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第131章 石淋


    二郎忙带他们去了间客房。
    但安瑾疼得厉害, 几乎无法躺平,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颊边的冷汗很快就濡湿了枕巾。他表情痛苦, 却紧紧咬着牙, 只有细微的呻-吟声流露出来。
    林笙随即取了针包药箱过来, 一边点上烛火燎过针尖, 一边问道:“他怎么回事, 之前有什么病史吗, 发病之前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征兆吗?”
    贺祎匆匆回忆了一番, 摇头说:“并无什么特殊的征兆,是在驾车回别院的路上突然发作的。之前……也未曾听说有什么宿疾。”
    林笙拨开安瑾的外衫, 在腹部按了按:“安瑾, 告诉我,哪里痛?我按下去的地方痛不痛?换个姿势,会不会好点?”
    他拍拍安瑾的脸,不让他昏过去。
    安瑾湿淋淋地睁开眼, 有气无力地看看周围。
    无论林笙按哪里,他都觉得疼, 畏缩地想要躲。
    如果是腹痛急性发作, 没有特殊的病史, 林笙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急性阑尾炎,但按了特征性的麦氏点,安瑾并没有特殊的疼痛反应,改变姿势也不会减轻, 反倒更像是弥漫性的全腹疼痛。
    全腹疼痛涉及的问题就太多了,严重的甚至会危及生命。
    贺祎看林笙凝起眉头来, 越发心急如焚:“他怎么样?”
    “别说话。”林笙没工夫理他,附耳凑近了,改按压为拍打,腹中没有波动声,也没有异常的鼓音。
    但拍至侧腰时,安瑾猛地一抖,脸色骤白,齿间压抑着的呻-吟声猝不及防地倾泻出来,连腿根都疼得微微打颤。
    “再忍一忍。”林笙捉到一丝灵感,沿着侧腰继续向后试探,至脊骨和后肋处,他疼痛挣扎的反应变得剧烈起来。
    林笙有了思路,把过脉后,起身问贺祎:“他今日可解过手?”
    “什么?”贺祎似乎没想到他问这个,一时竟答不上来。
    林笙狐疑地看着他:“他每日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过,如厕过?”
    贺祎陷入沉默。
    安瑾总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自己,不多话、不多事,一直是一副恭谨的样子,静悄悄的像不存在。但每次需要他时,他又永远第一时间出现在身旁。
    他常常能在自己一眼可及的地方一站就是数个时辰,甚至是一整夜。
    ……他都是什么时候吃饭喝水,什么时候更衣?
    贺祎竟从来没有注意过。
    林笙略带谴责地摇摇头,将针包铺在面前,掀起安瑾的上衣和裤腿,在三阴交、肾腧、气海,并其他几个穴位上落了针:“我先给他行针止痛,二郎,寒舟,你们去后头看看,从山上运回来的剩余药材里,还有没有我说的这几个药。”
    他报了几种药材,两人分别记下,就去后面做仓库的空房里翻找。
    针法慢慢起效,疼痛虽未完全消失,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孟寒舟提着几兜药材回来了:“还有一些,但是不多了。”
    林笙扫了一眼,放心下来:“够吃到明天的了,天亮再去药铺里抓吧。”
    疼痛有所减轻,安瑾的呼吸也放慢了,终于有精力睁开眼睛打量周围。
    “安瑾,缓解些了吧,能听见我说话吗。”林笙温声道,见安瑾点点头,他问,“你平时是不是有憋尿的习惯?”
    安瑾迅速瞄了一眼贺祎的方向,许是觉得在殿下面前提这等污-秽之事有辱耳目,脸上露出些不自然的耻色,半晌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伺候,他们若不谨慎着些,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饭简单对付两口,水能不喝就少喝……内侍们都这样。
    林笙明白了。
    他将针留在皮肤中,叮嘱二郎看着安瑾些,让他尽量不要乱动,以防针尖折断在身体里。这才回身走到桌旁,去选药材配制。
    “他这是肾痛。”林笙抓了石韦、葵子各二两,瞿麦一两,滑石五两,车前子三两,并延胡等止痛安神之药,“发作如此突急,当是石淋所致。”
    贺祎忙问:“石淋是何病?”
