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第73章 愁云将散


    再去秋家的时候, 孟寒舟没敢再叫林笙一起,生怕他又糊里糊涂喝奇怪的东西,而是叫上了郝二郎, 将酸梅汤的方子带过去, 并把手推车给推了回来。
    转眼就是小暑, 天气炎热, 若是放在京城, 早已闷得人汗流浃背。上岚县地势高一些, 早晚的还有穿谷风过,还算凉爽, 但午后至傍晚时候,暑意也是势头不减。
    所以外边早早就有人卖起了凉饮子, 酒楼里有卖给富贵人家的荔枝膏水、沉香水、漉梨浆和金橘雪泡, 而普通人家则多是在路边买些苦水和酸梅汤解热。
    一般摊子上的酸梅汤,只是乌梅、山楂和黄糖三味,细致些的加个桂花。林笙则调配了薄荷、陈皮、甘草、佛手和药玫瑰进去,解暑之外, 更添降火理气之效。
    佛手和玫瑰气味芬芳怡人,加到酸梅饮子中, 会增加汤底的醇厚, 让口味更加丰富, 饮后还会口颊留香。这方是林笙导师自己配的,口味经过多届师兄妹们的认可,算作导师给每个人的小小的入门礼物,不可能会和其他人撞味道。
    秋良按照孟寒舟的指点而重新酿制的酒还没有成型, 所以头几天两个担子里挑的都是酸梅汤,走街窜巷地去卖。自己酿的酒什么味儿他心里有数, 叫卖都没底气,可林郎君的饮子他和母亲弟妹都尝过,虽然乌梅下的没比人家多多少,可口味就是比别人家的香浓。
    于是连吆喝都理直气壮起来,逢人就说是独一家的滋味,喝完气也顺了心也宽了,唬得不少人心动。
    “哟,这不是秋家小子。”有县里的老人是以前秋家酒的常客,认得秋良,忍不住笑他两句说,“怎么,你家终于不卖酒了,改卖甜汤了?”
    秋良擦了擦汗:“酒还卖,只是还没酿好。我这是帮人卖的,和一般的酸梅汤不一样,是人家的独家秘方,您来一碗不?”
    老头儿之前捧场买过秋良的酒,那个滋味确实不敢恭维,但这会儿见他蹲在巷口,一瓢又一瓢地往外卖,心里又忍不住动了动,左右酸梅汤能难喝到哪儿去,就叫打了一碗尝尝味儿。
    这汤子秋良昨夜就熬好了,封口后一直吊在井里沁着,还冒着丝丝的凉气。
    一进口,一股酸甜清凉的味道从舌头流过喉咙,回味一品,还有说不上来的香气,一碗下肚神清气爽,怪不得秋良敢吆喝说是独一份的滋味。就连这汤子的颜色,都比旁人家的浓厚红润。
    老头儿咂咂嘴:“嗯还别说,这还真不孬!来来,再给我来点。”
    他回屋径直取了个茶壶来,叫秋良给打满。
    卖了十来天,比他卖酒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每天煮的汤子都能卖光,还有了回头客跟他预定第二天的。虽然知道这是替林郎君卖的,挣了钱也不归自己,但眼见着生意好,秋良还是乐得喜笑颜开。
    天越热,汤子卖得越好!有时候不到中午,两担子的酸梅汤就都卖光了。
    秋良收工早,打算去给林郎君结一趟,别看只是区区酸梅汤,这一碗一碗卖出去,积少也能成多。人家的钱他攥在手里不安心。
    不过到了小院里才知道,林郎君去给周家少爷复诊去了,他便将钱系数给了孟寒舟。
    没想到孟寒舟点了点钱后,竟折了四成出来递还给他:“林笙料到你这两天可能会来,他出门前说了——”
    孟寒舟清了清嗓子,坐直了,摆出一副微笑的姿势,照林笙的语气说道:“你这又是煮汤又是卖汤,吆喝一天又累又热。你家有老小要养,我们也不能白让你干这些苦活累活,以后日子还长,你若一直帮我们卖凉饮子,卖的钱都与你四六分,我们赚个方子钱。”
    虽然钱不多,但是个长久合作的意思。
    秋良看上了孟寒舟的知识,林笙自然也看上了秋家的设备。
    林笙也不是没有小心思的人——秋家那么大块庄子,晒药、炮药、制药、煮药,那是现成的好去处,而且虽在城外,却并不远,去一趟只消半小时。以后李灵月来送药,也不用再交那笔进城的税费。
    秋良听孟寒舟学林笙说话,一愣一愣的,还忍不住笑了。
    这口吻,还真挺像林郎君的。
    “这不行这不行。”但秋良还是摆摆手,“酒不是还没酿成吗,我闲着也是闲着,之前说好了只收个火钱,哪能临时变卦。”
    孟寒舟把钱塞他手里:“拿着!你不拿,林笙回来要是知道了,会揍我。”
    ……孟郎君,你还真的是很怕林郎君啊。
    “对了,酒窖里情况怎么样了?”孟寒舟问。
    秋良有点不好意思拿这钱,既然孟寒舟问起,便详细跟他说了说窖里的事情,顺便等等林笙回来当面感谢他。
    孟寒舟说:“这一批不必酿得太久,再过三天就启封看看,先试试酒味。启得早味道肯定不浓厚,可以便宜些做清醇酒卖。”
    “好,听孟郎君的。”
    两人说到太阳西斜,林笙也没回来,秋良还要赶着回家,只好下次来时再说。他将钱收进兜子,揣进贴身的衣物里面,便挑起空担子朝他告辞。
    出了白石巷,秋良心情也很不错,只觉得愁云都将散去,事情都好起来了,脚步都一走一蹦跶。
    “哎呀,差点忘了!”想到出门前,还答应了秋萝给她扯根新头绳,便赶紧扭头往集市去。
    他才过去,没有注意到墙角蹲了两个混混。
    一个叼着根竹签儿,另一个在阴凉处躲着扇风,远远瞧见秋良挑着担子走远,他挠了挠大腿根,戳戳旁边的人道:“哎,那个是不是秋家那个?个子不高,小白脸,扁担上挑两个坛子。”
    “啊,哪儿?”竹签儿扭头去看,眯了眯眼睛认了好一会,“我没见过秋家的啊。哎,哥,这个羊舌签不孬,咱再去整两串去?”
