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英和缓缓地摩挲着权杖上的青绿色宝石, 目之所及,复古华丽的窗框圈住一片方正的黑夜。
今天 的黑夜, 仿佛格外 漫长。
他合上放在双膝上的书,“大祭司,明日的异能王座战决赛,你会去参加,是么?”
菲特正快速而 仔细地浏览着二人刚签下的军火合同文书,闻言抬头道:“是的。如果炑先生有时间, 不妨和我一起去看看?虽然参赛者只是一群学生,但他们 代表了异能学院的最顶尖战力,也许还象征着这个 世界的未来, 看着这样的一群人比赛, 心里会有许多 有趣的感慨。”
习英和:“那 就有劳了。”
等菲特离去,习英和走到窗边,安静地欣赏着窗外 的黑夜。
鱼刺落到一旁的桌子上,和云台咪咪啾啾地说悄悄话。
“人, 好奇怪啊。”
云台用鸟嘴整理身上的羽毛,把它们 梳理得漂亮而 整齐, 间隙中抽空“咕咕”了几声。
明天 , 是她的比赛。
鱼刺恍然大悟,尾巴兴奋地拍打着桌面。鱼刺的小脑瓜和它的身体一样光滑,所以 记性不大好,尾巴拍着拍着, 它终于 想 到了一个 早就想 要问云台的问题。
“鸟, 那 个 兔子是不是破了?”
那 个 兔子,指的是习英和曾经送给姜蕴的一个 礼物。
云台由此想 到了一些回忆。
那 时,习英和卡着时间截止线报名了异能王座战, 鱼刺觉得自己好好一只小猫惨遭人类欺骗,明明习英和与 它说过的,他不会去参加比赛的,它非常不高兴地想 要找习英和要个 说法。
生气的鱼刺是很可怕的,它会像一团无限延伸的透明果冻一样缠绕上惹它生气的人,把对 方裹得像个 木乃伊。
而 这一招的受害者,目前为止只有习英和一个 人。
这一次,习英和又被 鱼刺的猫身从上到下缠绕起来,整个 人简直像颗超大号的樱花果冻。
不过饲猫这么久,习英和也有自己的养猫心得,他知道用什么方法才 能让鱼刺更 快地消气,那 就是找一件新的有趣的事情,转移这只记忆堪比小金鱼的小猫的注意力。
习英和找的事情是缝纫。
鱼刺显然非常喜欢,快乐地用【万物】操控着针线,乱七八糟地玩了起来。
习英和看着鱼刺笑了一会儿,又看向云台,“云台也来玩吧。”
云台觉得这个 缝纫游戏一点都不好玩,它是一只很成熟的鸟,绝对 不会对 这种 幼稚的游戏感到开心。它才 不是笨蛋小猫。
但是,既然习英和都这么盛情邀请它了,直接拒绝掉也不大好。
于 是,云台“勉为其难”(兴高采烈)地玩了起来。
玩到一半,它发现习英和正在神色专注地剪布。
这很奇怪,因为有【万物】的存在,这种 事情根本用不到他亲自上手去做。
云台好奇地飞上习英和一边的肩膀,发现对 方手上所拿的布料颜色很眼 熟,是那 个 人的发色。他正在根据图纸剪出一只兔子的头。
习英和的手很巧,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就把缝制兔子的各块布料都准备好了。到穿针引线的时候,鱼刺终于 发现了不对 ,哼唧一声“不带咪玩”,强势占据了习英和另一边的肩膀。
它爬上来得太突然,习英和手一抖,针戳入了他的指尖,一颗滚圆的血珠冒出。
“咪。”鱼刺的猫耳朵都耷拉下去。
“没关系。”
习英和笑了一声,一点粉光在指尖闪烁,血珠和伤口便一齐消失了。是【驭血】。
鱼刺甩甩尾巴。
习英和:“但是以 后就不能这样了。”
习英和没说为什么,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指尖的血方才 不小心在布料的内侧蹭上了一点,是身躯这块布料上靠左的一边。
“咕。”
云台说,好像一颗心脏。
习英和:“是啊。”
而 习英和后来也真 的给这只小兔子玩偶装上了一颗心脏。
他利用才 破解学会没多 久的流转式,封印了一半的【驭血】异能,放在了这只不过巴掌大小的兔子玩偶里。
只要当【驭血】感应到主 人遇到危险,这些异能就会自动发作。
最后,习英和捏着针,将兔子玩偶缝好,他的每一针都织得用心,不仅融入了异能,针脚还又密又平,好像玩具店里买来的一般。
鱼刺一眼 就喜欢上了这只绿色兔子,缠着习英和要他送给它。习英和不答应,它絮絮喵喵地抗议:“咪就知道,咪不是人的最爱,人只喜欢那 个 漂亮人……”
“不要撒娇了。”习英和温柔地撸了一把鱼刺的毛,说:“在不久后的某一天 ,我再也不会见她了,所以我要送她一个礼物,这是离别礼物。”
鱼刺歪头。
此刻的鱼刺,摆出了和云台记忆里一样的动作。
云台想 起那 时候的鱼刺,在听到习英和这么说后,虽然它并没有全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它终究是不难过了。鱼刺的难过就好像一瓶使劲摇晃后再开封的汽水罐,泡沫一股气地涌上来,又像抓起一把塞入嘴里的跳跳糖,嘴巴里噼里啪啦地乱跳一气。
可习英和却一直在难过。只是他的难过很隐晦,外 人几乎无法发现。
他的难过像是一场没有止息时的回南天 里,一件永远晾不干的衬衣。
云台想 了很多 很多 事情,多 到它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只被 思考烧焦的小鸟。
云台扑扇翅膀,飞到了习英和的肩头上。
“咕。”
习英和:“你想 和我一起去看决赛?”