    林笙将配好的药材交给孟寒舟捣成细末,捣药这种事他在黄兰寨时得心应手,然后向贺祎解释道:“下焦积热,煎熬水液,所以聚成砂石在腹中。肾客砂石,轻者石随淋出即解,重者痛引少腹脊肋、甚至昏厥。”
    “说白了,”林笙说,“就是如厕太少了,身体本应该排出去的废质一遍遍地凝炼,最终变成砂石堵塞了尿道。这种砂石严重了,嵌顿在关键处,就会引起剧痛。这种剧痛十分酷烈,我常见到病人痛得受不了,在地上打滚。”
    “还好,不是即刻要命的病,能治。”
    林笙说着回头看了安瑾一眼:“但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形成的,日子久了,总会有症状……他应该很能忍痛。”
    言下之意,这病已经有些时日了,只是安瑾藏得好,没有让人看出来分毫。
    若非今日突然严重起来,让他难以遮掩下去,贺祎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
    最近忙着纠察卢阳府官的事,有时一整天也不能好好地坐下来歇会,更不提能按时按点的吃饭睡觉。
    贺祎蹙起眉,道:“麻烦你了,务必用最好最灵验的药。”
    林笙点点头:“我会的。”
    待药磨好,林笙吩咐伙计用一盏水煎成半盏药,稍凉一些后便端来喂安瑾服下。约莫小半个时辰,药效慢慢发挥后,才取下他身上用来止痛的针。
    安瑾渐渐睡了过去,林笙悄悄收起针包,那痛现在缓了之后还有可能会反复几次,这会儿他好容易睡着,就不要打扰他了,叮嘱让隔两个时辰后,再喂他一次药。
    中间要观察一下他会不会发烧,如果他想如厕,是好事,可以鼓励他腹痛缓解后多走动排水,许能将砂石给排出来。
    二郎应下,找了个伙计打算两人轮班守着,然而贺祎却坐在了床边,掏出帕子擦拭着安瑾颊边的汗:“不必了,我看着就好。你们也忙碌一天了,都去歇了吧。”
    林笙还想说什么,见他执着也就罢了。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孟寒舟看他脸上写满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
    林笙微微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这么问,是不是有些唐突不礼貌,犹豫了一会,还是旁敲侧击地问:“他们俩……有没有什么……纠葛?”
    孟寒舟看了林笙许久,笑了一声:“你是说,像我们一样?”
    “……”林笙没有点头,也没摇头。
    贺祎对安瑾的态度,似乎不像是对下属,好得有些出头。至少普通的上司,不会亲自给生病的下属陪床守夜,更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
    孟寒舟没有继续追问“我们”的问题磨他脸皮,懒懒伸了个腰,道:“他对安瑾,更多的可能是……愧疚吧。也不是对安瑾愧疚,是对清云愧疚。”
    “清云是谁?”林笙没懂,对别人愧疚,为什么要对安瑾这么在乎。
    孟寒舟道:“清云是之前的太子常侍,是贺祎很小很小的时候,皇后给他选的。”
    贺祎直到牙牙学语,天子都不提立太子的事,朝臣群谏“不可东宫无主”,天子受群臣裹挟,被逼无奈之下才草草立了贺祎。
    那时候,皇后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大好了,没办法陪他玩耍、读书,有时候连吃饭都起不来身,所以自新进宫的小内侍中挑选了个聪明可爱的,陪伴贺祎。
    那小内侍就是清云。
    从摇晃学步,到习文学礼,清云一直伴在他身旁。
    后来皇后病逝,天子毫不留情地将皇后旧物都陪葬进了陵寝中,清云成了皇后唯一留给他的没有被夺走的东西。
    贺祎八-九岁上下,第一次随仪仗参加春猎,被别有用心之人引入密林深处,失了方向,还突遇不知从哪下山的饿虎,一头跌到坡下昏了过去。
    是清云拼死护着他从虎口下逃生,躲在山洞里藏了好几天,给他找水找吃的。等贺祎苏醒过来,才发现清云浑身是血,肩头和腿上被咬去了一块皮肉,鲜血淋漓。
    贺祎不知道他那么清瘦,是怎么背着自己逃出生天的,更不知道他如何坚持到现在,换做别人,贺祎也许早就被喂进虎口了。
    从那之后,既是救命之恩又是相伴之情,贺祎愈发与他亲密,比其他皇子兄弟还甚,无论得了什么好物,都会留给清云一份,府上钱帛事务他信得过,也都全部交给清云打理。
    清云是个合格的管家,也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大概是惩罚不守规矩的下人时遭人嫉恨了,有宫人私下嚼舌说,太子府如今不知道哪个才是主子,将来搞不好又会重演黄门之祸。
    “黄门之祸”是说前朝时有内侍弄权,惹出宫变的旧事。
    清云绝不是那样的人,但许是从那就埋下了祸根。
    后来贺祎被废,仍不改直谏的天真,终至触怒天子时,清云心急之下替贺祎辩驳了几句,就因此被以“挑唆皇子”为由杖毙而死。
    清云死后,内侍所又调了安瑾来,他与清云虽说是同母异父的兄弟,但两人实则并没怎么见过面,也没什么兄弟感情,不管是身形样貌、还是行事风格,他都与清云一二分相似都没有。
    “可能是一种报复性的补偿吧。”林笙听的叹了一声,“人难免这样的,苦痛懊悔之时,总要有个寄托之处,让自己安心。便是皇子,也不能免俗。”
    “既然这样,我们不要管了,就让他俩待在一处吧。”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寝室前。
    回到室内,林笙褪下外衫挂在架子上,一回头见孟寒舟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伸腿将他一拦:“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