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林笙道。
孟寒舟看了他一会:“就这样?没有别的了?”
林笙眨了下眼:“还有什么?”
“……”孟寒舟神色从由期待变成不悦, 还带着点烦躁,最后微仰起下巴,似乎是不想搭理他了, 抬脚阔步往回走。
林笙跟在他后面, 也想着事情, 心思飘忽, 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
等到了家门口, 孟寒舟停下来, 回头偷偷眯眼一看,见他手里握着的只剩下一支竹签, 嘴边黏着糖渣,是一颗也没给他留……
本来是装郁闷, 现在是真郁闷了。
他一脚踹开院门, 惊得在院子里玩耍的小狗们嗷嗤一声弹了老高。
“你们两个除了吃就是玩!”孟寒舟一手一个揪起它们,“没用,也不见你们捉个老鼠回来!”
两只小狗被无端迁怒,嗷呜一声, 委屈地尾巴都耷拉下来了。
林笙肠胃淡,口舌轻, 吃什么都是浅尝辄止, 这回糊里糊涂吃完了一整支糖葫芦, 这山楂外边看着红,咬开却有些半生不涩。全部下肚后,便觉得有些反酸,等晚饭上了桌, 才动了几口,胃里就拧紧起来。
“怎么了?”孟寒舟见他眉头紧皱, 看了一眼,又看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放下筷子问,“是不是山楂吃太多了?”
林笙点点头,淡淡呼了一口气:“没事,待会喝点热水走动走动就好了。”
孟寒舟起身去盛了碗热粥上层的清汤,递到他手里,又将凳子挪到他身侧,搓了搓手掌,从后环过去,探到他腹部揉了起来:“让你一口气把山楂全吃了。”
林笙身子微微绷紧:“不用……”
孟寒舟手在里面稍一用力,缚住他的腰身,面不改色地威胁他道:“再乱动,就把你抱床上去揉。”
林笙轻咳了一声,果然安静下来,垂着头默默喝汤。
揉了一会,热汤也喝完了,林笙觉得舒服许多,他瞧瞧瞥了一眼,见孟寒舟脸色不快,大概还在因为自己没有挽留他而感到不高兴——虽然在林笙看来,即便真让孟寒舟自己去,也不过是一趟“出差”罢了。
尽管如此不满,他手上却挺耐心轻柔,揉得林笙腹部暖融融的。
“我有一批药材要制,过了时令就不地道了。还有一些病人都定了这几日,不能失约。”林笙开口道。
“嗯。”
孟寒舟视线低垂,随便应了一声,有些无精打采。
林笙回头看了眼孟寒舟,突然觉得他冷着脸还顽强给自己揉肚子的样子有点好笑,耷拉的眼睛也像外边的小狗一样委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家伙想听的是什么。
于是翘起手指敲了敲孟寒舟的手背,道:“这两日你让我把手头的事都处理好,把着急的病人都看了,帮我把药都制好。到时候若是赶得及,或许可以陪你一同去。”
孟寒舟听着这茬,顿时散了气头,垂着的眼睛立即抬了起来,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那表情仿佛是在问:真的?
“满意了吗?大醋精。”林笙将他的手从自己衣内掏出来,“满意了就再去给我盛碗汤。”
孟寒舟未置可否,不过眉心倒是舒展开了,他一把反手抱住了林笙,将脸埋在他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磨蹭够了,才嘚瑟地端了空碗去盛汤。
林笙看着他的身影,无奈地弯了下嘴角。
说着有很多事要做,当晚林笙就加紧地先炼制一批药出来,院中空地不够,连带着隔壁卢家后院也给征用了过来。
卢家大哥闲着也过来帮忙,卢钰做不上什么,只能在药堆旁闲坐着,抱着跟过来玩儿的小狗,不叫它们捣乱。
卢钰的眼睛一直按部就班地治着,虽说没有特别大的起色,但也没有更坏,如今也能看到淡淡的光斑了,听说林笙两人过几天便要去府城,一时有些羡慕:“真好,我都没离开过上岚呢。”
卢家大哥听他这么说,不禁又有些自责,他为了生计太过忙碌,实在没有闲暇带卢钰四处玩耍。
林笙一边翻炒着药材:“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可以帮你带回来。”
卢钰也不知道府城是什么样子,自然也没有什么欲-望,他歪着脑袋想了会,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前两日听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说,中秋时,府城会有祭月灯会。林郎中你们若是见着了,回来跟我讲讲吧。”
“祭月灯会?”林笙抬头。
他这么一说,林笙倒想起来,若是耽搁得久了,中秋还真得在府城里过了。
卢钰点头:“据那个客人说,到时候府城会很热闹,有最后一波花市庙会,有猜灯谜、各式南来北往的摊贩,还有各种各样的灯,听说还有那种,一点亮就会自己旋转的花灯!”兴致勃勃地说罢,他叹了口气,“……可惜我看不到。”
他抱着小狗发怔,突然一只带着药香的手落在额头,轻轻摸了摸。
“我记住了,如果看到,会给你带一盏回来。”林笙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卢家大哥忙摆手:“林郎中,小钰就是随便说说。”
林笙道:“一盏灯笼,又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感谢你们总让我们借用院子,现在还帮我炮制这些药材。不然单我和孟寒舟两个人,这么多药可忙不过来。我若给你工钱,你们又不肯收,给卢钰捎带个灯笼,就当酬劳了,这总行吧?”