    “……”扇风那个气的朝竹签儿脑袋上暴打了两下,“吃,就知道吃,大哥让你来干啥的了!人都不认识!”
    竹签儿抱着脑袋东奔西窜,又朝那背影看了两眼:“不是,那你认识?”
    扇风又踹他一脚:“老子上哪认识?”
    “那不结了!”竹签儿捂着屁股,吐出竹签儿,再回头一看,那人影早走没了,“哎算了,走吧哥,再去街上整两串羊舌!”
    “馋死你算了!”
    -
    此时,周家添寿院。
    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和书墨香味。
    林笙从周兰泽身上收回针,擦拭干净后插回针包。周兰泽看到他那个绣着狰狞怪异猛兽的针包,忍不住咳了几声。
    林笙问道:“周少爷,今日右侧的手臂已经能摸到一些脉搏了,左侧还差一些。最近头晕乏力的感觉怎么样?可好些?”
    曾经多少名医,都说他脉闭则死,时日无多。
    如今周兰泽按着自己的脉口,感到指下的跳动,虽然很微弱,但有根有韧。他面上不显,心中实则也是万分高兴的:“吃了林郎中的药,又每日拿艾草熏着,乏力已经好很多了。若是不猛地起身转身,头晕也不会经常发作。如今已经能坐起读些书了,也能自己端着碗筷用饭了。”
    搁以前,这都得同庚伺候才行。
    林笙沿着手臂和小腿上的经脉揉过去,点点头:“那就好。喜爱读书可以,但不能总闷在屋里。若是体力能支撑,每天还是要下床走两步,不然身上的肌肉会萎缩退化。而且总躺着,也会影响肺气,你这咳嗽久久不愈,就是如此。”
    周兰泽轻咳已成了习惯,此时听林笙这么说,不由得咽了咽唾沫,将咳声压下。
    林笙从挎包里取出一盒药丸:“这是用桔梗、百部、陈皮、杏仁和甘草配制成的止嗽丸,若是觉得轻咳不止,可以含一两粒,能够压制一二。”
    周兰泽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绿豆大小的棕黑色小药丸,他谢过林笙,捏了两粒放入口中。药味慢慢地融开,微甘微苦,过舌有淡淡的凉润之意,果然很快就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同庚欢欣地感慨道:“林郎君的药果然很管用!”
    林笙笑了笑,回头叫了一声:“二郎,进来吧。”
    “哎!来了。”郝二郎正在门外张望富贵人家的雕梁画栋,闻声赶紧推着轮椅进来了,一见到正主,竟是个俊俏的公子,显得十分贵气,他家平日来头最大的客人就是某某员外,哪里见过这种金雕玉琢的真公子哥儿。
    周兰泽看到他手中推着的,正是那日孟寒舟所坐的可以轮行的靠椅,眼底又不禁一亮。小厮同庚也凑上去看,新鲜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去扶周兰泽:“少爷,我扶您上来试试!”
    周少爷身形比想象中高挑纤细一些,郝二郎按照他的身高和习惯,当场掏出工具来修修改改了一下,然后又教了他们平日要如何保养,小的机括要涂松脂油润滑,小问题要如何修缮之类的事。
    说完,二郎难得拘谨起来:“周、周少爷,您记住了么?您再试试,看看有哪里坐的不舒服的地方,您跟我说。”
    周兰泽举止斯文,眉眼柔美,点点头朝他笑了下,叫同庚取了银钱递给他,连说话声都似细雨微风一般:“多谢,这个很好……额,可以教我怎么用吗?”
    二郎捧着银两,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忙将他推到院子里,教他如何前行。
    林笙跟着嘱咐道:“周少爷,虽然说要适度地散散步,但是不能太过勉强,身体好转之前,平日可以坐这个出行。吃茶会友,逛街赏景,都没问题。”
    明艳的阳光洒到周兰泽的脚边,他仰头看了看天上的云,明明是每天都隔着窗在看的东西,此时再瞧,竟有种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