没说完,孟寒舟啧舌一声将他打断,随手捡起地上一件湿衣披在肩头,又把林笙给扶起来。他看了看林笙脸颊身上的伤口,神色愈发冰寒,扭头冷声问:“玉枢那个狗东西呢?”
    席驰回过神,道:“擒住了,五花大绑捆在了里面祭台上。”
    孟寒舟说着就要进去找玉枢算账,席驰忙将他拦下:“他混乱间被铜烛台砸了脑袋,现在还昏着。你们先处理伤势要紧。你们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没法向殿下交代。”
    林笙也将他拉走,摁到避风的石壁下,去揭他身上的衣服。
    孟寒舟拽了两下,最后也没有保住这点体面——那湿衣一掀开,林笙径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后背破破烂烂,整个上背到后肩被火舌舔过,鲜红的浅处还能渗出血来,严重些的地方,皮肉的边缘已有些卷曲发焦。
    林笙脑子里微微空了一瞬,本能就想从挎包中翻药,在腰间乱摸了两把,他才意识到,今日乔装阔少,并没有带那惯常装瓶瓶罐罐的小挎包出来。
    孟寒舟觉他半天没说话,回头却正撞上一双湿红的眼底,不禁一愣:“你别着急。我跑得快,础的一下就抱着你冲出来了。就燎着了一点。”
    “这叫只燎着一点?”
    头发都燎没了。
    林笙一抬手,孟寒舟下意识闭上眼。
    但见他这个狼狈样子,林笙哪里真舍得打,只拿指腹轻轻触了下肿胀的皮肤,那周边的皮肉就随之颤栗,他不敢碰了:“疼吗?怎么办,我现在身上没有药。”
    “不疼。”孟寒舟随口就来,见林笙绷起脸来,他无所谓地笑一笑,“没关系,以前生病的时候,比这痛的时候有的是,不要紧。”
    孟寒舟很能忍痛,而且比起林笙的性命,伤点皮肉而已更加算不上什么。他仔细观察了林笙,看他没什么大碍,只是燎了点皮外伤,便觉得更加值了,他开玩笑说:“还好我跑得快,要不然,我们林大夫的漂亮脸蛋就烧没了。”
    “胡说。人跑得再快,能快的过火?”林笙斥了他一声,随即神色又黯淡下来。他一向药不离身的,就独独今日,连根止痛的银针都没有带。
    他去叫人烧些干净的水,再去四处找找玉枢有没有藏药的地方。这么大的山谷,玉枢天师长期居住,不可能一点药材没有备。
    结果一回来,就看见孟寒舟正趁机察看身上的伤,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孟寒舟拧着脑袋瞧后肩,一只手落在身上,才发现林笙回来了,他一下子有些被戳穿的尴尬,掩饰地摸了摸鼻子:“我……唔。”
    林笙俯首在他唇上落了一吻。孟寒舟怔了一下,顺势将他的手圈在了掌心,待林笙想离开,拉住他的那只手却不肯松开,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气,将林笙拽回他身边。
    孟寒舟偷偷坐近,轻轻往他身上靠了一下:“你握着我的手,再多骂我几句吧。听你有力气骂我,就是最好的药了,一点也不疼。”
    -
    赤灵庙甬道两旁都是石壁,可燃的东西不多,所以爆燃过后火势很快就弱了下来,飞霜营的还在里外接应,挖来潮湿的山土,扑灭残火。
    不过倒是有点奇怪,这石庙内都是石头,即便玉枢天师布满石硝,也不可能烧尽一切。他假借神灵之说敛财之事,整个北丘及这个村庄都是证据,这点火改变不了什么。
    除非,他只是借火势拖延时间,虚张声势,用来掩盖更加要紧而不可告人的秘密。
    若是如此,还有什么事是他更害怕被人知道的呢……
    孟寒舟靠在林笙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火灭之后,席驰派人去将赐福村和赤灵庙里搜了个遍,给他们带了两身衣裳回来:“让那些神女带路,找了两件神祝的衣裳,都是干净的。先将就穿吧。”
    “多谢。”
    林笙沾着烧开冷凉的清水给孟寒舟清理了后背,只是简单洗去了火灰渣滓,没有上药,伤口还不能包扎,所以只是松散地穿了一层,外面稍披一件挡风。
    林笙很想快些回城里去,至少把药敷上。
    席驰背过去等他们换好衣服,道:“孟公子,您可还能动?石庙里的残火已经都灭了,下面的暗室也打开了……事关重大,您要不要先去看看?”