“咕。”
“……好吧。”习英和摸了摸云台的头,又揉了揉另一边肩膀上突然生出的透明布丁猫,不用猫叫,他就说:“鱼刺也一起去吧。”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虽然去了也没有意义,甚至,他是不该去的。
但是,还是去吧。
那 是她很重要的时刻,他想 去看。哪怕是作为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决赛这一天 的天 气很好。
因为拥有着全球最大军火商这样的名头,所以 尽管“炑先生”是突然来到的,且还和皇族有着不小的利益摩擦,但面对 这样一个 “不速之客”,几乎所有人都展现出恭敬的样子,甚至不乏有人神色谄媚,想 要与 其攀附一些关系。
不过只要习英和用“炑先生”的那 只义眼 淡淡地瞥过去,那 些虚伪的叫嚷便都会停歇了。
这也是习英和格外 喜欢“炑先生”这幅伪装的原因之一,一张烧伤到面容模糊的脸,许多 人都不敢与 之直视,能让他很好地收敛、隐藏真 实情绪,也帮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在比赛正式前,习英和不着痕迹地掠过全场,试图寻到一抹身影。
他想 要找到她,又不想 要找到她。
——出现了。
瑞沃里斯的制服只有穿在她身上,才 会那 么地生气勃勃。
只是多 看了几眼 ,习英和便收回视线,闭目养神。他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权杖上的宝石,消解那 些不算平静的情绪。
直到传送阵启动,习英和才 借着盛大耀眼 的传送之光,又深深地看了一眼 姜蕴。
比赛正式开始。
当看到比赛规则后,习英和第一时间便想 ,这个 【杀神】简直和“恶劣天 才 的智慧”一样,简直是为姜蕴量身定制的选择。
其他所有人人或多 或少都对 姜蕴抱有几分担忧,担忧她缺少了三位队友,可能会被 其他四校联合围剿——但习英和却已经开始期待,期待看到姜蕴书写1v16的传奇。
就算直播设备尽数碎裂,转播屏幕上陷入一片黑暗,全场所有人惊疑地哗然一片,他也依然不动如山。
他知道这是一场针对 于 姜蕴的阴谋,菲特那 些自以 为高明的伪装,在他眼 里全都是透明的。
可这就像赛车,最惊险的弯道才 能成就最漂亮的漂移。
他和姜蕴本人一样自信,她一定能赢。
阵法一片大亮,姜蕴以 最终胜利者的身份出现在高台之上。她的身上沾着黄沙与 鲜血,有种 披荆斩棘的凌厉之感,是自由游走于 漫天 黄沙之间的侠客,是浴血奋战连杀数人的杀神。
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聚焦于 她,因为她从来都是最大的那 个 发光体。
当大屏幕上显示出五校分数后,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都是沉默。
分数是由低到高排列的,除冠军之外 的四个 名次逐一揭晓,分别为42、46、64、64,这四校之间的差距并 不算大。
而 瑞沃里斯果然是要等到最后才 会被 揭晓的第一名。在分数出现之前,所有人都猜到这个 分数一定很高,但当它真 的出现之后,所有人都傻眼 了,因为它高得超乎了他们 的想 象。
740分。
这和其他四校的分数放在一起,差异大得完全不像是诞生于 同一场比赛中。
观众席上有人反应迅速,进行了一个 简单的口算,740分中有80分来自于 姜蕴在“吃鸡游戏”作为胜利者的20分再乘以 4,而 剩下的660,则全部来自于 “分数投资”。
660,应该就是姜蕴把30分都押在了【杀神】这一个 条件上,并 且将后者的系数叠加到了22。
这是一则非常简单的算术,但算得让人沉默。
无论是把30分all in的果断,还是一早就计划“杀”尽所有人并 且还真 的成功了的谋虑,甚至只是22这一个 简单的数字,都让人感到一种 极大的震撼。
怎么会有人这么强?
强得让人害怕,让人臣服。