小白狗在卢钰怀里汪汪叫了两声,林笙笑起来:“你看,汤圆也说没问题。”
卢大哥见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忙端来余下的几筐药材,紧锣密鼓地帮林笙都处置好。
卢钰听到哥哥没有拒绝,眼睛随即弯成了月牙:“谢谢林郎中!”
林笙挑着些最近卖得紧俏的药做了,又想着出门在外,还不知道会遇见什么状况,就多制了一些方便携带的药丸和药粉,尤其是治疗头疼脑热、小病小痛、还有跌打止血药,这都是居家旅行必备。
这么一忙活,两个院子一直折腾到二半夜才歇下。
天一亮,林笙背上药箱,赶着去把那几个约好的病人给看了,有个腿脚不便的风湿病人,家还住在城外,得早些去免得路不好走。
前脚林笙出了门,孟寒舟后脚就跟了出来,嘴上说着要去秋家酒庄,再去挑些酒水,一块装车稍去府城售卖。
他们手上的特色就是秋家酒水和林笙的药,都是旁的地方绝对不会有的配方,称得上是独一门。若是在府城筹备营生,孟寒舟计划的还是得从这两个方面入手。
“自上次芙蕖香之后,我与秋良又试着蒸了一种新酒,最近刚好能开坛。到时候就带着这个酒去打头阵……”
他说着钱财获利、营生谋划,可实则出了城,到了该分开的岔路口,孟寒舟嘴没停,脚步也没停,压根没朝秋家拐,径直面不改色地随着林笙去了另一个方向。
等走过了好长一段路,他才恍然大悟似的醒过神来,捧读似的感慨了一声:“哎,走错路了……算了,错都错了,就好心陪你一块去吧。”
林笙无声失笑,这小子爱黏人就算了,还整天自己给自己找借口,算了,随他去吧,也就没戳穿他这点小心思。
只是走累了,顺手将药箱一递,孟寒舟立刻接过来背身上,寸步不离地跟上去。
两人一道去那病人家里看了诊,留了月余的药方,喝了点水歇了脚,才慢悠悠地一并去往秋家酒庄。
“以后这么远的路,还是骑马吧。”孟寒舟也走得出了一层薄汗。
林笙道:“就我那马术,骑马还不如我两条腿走得快。”
孟寒舟脱口而出“我可以送你啊”,说完他就闭上了嘴,悄悄瞄了一眼林笙的反应。
林笙饶好笑地应了一声:“好啊,等你先买了能养马的大宅子再说吧。”
说着话,正好碰上秋良急匆匆地从道路尽头走出来,见着他们两个,先是有些意外,继而似松了口气,忙追上来道:“孟郎君,你是来看酒的吗?太好了。”
“我陪林笙去附近村子看了诊才回来。正要去你那。”孟寒舟看他行迹匆忙,神色紧张,不由心头一提,“怎么了,这批酒出了问题?”
秋良有些汗颜:“有个窖的天窗被川儿萝儿贪玩,给弄坏了,他俩害怕被骂,一直没敢说。最近我忙着铺子里的事,也忘了检查,结果那一窖温度湿度都不对……这,这怎么办?”
“先去看看再说。”孟寒舟加快脚步往酒庄走。
进了酒窖,孟寒舟便感到湿热,一闻窖中气味,眉心便隐隐拧了起来,再舀起一勺品了一口,心里希望便彻底打碎,顿时摇着头放下了酒舀:“不行。成熟太过,原本绵甜甘冽的口感大打折扣。”
林笙从酒窖门口冒了个头,感叹道:“好香啊,好像有幽兰香气。”
秋良眨眨眼:“林郎中,你鼻子好尖。这酒方是孟郎君调的,本来就打算叫芝兰烧的。”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被我弄毁了一窖,隔壁那一窖才是真正的芝兰烧。”
两人一时间对着这些酒坛不知该如何处置。
孟寒舟还想拿芝兰烧去敲府城的门,自然不愿鱼目混珠,让这批次品进入酒市。
听他还打算用这批酒卖去府城,秋良不由得更加懊丧了,直恨不得把弟弟妹妹绑过来磕头道歉。
林笙闻得鼻子痒痒,要不是酒量不行,他十分想尝一口。
虽然喝酒不行,进来看看解解眼馋总是可以,他踱着脚溜达进来,探头朝坛子里面看了看、闻了闻。他这个外行人觉得挺醇香的,要是就这么放弃了还挺可惜。不过孟寒舟他们对产品“高要求、严标准”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