    来之前贺祎必定吩咐了席驰如何处事。若是事情席驰能处理,他便自己解决了,既然来问,那就是里面的情况席驰不敢擅作主张,必须要孟寒舟亲自去的意思。
    孟寒舟忍痛起身,林笙也赶紧跟上,两人跟着席驰穿过烧焦的甬道,从先前那紧闭的石门进去。
    更加潮湿的阴风从下面吹出来,让人觉得有些骨缝发寒了。
    很快几人便走到了一处岔道,不少飞霜营人搬着热水、衣物、干粮进进出出。林笙左右看了看,席驰欲言又止,只道:“两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先到这边来吧,这边更要紧些。”
    众人边走,地势是逐渐便低的,可能已经深入了地下,但不知是不是林笙的错觉,总觉得周遭温度却慢慢升高起来,到后半段,林笙不得不把刚披上的衣服都给脱了下来。
    “林大夫,里面的事你见到了,待出去后万不可再同旁人说。”席驰叮嘱过,才命人打开面前的一扇石门。
    林笙正纳闷,一股热浪顷刻从里面扑出来,像是一下子进了烧了炭火的暖房。
    乍寒乍热,林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孟寒舟走进去定睛一扫,脸上表情不由有些玩味,怪不得席驰那种表情,这可真称得上是“事关重大”。
    他从一只木箱里拎起一串东西,朝席驰晃了晃道:“你难道以为,我能解决?这得找你家主子啊。”
    林笙热得冒出了细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被飞霜营控制住,捆缚着双手蹲在墙角的一众赤膊男人。而后又看到这间石室里的熔炉和石铸台。
    最后,才是听到孟寒舟手上那一串哗啦啦的金属碰击声,他走过去朝箱子里看了一眼:“好多钱。”
    林笙感慨完,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朝石铸台上多看了几眼,直到看见模具,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是……假-钱币?”
    孟寒舟拿起一枚钱串,反正面地看了看:“嗯,私铸钱。这个精细程度,快赶得上官局了。”
    林笙惊讶得微微张开嘴,这个玉枢天师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私铸铜钱!
    饶是林笙不甚懂大梁朝的律法,也能明白,造-假-币会毁民生。
    席驰道:“这种程度的钱币,若是流入民间,后果不堪设想。但这群匠人一个个都似铁嘴,问什么都不说。”
    孟寒舟回头看了看,他走向那群蹲在墙角的男人,踱了几圈,问:“你们当中,有没有会锻白铁的?”
    众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左起第一个男人始终低着头,动也不动,孟寒舟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既然都不会,还不肯说话。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都杀了吧。”
    匠人们大惊,待有人真的来拎他们时,为首的那个终于开口:“是我。别杀他们。”
    孟寒舟看向他,朝席驰挥挥手:“这个留着我问话,其他的拉出去收监,工具封存。”
    席驰欲言又止,总觉他是在以公谋私,但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命人将其余匠人带出去,找个屋子关押起来,又将屋内一应模具、铜版和钱箱全部封条抬走,等明日贺祎来了再做决断。
    白铁匠面如死灰地靠坐在墙角,一副任杀任打的表情。
    孟寒舟拨弄拨弄铸铁台上的火钳,问道:“我想要一套医刀,一副针具。你能不能打?”
    “……?”白铁匠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他只是问这个,“只是医刀?”
    孟寒舟理所当然道:“不然呢,我们大老远来找你,还差点被这个歪门邪道给烧秃了,不为医刀,难道是我们心善啊?能不能打,价钱随便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